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论述了振埃、发蒙、去爪、彻衣、解惑五种针刺方法，称为“刺五节”。并指出持痈、容大、狭小、寒、热“五邪”侵害人体的发病规律及针刺方法。同时论述了真气、正气、邪气的含义，真气与邪气在人体发病过程中的相互关系。并以“天人相应”的观点，取类比象的方法，阐发了针刺治疗各种病证的方法和理论根据。因本篇的重点内容是论述“刺五节”和“刺五邪”，并说明真气与邪气在发病中的关系，故名《刺节真邪》。

【原文】黄帝问于岐伯曰：余闻刺有五节奈何？岐伯曰：固有五节，一曰振埃①，二曰发蒙②，三曰去爪③，四曰彻衣④，五曰解惑⑤。黄帝曰：夫子言五节，余未知其意。岐伯曰：振埃者，刺外经⑥，去阳病也。发蒙者，刺府输，去府病也。去爪者，刺关节之支〔1〕络也。彻衣者，尽刺诸阳之奇输也。解惑者，尽知调阴阳，补泻有余不足，相倾移⑦也。

【校勘】〔1〕之支：原为“肢”，“肢络”不解。据《甲乙》卷九第十一、《太素》卷二十二改为“之支络。”

【词解】

① 振埃：五节刺的针法之一。形容浅刺四肢表浅经络去除病邪，如同振动衣服，使尘埃脱落一样。

② 发蒙：五节刺的针法之一。形容针刺六腑腧穴，去除病邪之效果，如同启发蒙聩一般。

③去爪：五节刺的针法之一。形容针刺关节支络去除病邪，如同修去多余的爪甲一样。

④彻衣：五节刺的针法之一。形容针刺诸阳分之奇穴，去除病邪之快，犹如脱去衣服一样速效。

⑤解惑：五节刺的针法之一。形容针刺以调节阴阳恢复正常，如同解除迷惑一样。

⑥外经：四肢及皮肤较表浅的经脉。《太素》卷二十二注曰：“外经者，十二经脉入腑脏者，以为内经；行于四支及皮肤者，以为外经也。”

【语释】黄帝问岐伯说：我听说在刺法中有五节的名称，其具体内容是什么？岐伯说：的确有五节刺法，一叫振埃，二叫发蒙，三叫去爪，四叫彻衣，五叫解惑。黄帝说：你所说的五节，我不知道它的意义是什么。岐伯说：振埃是针刺表浅的经脉，治疗阳分病。发蒙是针刺六腑的腧穴，治疗六腑病。去爪是针刺关节的支络。彻衣是遍刺诸阳分的奇穴。解惑是补其不足，泻其有余，改变其虚实状态，使阴阳恢复平衡。

【原文】黄帝曰：刺节言振埃，夫子乃言刺外经，去阳病，余不知其所谓也，愿卒闻之。岐伯曰：振埃者，阳气大逆，上满于胸中，愤瞋[1]肩息①，大气逆上②，喘喝坐伏，病恶埃烟，筒③不得息，请言振埃，尚疾于振埃。黄帝曰：善。取之何如?岐伯曰:取之天容。黄帝曰：其咳上气，穷䏝④胸痛者，取之奈何？岐伯曰：取之廉泉。黄帝曰：取之有数乎？岐伯曰：取天容者，无过一里⑤，取廉泉者，血变而止。帝曰：善哉。

【校勘】〔1〕瞋：原为“瞑”，据《甲乙》卷九第三改。

【词解】

① 愤瞋肩息：瞋，胸膈满闷而胀。愤瞋肩息，是因气愤而胸膈胀闷，耸肩呼吸的样子。

② 大气逆上：大气，指气海之宗气。大气逆上，即宗气上逆。《灵枢集注》说：“大气，宗气也。”

③ 䇿：yē音耶。即古“噎”字。

④ 穷䏝：䏝，qū音屈，通屈。穷䏝，即形容竭力蜷缩、屈身的形态。

⑤ 一里：《太素》卷二十二注：“一里，一寸也。故《明堂》刺天容入一寸也。”

【语释】黄帝曰：五节刺法中，所说的振埃法，你说是刺外部表浅的经脉，治疗阳分病。我不知道所指的是哪些病，希望你详尽地讲一讲。岐伯曰：振埃刺法，是治阳气厥逆，上逆而满闷，气积于胸中，胸膈愤满发胀，耸肩喘息，宗气上逆而喘喝有声，只能坐伏，不能平卧，发病时怕见烟尘，同时咽喉如被噎塞而呼吸困难。以振埃定名，是形容这种针法的疗效象掸掉尘埃一样快。黄帝曰：讲得好。取哪些穴位治疗呢？岐伯曰：取手太阳小肠经的天容穴。黄帝曰：咳嗽气逆，极力蜷缩屈身，胸部疼痛的病人，应该取哪些穴位治疗呢？岐伯曰：取任脉的廉泉穴。黄帝曰：针刺有一定的深度和时间吗？岐伯曰：针刺天容穴，不要超过一寸深。取廉泉穴，看到病人的面部血色改变时，即应停针。黄帝说：讲得很好。

