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止，避忌之义；服，服从、顺服之义。本篇主要说明针灸的治疗原理是非常深奥的。并告诫医生在运用针刺时必须懂得经脉的度数及其循行规律，才能辨证施治。因此，本篇所指的禁，是禁其漫无目标的乱治；服，就是服从既定的治疗法则，故篇名《禁服》。《灵枢集注》说："篇名《禁服》者，诫其佩服，而禁其轻泄也。"

【原文】雷公问于黄帝曰：细子①得受业，通于《九针》六十篇②。旦暮勤服之③，近者编绝④，久者简坼④，然尚讽诵⑤弗置，未尽解于意矣。《外揣》言浑束为一，未知所谓也。夫大则无外，小则无内，大小无极，高下无度，束之奈何？士之才力，或有厚薄，智虑褊浅⑥，不能博大深奥，自强于学若细子，细子恐其散于后世，绝于子孙，敢问约之奈何？

【词解】

① 细子：是自卑、自谦的称呼。

②《九针》六十篇：指古经所载有关《九针》的六十篇文章。《类经》注："六十篇，古经数也，今失其传。"

③ 勤服：勤勤恳恳地钻研学习。服，服从或遵守的意思。

④ 编绝、简坼：编，古时无纸，书写于竹简，用熟皮绳把竹简串连起来，叫做编。编绝，是皮绳断了的意思。简坼，是说竹简污垢不洁，模糊不清的意思。

⑤ 讽诵：即背诵。

⑥ 褊浅：褊（biǎn音扁），狭小之义；浅，即肤浅；褊浅是狭小肤浅的意思。

【语释】 雷公问黄帝道：我自从得了受业的机会，决心要通晓关于论述《九针》的六十篇文章，从早到晚，勤勤恳恳地学习，并遵守它的内容钻研。以至于编绝简垢，但我还是坚持着背诵，没有把它搁置起来。可是仍不能完全了解其中的意义，如《外揣》篇中所说的“浑束为一”，我就不懂得是什么道理。由于《九针》的道理，其博大的程度，大到不可再大，小到不可再小。大小没有穷尽，高下也没有限度，怎样可以把它归纳起来，概括为一个总的纲领呢？一般地说，人的天才有厚薄，有的智慧较高思虑聪明周到，有的人则见识狭小肤浅。这种智虑狭小肤浅的人，既不能领会它的博大深奥的道理，又不能象我这样努力地学习。我虽然这样钻研学习，仍不能彻底领悟，害怕这些宝贵的学术将来会散失，子孙后代不能继承，请问究竟应该怎样归纳约束呢？

【原文】 黄帝曰：善乎哉问也。此先师之所禁，坐私传之①也，割臂歃血②之盟也，子若欲得之，何不斋乎！雷公再拜而起曰：请闻命于是也。乃斋宿③三日而请曰：敢问今日正阳④，细子愿以受盟。黄帝乃与俱入斋室，割臂歃血。黄帝亲祝曰：今日正阳，歃血传方，有敢背此言者，反受其殃。雷公再拜曰：细子受之。

【词解】

① 坐私传之：坐于秘室传授学术的意思。

② 割臂歃血：割臂，是在胳膊上用刀割出血；歃血，是将鲜血涂于口旁；歃shà，音霎。割臂歃血，是古代发誓时的一种郑重仪式，以表示决不背信弃义。

③ 斋宿：即素食独宿，表示诚恳的意思。

④ 正阳：即正午时间。

【语释】 黄帝说：你问得很对。你所问的正是先师特别告诫的，这是先师经过割臂歃血的发誓仪式，才秘密传授于我的，你既然想学习，何不也至诚地斋戒，以便传授于你呢？雷公说：愿遵从你的指示。于是就斋戒了三天，然后对黄帝说：在今天中午的时候，我愿接受你的发誓仪式。黄帝便和他一起进入斋戒的静室，割臂歃血为盟。黄帝并亲自祝告说：今天正午歃血传授方术，如敢违背我所说的话，必遭受灾殃。雷公再行跪拜说：我一定至诚地遵守。

【原文】 黄帝乃左握其手，右授之书，曰：慎之，慎之！吾为子言之，凡刺之理，经脉为始，营其所行，知其度量，内刺五脏，外刺六腑；审察卫气，为百病母；调诸虚实，虚实乃止；泻其血络，血尽不殆矣。

