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痈
- 史惠甫先生,住上海城内方浜路七七五号三楼。
- 佐景按 史惠甫君前以病来诊,曰,我时患腹痛,药则少瘥,隔日辄发,医者以为疝气,常用理气之剂云云。余细诊之,乃肠痈也,即西医所称盲肠炎、腹膜炎之类是。当用药攻之,稍瘥,数日又发,案及处方如下:
- 腹痛偏右,瘥而复发,便燥结,拟大黄牡丹汤。
- 生川军钱半 元明粉三钱(冲)桃仁二钱 丹皮二钱 败酱草三钱 生苡仁四钱 熟附块一钱 枳实炭二钱 大白芍二钱 佛手钱半
- 此四月十八日方也,服三剂,所下甚多,腹痛大减。至二十五曰,仅觉患处隐隐作痛矣。易医治之,与以疏泄厥气之剂,方为:
- 软柴胡钱半 枳实炭二钱 大白芍二钱 青、陈皮各钱半 云苓三钱 香附二钱 金铃子三钱 炙乳没各八分 小茴香八分 炙枸桔三钱 青橘叶钱半 路路通三钱
- 服后一日,病无进退。二日,腹脹转剧,又来请诊。察之,向之腹偏右胀痛者,今则满腹左右皆胀矣。按之不甚有反抗力,经文中“腹皮急,按之濡”六字,确是形容尽致,不能更易。病者蹙相告曰:“将如之何?”余曰:“无虑,前方尚可用。”乃书曰:肠痈旋瘥旋发,刻诊小腹四围作胀,按之濡,隐隐痛,大便不爽,再拟原法:
- 生川军三钱 粉丹皮三钱 冬瓜子四钱 芒硝三钱 (冲)桃仁三钱 败酱草三钱 熟附块钱半 大白芍四钱 焦楂炭三钱 细青皮钱半
- 此方午刻服下,下午无动静,至夜半方欲便,下秽物甚多。次日,又来诊,曰,下后腹中略舒矣。余视之,病虽减其一二,殊不了了。曰:“昨方虽合,尚嫌轻也。”史君曰:“然则如之何?”曰:“当请吾师用重方,君有胆量服之否?”曰:“愿听命。”乃谒师,作初诊。
- 初诊:肠痈屡经攻下,病根未拔。昨由姜君用大黄牡丹汤,腹胀略减。以证情论,仍宜攻下,仍用原法加减。
- 生川军五钱 (后入)冬瓜仁一两 桃仁八十粒 粉丹皮一两 当归五钱 芒硝三钱(冲)杜赤豆四两(煎汤浓,后人前药)
- 佐景按 史君持本方至药铺配药,铺中人有难色。曰:“安用若许剧药耶?”史君曰:“毋虑,此种药予已屡服之矣。”铺中人曰:“然则此郎中年几何矣?”曰:“七十余龄矣。”曰:“然,是诚有经验学问之医也。”乃慨予药。据史君言,服后四小时即得便下,较向之服予方用大黄三钱 ,须逾十小时方得下者,爽快多矣。其夜所下最多,皆黑色臭秽之物。更衣频数,至不可数。而快下之后,腹痛大减,肿胀亦消,次曰乃来二诊。
- 二诊:昨用大黄牡丹汤,加当归、赤豆。所下黏腻赤色之物,非脓非血。此种恶浊久留肠中,必化为黑色之河泥状。服汤后,肠中有水下行,作漉漉声。盖此证肠中必有阻塞不通之处,故谓之痈。痈者,壅也。然则不开其壅,宁有济乎?病根未拔,仍宜前法减轻。
- 生川军三钱 丹皮五钱 桃仁五十粒当归五钱 冬瓜仁一两 赤芍五钱 芒硝二钱 (冲)败酱草五钱 杜赤豆四两(煎汤,后入前药)
