呕血
- 2.急则虽治标,固本更重要。标本是用以分辨疾病的主次、先后和轻重缓急的基本准则。一般说,“标”是疾病的表象(病象),“本”是疾病的实质(病理),所以在治疗时,必须识别疾病的现象与实质。对于血证来说,出血是病象(标),而瘀血阻络,血行不通,溢经决络渗流而出为其病理实质(本)。然而标本的概念又是相对的、辩证的,在临床应用时,随着具体情况而有所变动,从邪正关系来说,正气为本,邪气为标,从症状本身来分,原发症状为本,续发症状为标;从疾病的发生来分,原发病为本,继发病为标,根据“治病必求其本”的原则应当治本,但是由于疾病是一个复杂的病理生理过程。矛盾有主要矛盾和非主要矛盾。邪正交争,消长变化,矛盾也在发生变化,有时非主要矛盾也可以上升为主要矛盾。所以,对于先后缓急也应当区别对待,采取“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的法则,送是一般遵循的规律。对于血证的治疗,关老医生体会,出血为标,各种因素所引起的瘀血阻络为本,所以为了达到纠正病机,有效地止血的目的,单纯止血(治其标象)虽然可行,如若为了根本有效的止血,就不能局限于单纯使用止血药物,而是应当详细地审视其诱发出血的原因和病理实质而治其本。血证不论病程长短,其势多急,耗伤元气较重,所以唐容川在《血证论》中一再强调止血的重要,且以止血为第一要务,养血继之,并总结出四个治疗大法,他认为寒凉药物泻火即止血,又指出:“食入于胃,脾经化汁,上奉心火,心火得之,变化而赤是谓血”,故治血必治脾为主,从这些具有实践意义的概述来看,其所以强调止血为第一要务的目的,也不是着眼于单纯使用止血药,而是针对治疗引起血证诱因的整体观念,缪仲淳的治血三大心得中提出的第一条就是“宜行血不宜止血”,表面上与唐容川氏的看法似有矛盾,实际上是针对出血机制的某个侧面的具体措施,其目的都是一致的。关老医生根据自己的体会认识到:治疗血证,特别是对于急性出血的病例,治标虽为急,但是对于患者整体情况的维护更为重要,除了要针对引起出血的诱因和病理实质外,更重要的是固本扶正,否则血虽止而人已亡,止血何益?况且扶正固本,也是求其本,使之达到有效止血的基础。所以,概括为急则虽治标,固本更重要。
- 诸凡以出血为主症的病证,由于血不循经,渗流外溢,最易耗伤元气,以致气血两伤。急性广泛的大出血,病势急骤,往往引起脱证;长期的持续出血,气血耗伤则正气日衰,临证时,都要认真地考虑标本缓急,正确地处理标本的辩证关系。
- 例七 韩某,男,56岁,外院会诊病例。会诊日期:1972年5月3日
- 主诉:术后呕血、便血一周余。
- 现病史:患者因反复发作右上腹部绞痛二年余,诊为胆囊炎,胆结石,于1972年4月11日行胆囊切除术,术中取出结石3块,术后第三天,黄疸逐渐加重,第六天上腹部不适,呕吐咖啡色液体,胃管内抽出同样液体约800毫升,以后有多次黑便,术后第十天血红蛋白下降,腹胀,腹水征明显,穿刺为黑色液体,于当天下午第二次手术,术后发现腹腔内有黑色血液,混有胆汁约5000毫升,肠管水肿呈青紫色,胀气,无蠕动,探查时发现胆总管残端仍有胆汁外溢,经处理,放置“T”形管引流,术后次日引流管及创口均有胆汁外溢,4月23日(第一次术后12天)行第三次手术,术中见肠管广泛粘连,近处肠管壁呈草绿色,已见有肠蠕动,“T”形管虽引流通畅,但仍有胆汁外渗,另置引流而后关腹。
- 4月25日,仍见胃管引流物、呕吐物及大便为咖啡样液体,血色素明显下降,1972年4月28日下午转某医院抢救。当时病人病况:精神萎靡,血压140/90毫米汞柱,脉搏108次/分,呼吸16次/分,全身皮肤、巩膜黄染,腹部平坦,可见有胃肠型及蠕动波,左旁正中切口长约20厘米(未拆线)尚未感染,右中、上腹有两个引流管,右下腹部引流已拔,肝脾未触及,叩之鼓响,肠鸣音活跃,当时印象:胆囊切除术后胆总管损伤,胆汁性腹膜炎,上消化道出血。
- 1972年4月29日,曾服用犀角地黄汤加减。4月30日,联合会诊后,认为消化道出血系因应激性溃疡所造成的广泛消化道黏膜渗血,遂即采取输血,补液,止血,抗感染,抗休克积极措施。
- 5月1日,呕吐约350毫升,尿少(600毫升),便血1233毫升,“T”形管引流液220毫升,腹腔引流50毫升,继续上述治疗。
- 5月2日,患者腰背部及球结膜水肿。5月3日,极度衰弱,两眼无神,黄疸未退,口舌极度干燥,伸吐受限,回答问题困难,当天输血1200毫升,血红蛋白7.3克 %,血便量稍减,共计输血4800毫升,血浆800毫升。下午4点钟请关老医生会诊:当时症见消瘦、少气、乏力、发烧(38.2摄氏度),口干舌燥,言语迟微,心慌心跳,呕血、便血(共计2531毫升)。