【语释】 于是黄帝左手握住雷公的手，右手把书授给雷公，说：必须谦虚谨慎地学习。我现在告诉你，针刺的道理，首先要懂得经脉，掌握它的循行规律，知道它的长短，才能内以刺治五脏的疾病，外以刺治六腑的疾病。还要审察卫气是否正常，因卫气起保卫机体的作用，卫气失常，是百病发生的根本原因。要调和虚实，补泻得宜，则虚实之病才能中止发展。若病在络脉，则当泻血络，使邪血尽去，就不会发生危险了。

原文 雷公曰：此皆细子之所以通，未知其所约也。黄帝曰：夫约方①者，犹约囊②也。囊满而弗约则输泻，方成弗约则神与弗俱③。雷公曰：愿为下材者④，勿满而约之。黄帝曰：未满而知约之，以为工，不可以为天下师。

词解

① 约方：将许多方法简练地归纳起来，叫做约方。

② 约囊：是将袋囊口束扎起来，这里是指归纳起来不致外泄的意思。

③ 神与弗俱：谓还没有掌握事物的基本精神。《类经》注：“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不得其精，焉能入神。有方无约，即无神也，故曰神与弗俱。”

④ 下材：即下等人材。

语释 雷公说：这些都是我所明白的，但还不知道把它精简归纳起来的方法。黄帝说：约方就好象把口袋束扎起来一样，装满了的袋子，如果不把袋口扎好，里面的东西就会漏出来。学习了治病的方法，如果不能融会贯通精简归纳，就不能掌握它的基本精神。雷公说：不求上进的甘愿为下的人，还没有学好，还未达到精深就急于精简归纳，这会怎样呢？黄帝说：没有博学便去精简归纳，这是不博而约的学习方式，这种人只能做一般的医生，不可以做为天下人的师表。

原文 雷公曰：愿闻为工。黄帝曰：寸口主中，人迎主外，两者相应，俱往俱来，若引绳大小齐等。春夏人迎微大，秋冬寸口微大，如是者名曰平人。

语释 雷公说：愿听你把作为医工的诊疗法则讲解一下。

黄帝说：高明的医生，在切诊时，主要切寸口脉和人迎脉，由于寸口脉属太阴，行气于脏，主候内部的疾病；人迎脉属阳明，行气于腑，主候在外的疾病。两处之脉表里相应，同往同来，运行不息，好象引绳一样大小一致。在春夏阳气盛的季节，人迎脉稍大些；秋冬阴气盛的季节，则寸口脉稍大些。这种情况就是健康无病的常人。

**【原文】**人迎大一倍于寸口，病在足少阳；一倍而躁，在手少阳。人迎二倍，病在足太阳；二倍而躁，病在手太阳。人迎三倍，病在足阳明；三倍而躁，病在手阳明。盛则为热，虚则为寒，紧则为痛痹，代则乍甚乍间。盛则泻之，虚则补之，紧痛则取之分肉，代则取血络，且饮药。陷下则灸之，不盛不虚以经取之，名曰经刺。人迎四倍者，且大且数，名曰溢阳，溢阳为外格，死不治。必审按其本末，察其寒热，以验其脏腑之病。

**【语释】**人迎比寸口脉象大一倍，是病在足少阳胆经；大一倍而躁动的，病在手少阳三焦经。人迎比寸口脉大两倍的，病在足太阳膀胱经；大两倍而躁动的，病在手太阳小肠经。人迎比寸口脉大三倍，病在足阳明胃经，大三倍而躁动的，是病在手阳明大肠经。一般的说，人迎脉偏盛的，为热证；脉见偏虚的，为寒证；脉紧的，为痛痹；脉代的，其病则时轻时重。治疗时，脉盛的用泻法；脉虚的用补法；脉紧而痛的，当刺分肉之间的穴位；脉代的当刺血络放血，且要配合服药。脉虚下陷的当用灸法，不盛不虚的，当取治于有病的本经的穴位，叫做"经刺"。人迎脉大于寸口脉四倍而且又有数象的，称为"溢阳”。溢阳是阳气盛极，不能与阴气相交而致的格阳证，此属于无法救治的死证。总之不论脉大一倍、二倍、三倍的病症，都必须详细谨察疾病的本末，详审疾病寒热，从而诊察出脏腑的病变，分别进行治疗。

