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主要分析人体的形气，以阴阳刚柔相对的两个方面，来阐述辨别生死寿夭的方法，所以本篇命名为寿天刚柔。

本篇内容包括：①论述形体的缓急，元气的盛衰，皮肤的厚薄，骨骼的大小，肌肉的坚脆，脉搏的坚大弱小等，以及从气血经络等形气是否相适应和协调平衡，来说明生理病理方面所属阴阳刚柔关系；②阐述风和痹的病因症状与治法，并根据"内因伤脏，外因伤形"的理论，指出不同的治疗方法；③介绍了"刺法三变"，以及根据不同病情和不同体质所确定针刺多少。另外，对药物的熨贴也作了说明。

【原文】黄帝问于少师曰：余闻人之生也，有刚有柔，有弱有强，有短有长，有阴有阳，愿闻其方。少师答曰：阴中有阴，阳中有阳，审知阴阳，刺之有方。得病所始，刺之有理。谨度病端，与时相应，内合于五脏六腑，外合于筋骨皮肤。是故内有阴阳，外亦有阴阳，在内者，五脏为阴，六腑为阳；在外者，筋骨为阴，皮肤为阳。故曰：病在阴之阴者，刺阴之荥输①；病在阳之阳者，刺阳之合②；病在阳之阴者，刺阴之经③；病在阴之阳者，刺络脉④。故曰：病在阳者，命曰风；病在阴者，命曰痹；阴阳俱病，命曰风痹。病有形而不痛者，阳之类也；无形而痛者，阴之类也；无形而痛者，其阳完而阴伤之也，急治其阴，无攻其阳。有形而不痛者，其阴完而阳伤之也，急治其阳，无攻其阴。阴阳俱动，乍有形，乍无形，加以烦心，命曰阴胜其阳，此谓不表不里，其形不久。

【词解】

① 阴之荥输：指的是手足三阴经，在肘膝关节以下的井、荥、俞、经、合的荥输穴。如肺的荥穴为鱼际，俞穴为太渊。荥属火，俞属土。

② 阳之合：是指手足三阳经的合穴属土。如足少阳胆经合穴阳陵泉。

③ 阴之经：是指手足三阴经的经穴属金。如足太阴脾经的经穴为商丘。

④ 刺络脉：络脉是指阳经络穴而言。如手三阳经的偏历、外关、支正；足三阳经的丰隆、光明、飞扬等。

【语释】黄帝问少师说：我听说每人由于禀赋不同，性情有刚柔，体质有强弱，身形有长短，同时在生理上阴阳的分属也不相同，愿听您讲关于针刺方法是怎样呢？少师说：人体生理上所分属的阴阳，虽分主内外，但阴中有阴，阳中有阳，必须掌握内外各有阴阳的这种规律，才能运用适当的针刺方法，来调整阴阳。同时更要明确开始发病，是始于阴，还是始于阳，及与四时气候变化是否相应。以人体的阴阳来分，如在内的五脏属阴，六腑属阳。在外的筋骨属阴，皮肤属阳。因此，在治疗时应详细观察病的变化，是否与四时之气相应，在内是否与五脏六腑相合，在外是否与筋骨皮肤相合，从而区别其发病性质，作为选穴针刺的依据。如果五脏有病，由于内为阴，五脏也属阴，或五脏病外见于筋骨的，都是阴病在阴分，就应当针刺阴经的荣、俞穴；反之，外为阳，皮肤属阳，如果皮肤有病，或六腑病外见于皮肤的，都是阳病在阳分，当刺阳经的合穴。此外，外为阳，体表的筋骨属阴，如果筋骨有病，或六腑病外见于筋骨的，都是阳病在阴分，就当刺阴经的经穴；内为阴，在体内的六腑属阳，如果六腑有病，或五脏病见于皮肤的，是阴病在阳分，就当刺阳经的络穴。又如，风为阳邪，多侵人体上部与肌表，是天之阳邪侵人之阳部，所以说，病在阳的叫作风；寒湿之邪，多侵人体下部与筋骨，寒湿为阴邪，易伤人之阴，所以说，病在阴的叫作痹；如果是阴阳都受病的，就叫作风痹。若病在体表，有形可见，但无疼痛之苦的，是肌表浅在的病，是属于阳的一类；若病在体内，为脏腑气病，虽然看不到内在形态，但有疼痛感觉的，为病深在内，属于阴的一类。在肌表的病，有形态而不疼痛的，或在体内无形态可见，而感疼痛的；无形而疼的为阴被伤而阳完好，这样就应当在阴经取穴治疗不要攻它的阳经；若属于有形态的变化，而不感痛疼的，为阳被伤而阴完好，这样就应该在阳经取穴治疗，不要攻它的阴经，若是阴经和阳经都有变动，也就是脏腑内外都有形气上的变化。有时会在体表皮肉筋骨发生有形的病变，有时会在脏腑之气发生无形的病变。即所谓乍有形，乍勿形；若兼有烦躁不宁的症状，这虽然是阴阳俱伤，但是属于阴病胜于阳病，阴阳不能相济，是属阴的五脏受病较严重，这种病就是既不属于表，也不属于里，但表里阴阳都已受病，治表则伤里，治里则伤表，治疗就较困难而容易发生死亡。