【原文】黄帝曰：刺节言发蒙，余不得其意。夫发蒙者，耳无所闻，目无所见。夫子乃言刺府输，去腑病，何输使然？愿闻其故。岐伯曰：妙乎哉问也。此刺之大约，针之极也，神明之类也，口说书卷，犹不能及也，请言发蒙，尚〔1〕疾于发蒙也。黄帝曰：善。愿卒闻之。岐伯曰：刺此者，必于日中，刺其听宫，中其眸子，声闻于耳，此其输也。黄帝曰：善。何谓声闻于耳？岐伯曰：刺邪，以手坚按其两鼻窍，而疾偃①，其声必应于针也。黄帝曰：善。此所谓弗见为之，而无目视，见而取之，神明相得者也。

【校勘】〔1〕尚：其前原有一“耳”字，据《太素》卷二十二删。

【词解】①疾偃：疾，快也。偃，仰卧也。疾偃，即很快地躺下。

【语释】黄帝说：五节刺法中所说的发蒙法，我还不知其中的道理。所谓发蒙的刺法，似是治疗两耳失聪，双目不明病的。你却说是针刺六腑的腧穴，治疗六腑病的针法。针刺哪些腧穴，会有这样的疗效，希望听你讲一讲这方面的道理。岐伯说：问得妙极了。这是针刺的大法，极高超的针刺技术。这种神妙的针法，只能心领神会，很难用口说清，或用文章阐明。以发蒙定名，是指这种刺法疗效之好，如同启发蒙聩一样快。黄帝说：讲得好。请你详细地说明。岐伯说：针刺这种耳不闻，目不见的疾病，必须在中午的时候，刺病人手太阳小肠经之听宫穴，使针感循经络直通于眼中，此时耳中也听到有声音响动，这就是刺准了治本病的穴位。黄帝说：讲得很对。怎样针法才能使耳内听到有声音响动呢？岐伯说：针刺病人的时候，用手按牢病人的两鼻孔，而且立即叫病人仰面静卧，此时，必然有声音应针而响。黄帝说：讲得好。这种方法，即是看不到疾病的部位，也可以治疗。虽然用眼看不到，但可根据针刺后的感觉调节手法。这种精湛的针刺技术，达到了神妙的程度。

【原文】黄帝曰：刺节言去爪，夫子乃言刺关节支络，愿卒闻之。岐伯曰：腰脊者，身之大关也。股[1]胫者，人之管以趋翔①也。茎垂②者，身中之机，阴精之候，津液之道也。故饮食不节，喜怒不时，津液内溢，乃下留于睾，水[2]道不通，日大不休，俯仰不便，趋翔不能，此病荥[3]然有水，不上不下，针石所取，形不可匿，常不得蔽，故命曰去爪。帝曰：善。

【校勘】

[1]股：原为“肢”，形近而误，据《甲乙》卷九第十一、《太素》卷二十二改。

[2]水：原为“血”，“血道不通”与上下文不合，据《甲乙》卷九第十一、《太素》卷二十二改。

[3]荥：原为“荣”，据《甲乙》卷九第十一、《太素》卷二十二改。

【词解】

①管以趋翔：管，主司。趋翔，快步行走。管以趋翔，即主司行走的意思。

② 茎垂：即男子阴茎。

【语释】黄帝说：五节刺法中所说的去爪法，你说是针刺关节的支络，愿详细地听一听这方面的道理。岐伯说：腰脊是人俯仰转侧活动的大关节。股胫是主管行走的运动器官。阴茎有生殖机能，主交媾排精，也是尿液排泄的通路。所以饮食不节，或喜怒无常而伤于情志，引起水液代谢失常而内溢，向下积留于阴囊，因水道闭塞不通，阴囊不断日渐肿大，俯仰活动不便，行走困难，这种疾病是有水蓄积体内，上不能宣通，下不能由小便排出所造成的。用铍针或砭石治疗这种外形不能隐匿，经常不能掩蔽的阴囊水肿病，就象修去过长的爪甲一样，所以叫做去爪。黄帝说：好。

【原文】黄帝曰：刺节言彻衣，夫子乃言尽刺诸阳之奇输，未有常处也，愿卒闻之。岐伯曰：是阳气有余，而阴气不足，阴气不足则内热，阳气有余则外热，两[1]热相搏，热于怀炭，外畏绵帛近，不可近身，又不可近席，腠理闭塞，则汗不出，舌焦唇槁，腊干①，嗌燥，饮食不让美恶②。黄帝曰：善。取之奈何？岐伯曰：取之于其天府、大杼三痏，又刺中膂以去其热，补手足[2]太阴以出其汗，热去汗稀，疾于彻衣。黄帝曰：善。

