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用阴阳五行的理论，根据人体阴阳气血的多少，将人划分为太阴、少阴、太阳、少阳、阴阳和等五种类型的人，这五类人各有不同的特点，都是由于天赋所禀于的不同，因此，对不同形态的人，当分别采用不同的治疗方法，故以《通天》为篇名。

【原文】黄帝问于少师曰：余尝闻人有阴阳，何谓阴人，何谓阳人？少师曰：天地之间，六合之内，不离于五①，人亦应之，非徒一阴一阳而已也，而略言耳，口弗能遍明也。

【词解】①天地之间，六合之内，不离于五，人亦应之：六合，指东、西、南、北四方加上、下六个方向。天地之间，六合之内，泛指自然界，不离于五，五，即五行。《类经》四卷注：“由阴阳而化五行，所以天地万物之理，总不离五，而人身之相应者，亦惟此耳。”

【语释】黄帝问：我听说人有属阴属阳两种类型，什么是属阴的人，什么是属阳的人？少师答：天地之间，四方上下之内，都离不开五行的范畴，人体的类别也是和它相应的，并不仅是一阴一阳而已，阴阳只能从概略方面来说，其中禀赋不同的复杂情况很难用语言表达清楚。

【原文】黄帝曰：愿略闻其意，有贤人圣人，心能备而行之乎？少师曰：盖有太阴之人，少阴之人，太阳之人，少阳之人，阴阳和平之人。凡五人者，其态不同，其筋骨气血各不等。

【语释】黄帝说：愿意听你概略的讲讲，如贤人圣人，他们是德才兼备的人，是否也兼备阴阳两种特性呢？少师答：就一般情况来说，大致可分太阴、少阴、太阳、少阳、阴阳和平五种类型，这五种类型的人，其形态和筋骨血气都不相同。

【原文】黄帝曰：其不等者，可得闻乎？少师曰：太阴之人，贪而不仁，下齐湛湛①，好内而恶出②，心抑〔1〕③而不发，不务于时，动而后人〔2〕④，此太阴之人也。

【校勘】

〔1〕抑：原作“和”，据《甲乙》卷一第十六改。

〔2〕人：原作“之”，据《甲乙》卷一第十六改。

【词解】

① 下齐湛湛：下齐，谦下整齐的意思。湛，zhàn站，深貌。湛湛，深藏不露的意思。《灵枢注证发微》注：“下齐湛湛，内存阴险，外伪谦虚，貌似下抑整齐。”

② 好内而恶出：内，音纳，是拿进、贪得的意思。好内恶出，即形容只进不出。《灵枢注证发微》注：“好内而恶出者，有所得则喜，有所费则怒也。”

③ 心抑：心情多抑制而不外露。

④ 动而后人：指一切动作，都要随人之后，以观利害。

【语释】黄帝说：他们五种类型的表现有何不同，可以告诉我吗？少师答：属于太阴型的人，他们的性情是贪而不仁，表面上谦下整齐，而内心则阴险不露，只进不出，其形色不暴露，不合于时务，在一切行动上常随人之后，以观利害，这种外表忠厚，而内实奸狡的人，是属于太阴类型的。

**【原文】**少阴之人，小贪而贼心，见人有亡，常若有得，好伤好害，见人有荣，乃反愠怒①，心疾而无恩②，此少阴之人也。

【词解】

①愠怒：愠，yùn运。含怒，怨恨的意思。

②心疾而无恩：疾，嫉妬；恩，恩情。指此人性嫉妬，待人毫无恩情。

**【语释】**属于少阴型的人，他们的性情喜贪小利而常有害人的贼心，看到别人遭受损失，他很高兴，而且好伤人，好害人。看到别人有了荣誉时，他反而恼怒，这种人的心性嫉妬，对人毫无同情心和帮助心，这种贪利暴虐幸灾乐祸的人，是属于少阴类型的。

**【原文】**太阳之人，居处于于①，好言大事，无能而虚说，志发于四野②，举措不顾是非③，为事如常自用④，事虽败而常无悔，此太阳之人也。

【词解】

①于于：自足貌。

②志发于四野：好高骛远的意思。

③举措不顾是非：即举止行动粗躁，不考虑是非。

④为事如常自用：为事，指所作所为。自用，是形容自信心很强。为事如常自用，指所作所为很平常，但是自信心很强，自以为很高超。

**【语释】**属于太阳型的人，他们的性情对居处自足，能到处为家，喜夸夸其谈，自己本无能而言过其实，好高骛远，举止行动粗躁，不顾是非，所作所为很平常却自认为很高超，事情虽遭到失败，亦不知反悔，象这种大言不惭，有始无终，好高骛远的人，是属于太阳类型的。