【原文】黄帝问于伯高曰：余闻形气病之先后，外内之应奈何？伯高答曰：风寒伤形，忧恐忿怒伤气；气【原文】伤脏，乃病脏，寒伤形，乃应形；风伤筋脉，筋脉乃应。此形气外内之相应也。

【语释】黄帝问于伯高说：我听说形体和脏气受病已有先后，但其内外相应的情况是怎样的呢？伯高回答说：风寒之邪从外侵袭，自外而内，首先形体受伤；忧恐忿怒的情绪冲动，必先影响到体内气的运行。由于气的活动失调，影响五脏不和而发病。寒邪侵袭，使在外的形体受伤，开始必是冲破了肌表皮肤防御而发病。若风邪伤及筋脉，就相应在筋脉发病。这就是形与脏气的病变，在表与里发病时，内外相应的情况。

【原文】黄帝曰：刺之奈何？伯高答曰：病九日者，三刺而已；病一月者，十刺而已；多少远近，以此衰①之。久痹不去身者，视其血络，尽出其血。黄帝曰：外内之病，难易之治奈何？伯高答曰：形先病而未入脏者，刺之半其日②；脏先病而形乃应者，刺之倍其日③，此外内难易之应也。

【词解】

① 衰（cuī音崔）：按一定比数递减。

② 半其日：即比原来用的日子减半的意思。

③ 倍其日：即比原来用的日子加倍。

【语释】黄帝说：病程有长短，怎样去进行针刺治疗呢？伯高回答说：病了九天的，针刺应三天一次，三次就可以针好；病了一个月的，针刺十次，即可恢复。不论病程的时日长短或远近久暂，都可以根据三日一刺的精神，病情就可逐日递减而恢复健康。如果患了痹证已经很久了，病邪留滞而不去，这样就当诊察他的血络（浅静脉），刺出其恶血。黄帝问：由内外病因而引起的疾病，进行针刺时有难易，应当怎样区别呢？伯高答：感受外邪，形体受病而未入内脏，这仅是浅表的病，针刺的次数减半即可痊愈，内因之伤，内脏发病，由里达表，影响形体也发生病，这样内外皆病，病情较深，针刺的次数必须加倍，才能治好。这就是病有内外，治有难易的分别。

【原文】黄帝问于伯高曰：余闻形有缓急，气有盛衰，骨有大小，肉有坚脆，皮有厚薄，其以立寿夭奈何？伯高答曰：形与气相任①则寿，不相任则天。皮与肉相果②则寿，不相果则天。血气经络胜形则寿，不胜形则天。

【词解】

①相任：相互适应的意思。

②相果：果即裹的意思，皮以裹肉。在这里指皮肉坚厚而言。如果皮厚肉坚或皮薄肉坚，就叫“不相果”。

【语释】黄帝问于伯高说：我听说人的形体有缓有急，气有盛有衰，骨骼有大有小，肉有坚有脆，皮肤有厚有薄，从这些方面去诊察，对人体寿夭有什么关系？伯高答：形体与元气保持相称的，就能长寿；否则，不相称的就不能长寿；皮与肉是裹结相称，皮厚肉坚的就能长寿，若皮厚肉脆，或皮薄肉坚的，就不能长寿。总的说来，人的血气和经络，是人体内在的根本，形体犹如在外的枝叶，故血气经络盛的则长寿，反之，就要夭亡。