【原文】寸口大于人迎一倍，病在足厥阴；一倍而躁，在手心主。寸口二倍，病在足少阴；二倍而躁，在手少阴；寸口三倍，病在足太阴，三倍而躁，在手太阴。盛则胀满、寒中、食不化；虚则热中，出糜，少气，溺色变；紧则痛痹，代则乍痛乍止。盛则泻之，虚则补之，紧则先刺而后灸之，代则取血络而后调之，陷下则徒①灸之。陷下者，脉血结于中，中有著血②，血寒故宜灸之；不盛不虚，以经取之。寸口四倍者，名曰内关，内关者，且大且数，死不治。必审察其本末之寒温，以验其脏腑之病。

【词解】

①徒：但也，只也。《灵枢发微》注：“徒灸之徒，但也。”

②著血：著，zháo，音着；著血，即脉管内有瘀血附着。

【语释】寸口比人迎的脉象大一倍，病在足厥阴肝经；大一倍而躁动的，病在手厥阴心包经。寸口脉比人迎的脉象大二倍的，病在足少阴肾经；大而倍而躁动的，病在手少阴心经。寸口脉象比人迎大三倍，病在足太阴脾经；大三倍而躁动的，病在手太阴肺经。寸口脉象偏盛的，则外实中虚，就会出现胀满，寒滞中焦，食不消化等症。若寸口脉见虚象，是真阴不足，就会出现内热，大便呈糜烂粥状，少气，小便颜色改变等症。脉紧的属寒，就会出现痛痹。脉代的是血脉不调，可出现时痛时痛乍止。盛则泻之，虚则补之，紧则先刺而后灸之，代则取血络而后调之，陷下则徒灸之。陷下者，脉血结于中，中有著血，血寒故宜灸之；不盛不虚，以经取之。寸口四倍者，名曰内关，内关者，且大且数，死不治。必审察其本末之寒温，以验其脏腑之病。

时止的病证。在治疗上，脉盛的应用泻法；脉虚的应用补法；脉紧的应先针后灸；脉代的应先刺血络，然后服药调其虚实；脉虚陷下的可单独用灸法；因脉虚下陷，多有瘀血停于脉内，这是由于寒邪侵入造成的，所以宜用灸法以散寒；不盛不虚的，则宜取治于有病的本经。若寸口脉象比人迎大四倍，叫做“内关”，大而且急数，属于无法救治的死证。总之，不论脉大一倍、二倍、三倍都必须详细审察疾病的本末和寒热程度，从而推测出脏腑的病变，以确定治疗方法。

【原文】通其营输①，乃可传于大数②。大数曰：盛则徒泻之，虚则徒补之，紧则灸刺且饮药，陷下则徒灸之，不盛不虚，以经取之。所谓经治者，饮药，亦曰灸刺。脉急则引，脉大以弱，则欲安静，用力无劳也。

【词解】

① 营输：营，指经脉而言，因它是运行气血的通路，故称为营。输，即输穴。

② 大数：犹大法也。

【语释】总之，必须通晓经脉营运注输的道理，才能传授治疗大法。这种大法，就是脉盛的只用泻法；脉虚的只用补法；脉紧的则灸刺服药皆可应用；脉虚陷者单独用灸法；不实不虚的，则取治有病的本经。所谓“经治”，就是或服药，或针灸，采取适合本经脉具体情况的治疗方法。脉急的是邪盛，要兼用导引法以祛邪；脉大而弱的属于阴不足，应使病者安静以养其阴，不能勉强用力，劳动过度。

结语

从本篇的论述人迎和寸口脉的大小以测知脏腑疾病的诊断方法，这是张仲景所说的三部诊法。目前，临床上只采用寸口诊法，而忽略了人迎、趺阳的诊法。无怪乎当时仲景批判这种粗率的医生是“人迎、趺阳，三部不参。”仲景感叹地说：“其欲视死别生实为难矣。”我们应当在临床上将寸口和人迎脉的对比诊察方法，进行研究，以便找出它的规律，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此外，我们还要以雷公的那种治学精神来学习祖国医学，才能多闻博识，对祖国医学才能更好地继承和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