**【原文】**少阳之人，𬤊谛①好自贵，有小小官，则高自宣〔1〕，好为外交而不内附，此少阳之人也。

【校勘】〔1〕宣：原作“宜”，据《甲乙》卷一第十六改。

**【词解】**①𬤊谛：𬤊，shì是，谛，dì帝。都作审的意思。是形容办事精细，不草率从事。《类经》四卷注：“𬤊谛，审而又审也。”

**【语释】**属于少阳型的人，他们作事仔细，有小聪明，因而自以为了不起，如有小小官职，就高傲吹嘘，善于在外交际，不愿做室内工作，象这种自高自大自以为了不起的人，是属于少阳类型的。

**【原文】**阴阳和平之人，居处安静，无为惧惧①，无为欣欣②，婉然从物③，或与不争，与时变化，尊则谦让〔1〕，卑而不谄〔2〕④，是谓至治。

【校勘】

〔1〕谦让：原作“谦谦”，据《甲乙》卷一第十六改。

〔2〕卑而不谄：原作“谭而不治”，据《甲乙》卷一第十六改。

【词解】

①无为惧惧：无所畏惧的意思。《类经》四卷注：“心有所主，乃能不动，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无惧惧也。”

②无为欣欣：欣欣，喜也。《类经》四卷注：“利欲不能入，”"富贵不能淫，是无欣欣也。"

③婉然从物：婉，wǎn晚，顺也。婉然从物，是能顺从时势的变化。

④卑而不谄：指地位低下，而不谄媚取宠。

【语释】属于阴阳和平的人，他们的举止行动都很安静，能正确的对待名利地位及得失，因此，得之不喜，失之不惧，能适应客观事物发展规律，不与人争执，同时能顺从时势的变化，地位虽高却很谦让，地位低下也不谄媚取宠，常以身作则来感化人。这就是所谓至善治理方法。

【原文】古之善用针艾者，视人五态乃治之，盛者泻之，虚者补之。

【语释】古代善用针灸治病的医生，就是根据人分五种类型而施治，运用虚补实泻的治疗原则。

【原文】黄帝曰：治人之五态奈何？少师曰：太阴之人，多阴而无阳，其阴血浊，其卫气涩①，阴阳不和，缓筋而厚皮，不之疾泻，不能移之。

【词解】①其阴血浊，其卫气涩：《灵枢集注》注：“多阴无阳，故其阴血浓浊，阳气者，通会于腠理，无阳故卫气所行之涩滞也。"

【语释】黄帝说：对五种形态的人，怎样分别治疗呢？少师答：太阴类型的人，阴气多阳气少，阴多则血浓浊，卫气运行不畅，阴阳不调和，因此筋脉弛缓而皮厚，所以太阴之人发生病变时应急泻其阴，否则，不能转移病情。

【原文】少阴之人，多阴少阳①，小胃而大肠，六腑不调，其阳明脉小而太阳脉大②，必审调之，其血易脱，其气易败也。

【词解】

①多阴少阳：《类经》四卷注："此其多阴少阳者，以阳明为五脏六腑之海，小肠为传送之腑，胃小则藏贮少而气必微，小肠大则传送速而气不畜，阳气既少而又不畜，则多阴少阳矣。"

②其阳明脉小而太阳脉大：《灵枢注证发微》注："胃小故阳明之脉小，肠大故手太阳小肠之脉大。"

【语释】属于少阴型的人，是阴气多而阳气少，他们的胃小而肠大，胃小则藏纳水谷少，肠大则传送水谷快，所以六腑的功能不协调，胃小故阳明脉小，而手太阳小肠脉偏大。这种人由于阳气少不能摄血，容易造成阴血脱失，阳气伤败。

【原文】太阳之人，多阳而少阴，必谨调之，无脱其阴，而泻其阳，阳重脱者易狂①，阴阳皆脱者，暴死不知人也。

【词解】①易狂：即精神失常。《素问·生气通天论》曰："阳气者，精则养神。"今阳气重脱，不能养神，故精神失常而狂乱。

【语释】属于太阳型的人，是阳气多而阴气少，应当谨慎地调治，在治疗时勿要耗脱其阴，只能微泻其阳，但又不可大泻其阳，若阳气过多耗脱，不能养神，就容易造成狂乱的病；如果阴阳俱脱的，往往暴死，或不知人事。

【原文】少阳之人，多阳少阴，经小而络大①，血在中而气在〔1〕外，实阴而虚阳，独泻其络脉则强，气脱而疾，中气不足，病不起也。

【校勘】〔1〕在：原无"在"字，据《甲乙》卷一第十六补。

【词解】①经小而络大：这里的经与络，含有表里之意。《类经》四卷注：“经脉深而属阴，络脉浅而属阳，故少阳之人，多阳而络大，少阴而经小也。”

【语释】属于少阳型的人，阳气多而阴气少，他们是经脉小而络脉大。由于阴血在内而阳气居外，故治疗时当实其在内的阴经，而泻其在外的阳络，则身体才能强壮，但是少阳型的人，以气为主，若单独泻阳络太过，以致气脱而很快的外泄，便可形成中气不足病，就很难以治愈了。