【原文】黄帝曰：何谓形之缓急？伯高答曰：形充而皮肤缓者，则寿，形充而皮肤急者则天。形充而脉坚大者顺也，形充而脉小以弱者气衰，衰则危矣。若形充而额不起者骨小，骨小则天矣。形充而大肉①腢②坚而有分者肉坚，肉坚则寿矣；形充而大肉无分理不坚者肉脆，肉脆则天矣。此天之生命，所以立形定气而视寿夭者，必明乎此立形定气，而后以临病人，决死生。

【词解】

① 大肉：指人体臀、腨等部较厚的肌肉而言。

② 腢（jiǒng音窘）：指人体肩、肘、髀、膝等部肌肉突出的地方。

【语释】黄帝问：什么叫形体的缓急呢？伯高回答说：凡是形体充实而皮肤舒缓的人，能长寿；如果形体充实而皮肤紧缩的人，是短命的。形体充实而脉坚大，表里如一的人，称为顺；若形体充实而脉反弱小的人，外实内虚，是属于气衰的表现，外形虽实，但内气已虚，就危险了。若形体充实而颧骨低小的人，骨骼必小，这种类型多属短命。若形体充实，肌肉丰满，肌肉分理明显，称为肌肉坚实，故长寿；若形体虽充实，但肌肉瘦削，肌肉没有分理而不坚实称为肉脆，故短命。外立形体，内立气机，从形与气之间是否协调平衡，作为观察人体寿夭的依据。这是由于人的禀赋不同，才产生出这些现象，所以从形体气脉的强弱盛衰，可以观察出生命的寿夭。医生临床必须明确这些道理，才能判断预后死生。

【原文】黄帝曰：余闻寿夭，无以度之。伯高答曰：墙基①卑，高不及其地②者，不满三十而死。其有因加疾者，不及二十而死也。黄帝曰：形气之相胜，以立寿夭奈何？伯高答曰：平人而气胜形者寿，病而形肉脱，气胜形者死，形胜气者危矣。

【词解】

① 墙基：这里指的是耳廓。

② 地：这里指的是耳前肉，即地阁。

【语释】黄帝说：我听说人的寿夭，是没有办法测量的？伯高答：如果从面部来察看，凡是耳廓小，高不及耳前地阁的，均不满三十岁，就会死亡。如果再加上得病，那就不到二十岁，就会有死亡的可能了。黄帝问：如何按形与气两方面的相胜，来决定人的寿夭呢？伯高答：人的生死，均关乎气，气胜则神全，故健康无病的人，气充形，形寓气，气胜于形体的必然长寿；如因病形消肉脱，即使气胜形，但由于形体恢复较困难，形脱则气难独留，仍不免于死亡。倘若形体并不很消瘦，但元气已衰，外表的形体虽胜过元气，这种病也是很危险的。

【原文】黄帝曰：余闻刺有三变，何谓三变？伯高答曰：有刺营者，有刺卫者，有刺寒痹之留经者。黄帝曰：刺三变者奈何？伯高答曰：刺营者出血，刺卫者出气，刺寒痹者内热①。黄帝曰：营卫寒痹之为病奈何？伯高答曰：营之生病也，寒热少气，血上下行。卫之生病也，气痛时来时去，佛忾贲响②，风寒客于肠胃之中。寒痹之为病也，留而不去，时痛而皮不仁。