- 舌象:舌苔黑燥、舌质红。脉象:沉细数。
- 中医辨证:肝胆湿毒热盛,术后气阴大伤,正气欲脱。
- 治法:扶正固脱,清热解毒,凉血活血。
- 方药:
- 大生地30克 玄参15克 鲜茅根60克 麦冬10克 五味子12克 白芍30克 丹皮18克 银花30克 天花粉30克 川军炭10克 石斛10克 青蒿12克 犀角1.5克
- 另煎50毫升兑服
- 另:西洋参10克 红人参10克 同打另煎100毫升频服。
- 治疗经过:5月4日,中西医共同治疗后,病情稳定,精神好转,已有笑容,输血800毫升,血红蛋白8.3克,便血161毫升,浮肿见消,继服上方,体温同前。
- 5月5日,体温37.3摄氏度,便血已止,但汗出较多,入睡则大汗出,鼻如墨染,舌颤,苔心稍褐,少津,脉细数无力。关老医生认为,出血虽暂止,但仍有阳气欲脱,肺气将绝之危候,故以补气养血滋阴清热,佐以和胃为法治之,方药如下:
- 生芪24克 当归10克 白芍30克 生地30克 鲜茅根30克 青蒿10克 地骨皮12克 五味子15克 甘草10克 北沙参24克 麦冬30克 浮小麦10克 天花粉15克 蒲公英15克 生谷稻芽各12克 羚羊角粉1.2克(分冲)西洋参6克 上人参6克 另煎代水饮。
- 5月8日,输血400毫升,血红蛋白10.9克。5月10日,体温37.7摄氏度,脉率108次/分,脉沉弦,较前有力,舌苔白厚、有裂,继服前方一剂,5月11日,上方加鳖甲15克,继服。
- 5月12日,除前症外,兼见恶心燥热,舌苔黄厚,脉沉滑数。改以养阴清热,芳香和胃之剂,方药如下:生地24克 玄参15克 麦冬30克 白芍24克 炒知柏各10克 川连3克 生芪24克 北沙参24克 竹煎10克 石斛24克 青蒿10克 白茅根30克。
- 5月15日,服上方后,粗神明显好转,食欲增加,入睡尚好,体温已正常,出汗已大减,黄疸消退,能进半流食。5月20日查血红蛋白11.7克,开始下地活动,每日能进4~5两,体温正常,吐血、便血已止,—般情况尚好。
- 【按语】患者原系胆囊炎、胆石症,在两周内曾经历3次手术,术后仍发烧,黄疸未退,伴发消化道广泛出血,胆汁性腹膜炎、休克 等并发病。曾采用输血、输液、抗感染及抗休克等积极措施,症状稍缓解,但是,仍有发烧,口干舌燥,消痩,少气无力,心慌心跳,大量呕血,便血,舌苔黑燥、舌质红,病情危急,关老医生临诊时,辨为肝胆湿毒热盛,又因历经3次手术,阴血大伤,正气已脱,当时虽有大量呕血、便血不止,似应急治其标以止血为主,但是考虑到引起出血的原因,是由于肝胆湿热蕴毒;入于血分,以致气血奔腾无羁,热迫血行,壅阻经络,不能顺其常道,外溢渗流,气血亡佚,正气欲脱。治标虽急,但是单纯凉血止血,仅仅是暂时性权宜之计,若正气虚脱,阴阳离决,血虽止而人已亡,况且在这种情况下,单纯凉血止血也无济于事。本例虽曾服过犀角地黄汤,出血也未能止。通过实践更加认识到扶正固脱实是当务之急。所以,用生脉散(红人参、五味子、麦冬)益气阴、固脱生脉,配合生地、玄参、白芍、天花粉、石斛养阴生津,西洋参益气清热生津,气阴双补扶助正气,犀角、鲜茅根、丹皮凉血活血解毒,银花、青蒿、川军炭清热解毒,清胆通里,以固本为主,未用任何止血药,在中西医互相配合的治疗下,病情趋于稳定。虽有大量便血仍用川军炭,取其入血分清理湿热于下,配合其他凉血活血的药物,以釜底抽薪,使之血热得平,气血得宁,流行畅通。四天后便血已止,但汗出较多,鼻黑如墨染,舌颤,苔心稍褐,少津,脉细数无力,血热虽减,已有阴病及阳,而阳气欲脱之势,故在原方的基础上加强补益气血,沿用滋阴清热,佐以和胃为法,方中加当归补血汤(生芪、当归)合白芍补益气血,鲜茅根、生地、沙参、天花粉养阴,青蒿、地骨皮养阴清热,浮小麦敛汗固表,蒲公英清热解毒,谷稻芽和胃,西洋参、羚羊角粉清热养阴生津,继服一剂后,又加用鳖甲育阴清热,未再输血,但出血现象已明显减少,贫血得以纠正,继因肝胆湿热久羁,后天脾胃灼伤,出现恶心、躁热、舌苔黄厚等症,佐以芳香化燥和胃之剂,如青蒿、竹茹、川连等,精神明显好转,食欲增加,体温正常,出汗已减,能进半流食。12天后,出血症状完全消失。从查个治疗过程可以清楚地看出,患者虽然以出血为主症,病情危急,治标虽为急,但是,应当根据具体情况扶正培本,正气得以恢复,通过治本而治其标,机动灵活地运用了中医“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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