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重点讨论了由厥逆导致的九种厥头痛和六种厥心痛的不同症状和针刺方法，故以《厥病》为篇名。篇中对与厥心痛类似的虫瘕、与厥头痛有关的耳聋、耳鸣，以及足髀、下血、风痹等病，在鉴别诊断、针刺方法及预后方面，也作了介绍。

**【原文】**厥头痛①，面若肿起而烦心，取之足阳明、太阳[1]。

【校勘】[1]太阳：原作“太阴”，据《太素·厥头痛》《甲乙经》卷九第一改。

**【词解】**①厥头痛：病名。《类经》二十一卷四十三注："厥，逆也。邪逆于经，上干头脑而为痛者，曰厥头痛也。"

**【语释】**邪气上逆而发生的头痛症，如兼有面部浮肿而心烦的，这是足阳明和足太阳经气上逆。因为足阳明经脉行于面，足太阳经脉上额交巅入络脑，故其悍热之气上冲头脑，则头痛面肿心烦。当刺足阳明经和足太阳经的穴位治疗。

**【原文】**厥头痛，头脉痛，心悲善泣，视头动脉反盛者，刺尽去血，后调足厥阴。

**【语释】**厥头痛，头部脉络跳痛，并多悲伤哭泣的，这是足厥阴肝脉气逆所致。当察头部脉络搏动甚而充血者，先刺之以尽去其恶血，然后再调治足厥阴肝经，使邪不上逆，则痛自愈。

**【原文】**厥头痛，员员[1]①头重而痛，泻头上五行，行五②。先取手少阴，后取足少阴。

【校勘】〔1〕员员：原作“贞贞”，据《甲乙经》卷九第一、《素问·刺热论》篇改。

【词解】

① 员员（yún yún 云云）：眩晕的样子。

② 头上五行，行五：指《素问·刺热论》篇所谓“热病五十九刺”中头上的二十五个腧穴。督脉在中，太阳、少阳各二行在旁。中行五穴是：上星、囟会、前顶、百会、后顶；两旁二行各五穴是：五处、承光、通天、络却、玉枕；又次两旁二行各五穴是：临泣、目窗、正营、承灵、脑空。

【语释】厥头痛，眩晕头重而痛，这是厥逆在少阴经。应先针刺头上五行，每行五穴，使阳热散越，然后再用泻火补水的方法，泻手少阴心经以去其火，补足少阴肾经以壮其水。水火既济，阴阳协调，则病可愈。

【原文】厥头痛，意善忘，按之不得，取头面左右动脉，后取足太阴。

【语释】厥头痛，用手按摸找不到疼痛的固定部位，再兼有善忘的，这是厥逆在脾。因脾藏意，意伤故善忘；气逆在头而无定所，故按之不可得。当先刺头面左右的动脉，以泻其邪，然后取足太阴经以调补脾气。

【原文】厥头痛，项先痛，腰脊为应，先取天柱，后取足太阳。

【语释】厥头痛，颈项先痛，腰脊也随之而痛，这是足太阳经气上逆的表现，所以应先取足太阳经的天柱穴，后取本经其他的腧穴。

**【原文】**厥头痛，头痛甚，耳前后脉涌有热，泻出其血，后取足少阳。

**【语释】**厥头痛，头痛很剧烈，其耳前耳后脉络涌盛有热感的，这是邪逆于足少阳经。当先泻其脉络之血，然后再取足少阳经的腧穴以治之。

**【原文】**真头痛①，头痛甚，脑尽痛，手足寒至节，死不治。

**【词解】**①真头痛：病名。《难经》六十难云：“手三阳之脉受风寒，……入连在脑者，名真头痛。”

**【语释】**真头痛，头痛很剧烈，整个脑髓都痛，甚至手足逆冷至于肘膝关节，这是阴邪直中髓海，元阳败绝的征象，为不治的死证。

**【原文】**头痛不可取于腧者，有所击堕，恶血在于内，若①内伤痛未已，可即〔1〕刺，不可远取也。

【校勘】〔1〕即：原作“则”，据《太素·厥头痛》、《甲乙经》卷九第一改。

**【词解】**①若：或也。《左昭十三年传》：“若入于大都，而乞师于诸侯。”

**【语释】**头痛有不能取腧穴刺治的，如因撞击跌仆，恶血瘀滞于经脉之内，或肌肉受伤而疼痛不止等，由于这些病不是因经脉气逆所致，所以只能在疼痛局部刺出其血，不可远取腧穴治疗，以免损伤正气。

**【原文】**头痛不可刺者，大痹①为恶，日作者，可令少愈，不可已。

**【词解】**①大痹：指严重的痹证。《太素·厥头痛》注：“谓

寒湿之气入脑，以为大痹。"