【词解】

① 内热：即纳热的意思。言针刺时用温针或药熨，使热气入里，使寒邪解散。

② 佛忾贲响：是指腹部郁满不舒，奔动作响。

【语释】黄帝问：我听说针刺有三变的名称，是什么？伯高答：所谓针刺三变，就是根据病症性质、部位而刺，其中有刺营气、刺卫气，刺寒痹留于经络之中的三种刺法。黄帝说：这三种刺法怎样运用？伯高回答说：刺营是出血法，放散郁血；刺卫是疏泄卫气，刺寒痹是针后药熨，使热气内入以温经。黄帝问：营卫寒痹之病，各有什么特征？伯高答：营属阴化血，病则阴虚而阳盛，故发寒热。营气被耗，邪在血中，血必上下妄行。卫属阳主气，病则出现气痛，气无定形，时来时去，忽痛忽止。此外，还有腹部郁满不舒，腹中奔动作响的感觉，这是由于风寒外袭侵入肠胃所致。寒痹的病机，是寒邪停留于经络之间，血脉凝滞不行，故时常会发生疼痛及皮肤麻木不仁的感觉。

【原文】 黄帝曰：刺寒痹内热奈何？伯高答曰：刺布衣者，以火焠之①；刺大人者，以药熨之。黄帝曰：药熨奈何？伯高答曰：用淳酒二十升，蜀椒一升，干姜一斤，桂心一斤，凡四种皆㕮咀②，渍酒中，用绵絮③一斤，细白布四丈，并内酒中，置酒马矢煴④中，盖封涂，勿使泄，五日五夜，出布绵絮，曝干之，干复渍，以尽其汁，每渍必啐⑤其日，乃出干。干，并用滓与绵絮，复布为复巾，长六七尺，为六七巾，则用之生桑炭，炙巾以熨寒痹所刺之处，令热入至于病所，寒复炙巾以熨之，三十遍而止，汗出以巾拭身，亦三十遍而止。起步内中，无见风。每刺必熨，如此病已矣。此所谓内热也。

【词解】

① 焠(cuì音崔)：当烧灼讲，也是灸的意思。

② 㕮咀(㕮,fǔ音父；咀,cū音粗)：即将药物粉成碎块。

③ 绵絮：当时是蚕茧所制的丝绵。

④ 马矢煴中：即燃烧干马粪而煨之，取其火微。

⑤ 晬(cuī音崔)：是一周的意思。晬其日，即一日一夜。

语释 黄帝问：刺寒痹要使热气内入的方法是怎样呢？伯高回答说：根据病人的体质不同，刺寒痹纳热的方法也不同。对一般的劳动人，刺完后须再用火熨或艾灸；对养尊处优的人，则采用针后药熨的方法。黄帝问：药熨的方法是怎样呢？伯高回答：药熨疗法，先用淳酒二十升，蜀椒一升，干姜一斤，桂心一斤，以上药物，粉成碎块如豆大，浸在酒中，再用绵絮一斤，细白布四丈，一起浸在酒中。然后把酒器封盖严密，不使泄气，放在燃烧着的干马粪上微火煨之，待五天五夜后，将布及绵絮取出晾干，干后再浸，每次浸一日一夜的时间，以酒及药汁完全浸干为止。取布制成双层夹袋，长六七尺，共作六七个，把干药渣和绵絮一起装入此夹袋内，然后用生桑炭烤炙夹袋，烤热后熨贴在刺寒邪的穴位上，使热达到病所。药袋凉了再烤，仍如前法熨贴之，这样反复熨贴三十次，直到熨之局部及全身出汗，再用夹袋擦身，也是三十次，使汗液去尽，最后在密室内散步，避免风寒。每针刺一次后，必用上法熨贴，如此即可使病痊愈了。这就是用药熨贴使热气入内的方法。

结语 本篇首先指出“人之生也，有刚有柔，有弱有强，有短有长，有阴有阳。”这就指出了由于禀赋不同，而有各种不同体质。正因为如此，所以在疾病的侵袭和发病各有阴阳属性，根据这一精神为辨证施治打下了基础，所以本文不但在生理上将人体的内外，以阴阳来分属，就是在发病上也是以阴阳来认识的。如“病在阳曰风，病在阴曰痹，阴阳俱病名曰风痹。”在治疗上特别强调“治阴无攻阳”，“治阳无攻阴”的原则，这就提示了临床上要抓主要矛盾加以解决，才能达到应有的疗效。

文中指出，以形气病的先后来说明人体受病的内外二因，这对后世“三因学说”有一定的启发作用，如“风寒伤形，忧恐忿怒伤气；气伤脏，乃病脏；寒伤形，乃应形。”这就说外邪侵表，情志伤内，由于病因不同，所伤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