【校勘】

[1] 两：原为“内”字，据《甲乙》卷七第一上改。

[2] 手足：原为“足手”二字，据《甲乙》卷七第一上、《太素》卷二十二改。

【词解】① 腊干：形容肌肤枯燥如同干腊。

② 饮食不让美恶：口中辨不清饮食滋味的好坏。

【语释】黄帝说：五节刺法中所讲的彻衣法，你说是普遍地刺诸阳分的奇穴，没有固定的穴位，愿细致地听这方面的道理。岐伯说：这种病为阳气有余，阴气不足。阴气不足就会产生内热；阳气有余就会产生外热。内外两热相互搏结，热似身怀火炭，外怕绵帛靠近，衣被不能近身，又不能近席而卧，病人腠理郁闭，汗液不能外出，舌焦无津，口唇枯槁，肌肤枯燥如干腊，咽喉干燥，口中分辨不清饮食滋味的好坏。黄帝说：好。取哪些穴位治疗呢？岐伯说：取手太阴肺经的天府穴，足太阳膀胱经的大杼穴，各刺三次，然后再刺足太阳膀胱经的中膂穴以泄其热，再对足太阴脾经和手太阴肺经用补法，使其出汗，病人热退汗渐止而病愈。其疗效之显著，比脱掉衣服还要快。黄帝说：讲得很是。

【原文】黄帝曰：刺节言解惑，夫子乃言尽知调阴阳，补泻有余不足，相倾移也，惑何以解之？岐伯曰：大风①在身，血脉偏虚，虚者不足，实者有余，轻重不得，倾侧宛伏②，不知东西，不知南北，乍上乍下，乍反乍复，颠倒无常，甚于迷惑。黄帝曰：善。取之奈何？岐伯曰：泻其有余，补其不足，阴阳平复，用针若此，疾于解惑。黄帝曰：善。请藏之灵兰之室，不敢妄出也。

【词解】

① 大风：指中风之类的证候。《类经》二十一卷三十三注说：“风邪在身，血脉必虚，正不胜邪，故为轻重倾侧等病。以其颠倒无常，故曰甚于迷惑，此即中风之类。

② 倾侧宛伏：宛，wǎn音完，转之意。形容中风病人，半身不遂，左右失于平衡，行、立、坐、卧不稳，所出现的倾倒、跌仆等症状。

【语释】 黄帝说：五节刺法中所说的解惑法，你说是要全部了解调节阴阳的医理，用泻其有余，补其不足的方法，使其相互调节，恢复正常，但不知解惑的具体方法怎样。岐伯说：人体受风邪在身，会使血脉偏虚。虚是正气不足；实是邪气有余。病人感到身体两侧及四肢轻重不一，行立不稳，倾侧跌仆，甚则神识不清，不能辨别东、西、南、北四方，病人的症状忽上忽下，反复多变，颠倒无常，病情比一般神志惑乱严重。黄帝说：讲得很明白。用什么方法治疗？岐伯说：针刺泄其有余之风邪，补病人不足之阴血，使阴阳的盛衰得到平复即痊愈。这种针法的治疗效果，比解除人的迷惑还要快。黄帝说：讲得很对。请把这些道理汇集成书，藏于灵台之兰室，很好地保存起来。

【原文】 黄帝曰：余闻刺有五邪，何谓五邪？岐伯曰：病有持痈①者，有容大②者，有狭小③者，有热者，有寒者，是谓五邪。黄帝曰：刺五邪奈何？岐伯曰：凡刺五邪之方，不过五章④，瘅热消灭，肿聚散亡，寒痹益温，小者益阳，大者必去，请道其方。

【词解】

① 持痈：持，挟持，指邪气在局部聚结。持痈，是气血在局部凝聚而成的壅肿。

② 容大：指邪气亢盛的实邪。

③狭小：指正气亏虚。

④五章：章，是章则。五章，即五个方面，或五条。《灵枢注证发微》说：“汉史约法三章。犹言五事也。”《类经》二十一卷三十四注：“五章，五条也。”

【语释】黄帝说：我听说有刺五邪的针法，什是五邪？岐伯说：有气血郁滞的壅肿，有实邪，有虚邪，有热邪，有寒邪，这些称为五邪。黄帝说：针刺治疗五邪病的方法怎样？岐伯说：针刺五邪病的方法，有五条要点。属于温热之邪的𤸶热，应使热邪消退；壅肿结聚，应用疏通消散法使其消散；寒邪所致的痹证，应用温通经脉之法以祛寒；虚寒证，应用补益阳气之法温补；邪盛的实证，即应祛其实邪，请让我再把具体的治法讲明。