【原文】阴阳和平之人，其阴阳之气和，血脉调，谨诊其阴阳，视其邪正，安①容仪，审有余不足，盛则泻之，虚则补之，不盛不虚，以经取之。此所以调阴阳，别五态之人者也。

【词解】①安：观察、考察的意思。

【语释】属于阴阳和平类型的人，他们的阴阳之气平衡调和，血脉和顺。在治疗时应细心诊察其阴阳的变化及正邪盛衰情况，并观察其容貌和仪表，再审别其属于何方面的有余或不足。凡是邪气盛的实症用泻法，正气不足的虚症用补法，不盛不虚的，从本经取治。这就是调治阴阳的治疗原则和区别五态之人的标准。

【原文】黄帝曰：夫五态之人者，相与母故，卒然新会，未知其行也，何以别之？少师答曰：众人之属，不如五态之人者，故五五二十五人，而五态之人不与焉。五态之人，尤不合于众者也。

然见面，同时又不知道他们平日的行为是怎样的，又怎么来区别他们的类型呢？少师说：一般人不具有这五态人的特征，至于阴阳二十五人也不包括这五态人在内，因此，这五种人的形态和一般人是不相同的。

**【原文】**黄帝曰：别五态之人奈何？少师曰：太阴之人，其状黮黮然黑色①，念然下意②，临临然③长大，腘然未偻④，此太阴之人也。

【词解】

① 黮黮然黑色：黮，dàn淡，色黑而不明貌。

② 念然下意：即意念不扬。指内心阴险藏而不露，外表似很谦和。

③ 临临然：临，即居高视下的意思。临临然，是形容两目时常向下看的样子。

④ 腘然未偻：腘，膝腘部位。偻，伛偻。指其人身高大，但不屈曲。

**【语释】**黄帝说：怎样区别这五种形态之人呢？少师说：属于太阴型的人，他们的外表色黑而无光泽，意念不扬，看上去很谦和，但内心阴险却藏而不露，两目时常向下看，这种人膝腘虽长大，但身体直立并不弯曲，这是太阴型的人外表形态。

**【原文】**少阴之人，其状清然①窃然②，固以阴贼，立而躁险，行而似伏③，此少阴之人也。

【词解】

① 清然：形容清高的样子。《灵枢注证发微》注：“清然者，言貌似清也。”

② 窃然：形容不正大光明的意思。《灵枢注证发微》注："窃然者，消沮闭藏之貌。

③ 立而躁险，险，同险，行而似伏：站立时躁动不安，显示出邪恶状态，行动时好象伏俯。《类经》四卷注："阴险之性，时多躁暴也。出没无常，行而似伏。"

【语释】属于少阴型的人，他们的外貌似清高而实有阴险之贼心，时多暴躁，行动诡秘，出没无常，这就是少阴型的人外表形态。

【原文】太阳之人，其状轩轩储储①，反身折腘②，此太阳之人也。

【词解】

① 轩轩储储：轩轩，高大貌，形容趾高气扬的样子。储储，蓄积之意，形容盈盈自得的样子。

② 反身折腘：反身，是形容挺身凸肚，好象身体反张一样。折腘，是形容膝腘曲折的样子。《类经》四卷注："言仰腰挺腹，其腘似折也，是皆妄自尊大之状。"

【语释】属于太阳型之人，他们的外貌扬扬自得，骄傲自满，走起路来仰腰挺胸，表现出妄自尊大姿态，这就是太阳型的人外表形态。

【原文】少阳之人，其状立则好仰，行则好摇，其两臂两肘则常出于背，此少阳之人也。

【语释】属于少阳型的人，他们的形象在站立时好仰头，行走时身体摇摆，两臂、两肘常反挽在背后，这就是少阳型的人外表形态。

【原文】阴阳和平之人，其状委委然①，随随然②，颙颙然③，愉愉然④，暶暶然⑤，豆豆然⑥，众人皆曰

君子，此阴阳和平之人也。

【词解】

① 委委然：是形容自得之意。

② 随随然：是顺从之意，就是指能适应周围环境。

③ 颙颙然：颙，yǒng 佣。是形容温和的样子。

④ 愉愉然：是和颜悦色的样子。

⑤ 暶暶然：暶xuān旋。好貌。是形容目光和善的样子。

⑥ 豆豆然：是形容举止大方的意思。《灵枢注证发微》注："豆豆然，不乱貌。"

【语释】属于阴阳和平之人，他们的体态从容端正，能随顺常情，适应周围环境，态度温雅恭敬，目光慈祥和蔼，言语举止井然不乱，大家都称他为君子。这就是阴阳和平的人外表形态。

结语

本篇名曰《通天》，天即禀赋，就是说人体禀赋有不同，因而人体的阴阳之气，有偏多偏少的差异，所以可分为太阴之人，少阴之人，太阳之人，少阳之人，阴阳和平之人五种类型。本篇可与阴阳二十五人篇，五音五味篇结合起来学习，才能了解它的全部内容。

这五种类型的人，由于禀赋不同，因此，其形态不同，其筋骨气血各不相等，在针刺时，要根据其阴阳多少，运用不同的原则和手法，来调和阴阳，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们认为，这五种类型，他们的性情和体态等的表现，虽与禀赋有关，但与思想教育有密切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