【语释】头痛有不宜用针刺治疗的，如大痹引起的恶性头痛就是。若是头痛每天发作的，刺后只能使头痛稍微减轻，但不能根治。

【原文】头半寒痛①，先取手少阳、阳明，后取足少阳、阳明。

【词解】①头半寒痛：即半边头发凉而痛，属偏头痛的一种。

【语释】手足少阳、阳明之脉，皆循耳部上行头角，故半边头痛而发凉的，多是因为寒邪客于手足少阳、阳明经脉，故当先取手少阳、阳明经，以治其标；后取足少阳、阳明经，以治其本。

【原文】厥心痛①，与背相控，善瘛，如从后触其心，伛偻②者，肾心痛也。先取京骨、昆仑，发针〔1〕不已，取然谷。

【校勘】〔1〕针：原作“狂”，据《太素·厥心痛》、《甲乙经》卷九第二改。

【词解】

①厥心痛：因五脏气逆所致的心痛，叫厥心痛。《难经》六十难云：“五脏气相干，名厥心痛。"

②伛偻（yǔ lóu羽楼）：弯腰曲背的样子。

【语释】厥心痛，与背部牵引疼痛，时常筋脉拘急，好象有物从背后触动其心一样，腰背弯曲不能伸直，这是肾邪循经上逆犯心所致，叫肾心痛。肾与膀胱相表里，故当先刺膀胱经的京骨穴和昆仑穴，如针后痛仍不止的，再刺肾经的然谷穴。

原文厥心痛，腹胀胸满，心尤痛甚，胃心痛也。取之大都、太白。

语释厥心痛，胸腹胀满，尤其心中疼痛厉害的，这是胃邪犯心，叫做胃心痛。胃与脾相表里，故当刺脾经的大都、太白二穴。

原文厥心痛，痛如以锥针刺其心，心痛甚者，脾心痛也。取之然谷、太溪〔1〕。

校勘〔1〕太溪：原作“大溪”，据《甲乙经》卷九第二改。

语释厥心痛，疼痛如用锥针刺其心的，是因肾寒困脾，脾经阳气不能运布，寒湿之邪上逆乘心所致。当刺足少阴肾经的然谷、太溪二穴，以温肾祛寒，肾寒祛则脾气自运，心痛自止。

按语本篇关于厥心痛的治疗，一般均取受病脏器所属经脉或与之相表里经脉的腧穴，独此脾心痛取足少阴肾经腧穴。张志聪云：“然谷当作漏谷，太溪当作天溪。”二穴俱属脾经，故其说可参。

原文厥心痛，色苍苍如死状，终日不得太息，肝心痛也，取之行间、太冲〔1〕。

校勘〔1〕太冲：原作“大冲”，据《甲乙经》卷九第二改。

语释厥心痛，面色苍青如死人，经常气机不畅，不能作深呼吸，这是肝邪上逆犯心，叫做肝心痛。当刺足厥阴肝经行间、太冲二穴，降其逆气则心痛自止。

原文厥心痛，卧若徒居①，心痛间②，动作痛益甚，色不变，肺心痛也。取之鱼际、太渊〔1〕。

校勘〔1〕太渊：原作“大渊”，据《甲乙经》卷九第二改。

【词解】

①徒居：即闲居的意思。

②间：缓解的意思。

【语释】厥心痛，在卧床或闲居时痛就减轻，活动时痛就加重，面色正常而不改变，这是病不在血而在气，肺主气，故为肺邪犯心，叫做肺心痛。当刺手太阴肺经的鱼际、太渊二穴，肺气调则痛自止。

【原文】真心痛，手足清至节，心痛甚，旦发夕死，夕发旦死。

【语释】真心痛，心区疼痛特别厉害，痛时手足逆冷直到肘膝关节，这是邪气直犯心脏，心主神志，受邪则死，所以早晨发病的晚上就会死亡，晚上发病的第二天早晨就会死亡。

【原文】心痛不可刺者，中有盛聚①，不可取于腧。

【词解】①盛聚：指邪气太盛而致的症瘕积聚。

【语释】心痛病有不可用针刺治疗的，如内有症瘕积聚引起的心痛即是。因病在脏而不在经，故不可针刺腧穴，而应当调治其内脏。

【原文】肠中有虫瘕①及蛟蚋②，皆不可取以小针。心腹〔1〕痛，侬③作痛，肿聚往来上下行，痛有休止，腹热喜渴涎出者，是蛟蚋也。以手聚按而坚持之，无令得移，以大针刺之，久持之，虫不动乃出针也。恚④腹侬痛，形中上者⑤。