- 佐景按 史君服此方凡二日,计二剂,夜间皆大下,甚至疲于奔波床笫与便具之间。所下除河泥状污物外,更有白色之脓水。下此水时,每作剧痛。史君自曰:“计吾三日夜所下之物,当已满一器有半。吾腹虽大,乃何来若许污物,斯亦奇矣!”
- 第三日史君服此原方,余亲访之于其私宅。史君曰:我昨未告老师以所下之物如河泥状,而老师立案,乃径曰:“必化为黑色之河泥,噫,何其神也!佘笑颔之。因忆某日有徐先生(先生亦尝从师游)者尝来谒师,曰:“家慈以肠病弃养矣。时余以事远羁他方,未克侍侧。中医以药攻之不下。西医剖开肠之一角,见肠中所蓄,非为燥矢,乃尽属如河泥状之物。于是施术取去污物,病暂愈。乃不幸又二月余而弃养。”于此可见西医之治疗肠痈,虽见效于一时,而终不足恃,忽其本而务其末,倘死者有知,能不饮恨九泉乎!
- 坐谈有顷,因询史君以得病之由。曰:“昔年患病,常不服药。家严笃信仙佛,每以香灰令服,病因其在此乎?”但斯时史君所下者,已由黑色渐变为紫红之咖啡色矣。
- 三诊:两进加昧大黄牡丹汤,肠中宿垢渐稀。惟脐右斜下近少腹处按之尚痛,则病根尚未尽去也。仍用前法减硝、黄以和之。
- 粉丹皮一两 冬瓜子一两 生苡仁一两 桃仁泥五钱 败酱草五钱 京赤芍六钱 生甘草二钱 当归五钱 桔梗三钱 杜赤豆四两(煎汤代水)
- 佐景按 史君服此凡六剂,所下之物,渐由咖啡色转为绿色。而绿色之中更杂有如蚕砂之黑粒。少腹痛处较瘥,惟上行之筋反觉微微牵引不舒。六剂之后,停药二天,乃行四诊。
- 四诊:肠痈近已就全,惟每日晨起大便,患处尚觉胀满,恐系夙根未除。然下经多次,血分 大亏,时时头晕,脉大,虚象也。当以补正主治,佐以利下焦水道。
- 大川芎一两 全当归五钱 大熟地四钱 春砂仁一钱 赤白芍各三钱 猪苓三钱 明天麻四钱 陈皮三钱 泽泻二钱
- 生白术五钱 冬葵子五钱
- 佐景按 史君服此补正分 利之剂后,前之大便时痛者,今已不痛矣。且其前色绿者,今亦转黄矣。惟七分 黄之中,仍有三分 绿耳。史君前有遗精宿恙,此时又发。或系本方分 利药太重之故欤?惟遗后绝不疲劳,则亦无妨焉。瘥后,史君踵予道谢。曰:“承先生等诊视,吾之恶疾已全愈矣。溯我未遇先生之前,历访中外名医,祈祷远迩神祇,二年于兹,所费时间金钱 ,不可数计。顾又以此辞业,未获小效。苟早知先生,则二年之劫运岂非可免乎?虽然,今曰若是,亦不幸中之大幸矣。”
- 史君又曰:“我以老师之方,示我亲友,亲友无不咋舌。以剧药而用剧量,彼辈未之前睹也。”余曰:“剧药所以治剧病,方今举世滔滔,病家之讼医家者,.日有所闻,故时流习为轻剂,驯至剧药无敢尝试,剧病无由以起,悲夫!”
- 佐景又按 惠甫曾大病三次,皆属于肠,本案所载乃第一次也。其后二次,亦由吾师生共愈之,悉详第二集中。嗣是惠甫识医药之保身,乃毅然弃业,从师习医。寒暑尚未三钱易,而惠甫已成医界通人矣。故我称惠甫或曰先生,或曰成君,或曰师兄者,先后关系不同故也,兹姑悉仍其旧。

收藏

客服
扫码添加客服好友

下载
扫码下载
知源中医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