【校勘】〔1〕腹：原作“肠”，据《太素·厥心痛》、《甲乙经》卷九第二改。

【词解】

① 虫瘕：因寄生虫结聚而形成的腹内肿块，推之可移。

② 蛟蛕（jiāo huí 交回）：指蛔虫而言。蛟，古代传说中的一种龙。蛕，同蛔。

③ 侬（nóng 农）：心中烦乱的意思。

④ 闷（pēng 烹）：满的意思。

⑤ 形中上者：指腹中有形的东西从下逐渐上升。按“闷腹侬痛，形中上者”八字，《甲乙经》、《脉经》、《千金》均无，疑后人沾注或有缺文。

【语释】肠中有虫瘕或蛔虫也能发生心痛，但都不可用小针刺治，因为小针达不到病所。这种心痛的症状是，心腹烦乱作痛，或有肿块上下往来活动，行走不定，疼痛时作时止，腹内烦热，口中作渴，经常吐涎沫，这是蛔虫引起的疼痛。针刺治疗时，应先用手按在虫聚之处，坚持不使移动，然后用大针刺之，并继续按压，久留其针，待蛔虫不动时再出针。凡腹中满闷，烦乱而痛，有肿块从下上升的，都可选用此法刺治。

【原文】耳聋无闻，取耳中①。耳鸣，取耳前动脉②。耳痛不可刺者，耳中有脓，若有干耵聍③，耳无闻也，耳聋，取手小指次指爪甲上与肉交者，先取手，后取足。耳鸣，取手中指爪甲上，左取右，右取左，先取手，后取足。

【词解】

① 耳中：指听宫穴。

② 耳前动脉：指耳门穴。

③ 耵聍：即耳垢，俗称耳屎。

【语释】耳聋听不到声音，取手太阳小肠经听宫穴治疗。耳鸣，取手少阳三焦经耳前动脉处的耳门穴治疗。耳中痛，有脓，或耳内有耵聍阻塞听不到声音的，不可用刺法。刺治耳聋时，当先取手少阳三焦经的关冲穴，再取足少阳胆经的窍阴穴。刺治耳鸣时，当先取手厥阴心包经的中冲穴，左侧耳鸣刺右手，右侧耳鸣刺左手，然后再取足厥阴肝经的大敦穴。

【原文】足髀不可举，侧而取之，在枢合①中，以员利针，大针不可刺。

【词解】①枢合：即髀枢，当环跳穴处。

【语释】足股不能活动的，应让病人侧卧取穴，用员利针刺环跳穴处，但不可使用大针刺治，以免损伤正气。

【原文】病注下血，取曲泉。

【语释】大便下血而泄注不止的，是肝不藏血所致，当刺足厥阴肝经的曲泉穴治疗。

【原文】风痹淫泺①，病不可已者，足如履冰，时如入汤中。股胫淫泺，烦心，头痛，时呕时悗，眩已汗出，久则目眩，悲以喜恐，短气不乐，不出三年死也。

【词解】①淫泺(luò洛)：逐渐加重的意思。

【语释】患风痹病，若逐渐加重，到了不可治愈的程度时，两足有时象踏着冰块一样寒冷，有时又象浸入热汤一样灼热，若因股胫受病逐渐加重，内及心腹，上至头目，出现烦心、头痛、时常呕吐烦闷，或眩晕以后继之汗出，日久两目昏眩，悲哀善恐，呼吸气短，郁郁不乐，这是阴阳表里俱受病邪，虽然尚能支持，但不出三年就要死亡。

结语

本篇所论厥病，与《素问·厥论》在“厥”的含义上基本是相同的，都是指经气厥逆而言，但在内容上则有区别。《素问·厥论》是以阐发厥逆发病的病机为主，而本篇则是具体分析由厥逆所引起的头痛和心痛等不同疾病，并详细介绍了它们的不同治法。

厥头痛是邪气上逆头部所致，由于邪气所逆经脉不同，临床兼症各异，治疗应视邪气所在经脉而刺之。至于手三阳经脉受风寒上入于脑引起的真头痛，往往表现为头痛剧烈，手足寒至节，病情严重，多为不治的死证。若是撞击跌仆，恶血留于经脉，或肌肉受伤引起疼痛不止的，则不属于厥逆头痛的范围，故不能循经取穴治疗。

厥心痛是因五脏气逆犯心所致。例如肾邪循经上逆犯心所致的心痛，称为肾心痛；脾邪犯心所致的心痛，称为脾心痛等。若是邪气不经他脏直犯心脏，引起的心痛称为真心痛，表现为心痛剧烈，手足逆冷，病情危重，多是旦发夕死，夕发旦死。至于内有症瘕积聚引起的心痛，则不可用针刺治疗。而蛔虫引起的心腹痛，则需用大针久留的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