【原文】凡刺痈邪无迎陇①，易俗移性②，不得脓，脆道更行③去其乡，不安处所乃散亡。诸阴阳过痈者，取之其输，泻之。

【词解】

①无迎陇：古陇与隆相通互用，即旺盛的意思，《太素·五邪刺》注：“陇，大盛也。痈之大盛，将有脓，不可迎而泻之也。”无迎陇，就是不要迎着痈肿尚未成脓，病势旺盛的气势用刺法。

②易俗移性：《类经》二十一卷三十四注：“易俗移性，谓宜从缓调和，如移易俗性，不宜欲速。”是说要耐心而缓慢地根据痈肿的发展情况调治。

③脆道更行：《类经》二十一卷三十四注：“脆，柔脆溃坚之谓。凡痈毒不化，则不得脓，故或托其内，或温其外，或刺以针，或灸以艾，务化其毒，皆脆道更行也。”即治其坚实处，使它转为柔脆。

【语释】凡针刺治疗痈肿病，不要迎着痈肿旺盛的病势去强刺，要根据痈肿所处的不同阶段，有步骤的耐心调治。在还未化脓的时候，要适当选用内托、外敷、针灸等不同治法祛除毒邪，使痈肿软化消散，病邪不能在局部存留即逐渐消退。也就是在针刺时应取用痈肿所在部位循行的阴经或阳经的腧穴，用泻法治疗。

【原文】凡刺大邪，日以小，泄夺其有余，乃益虚，剽①其通，针其邪，肌肉亲视之，毋有反其真，刺诸阳分肉间。

【词解】①剽：《说文》“砭刺也”。

【语释】凡是刺邪气亢盛的实证，须逐日将病邪消弱，用泄法去除有余之实邪，使病邪日益消退。用砭石以疏通气血，以针刺去除病邪。在治疗过程中，要亲自细致地诊察病人肌肉色脉的变化，不要把小邪误诊为大邪，反而伤了真气。因实邪多在三阳经，所以要刺三阳经的分肉进行治疗。

【原文】凡刺小邪，日以大，补其不足乃无害，视其所在迎之界，远近尽至，其不得外侵而行之，乃自费①，刺分肉间。

【词解】①自费：《灵枢注证发微》注：“费，废”。《类经》二十一卷三十四注：“邪气不得外侵，则必费散无留矣。”自费，在此形容虚邪自行消散。

【语释】凡刺虚邪，必须使正气逐渐恢复，日益盛壮，补其正气之不足，才能不受邪气损害。针刺时，要看清病人虚邪所在的部位，迎着气行的部位，补其正气，泄其邪气，使远近的

经气尽至，病邪即不能由外部侵入体内，虚邪也就无形之中自行消散。刺虚邪之法，是针刺分肉之间。

**【原文】**凡刺热邪，越而沧〔1〕①，出游不归②，乃无病，为开通辟门户，使邪得出，病乃已。

【校勘】〔1〕沧：原为“苍”，据《甲乙》卷五第二、《太素》卷二十二改。

【词解】

① 越而沧：越，《类经》二十一卷三十四注：“越，发扬也。”沧，《说文》“沧，寒也。”越而沧，即针刺热邪，使热邪发越而转为寒凉的意思。

② 出游不归：指邪气被排出之后，不能再使人发病。

**【语释】**凡针刺热邪，应当发散邪热，使热退转为凉爽，已发散的热邪不能再回入肌腠，才能把病治愈。在针刺治疗时，必须疏通经络，为驱除病邪开辟道路，使热邪得以外泄，病才能治好。

**【原文】**凡刺寒邪日以温，徐往徐来致其神，门户已闭气不分，虚实得调，真〔1〕气存也。

【校勘】〔1〕真：原为“其”字，据《甲乙》卷五第二、《太素》卷二十二改之。

**【语释】**凡针刺寒邪，必须去其寒而温其阳，使人体日渐得温。刺针的手法要轻柔，针的进退要徐缓，以导致神气恢复。出针之后要揉按闭其针孔，如同将门户关闭一样，人体的真气就能固密而内存了。

**【原文】**黄帝曰：官针奈何？岐伯曰：刺痈者，用铍针；刺大者，用锋针；刺小者，用员利针；刺热者，用镵针；刺寒者，用毫针也。

**【语释】**黄帝说：刺五邪应该选用什么针具？岐伯说：刺痈肿，应当用铍针；刺大邪，应当用锋针；刺小邪，应当用员利针；刺热邪，应当用镵针；刺寒邪，应当用毫针（九针的应用，可参阅本书《九针》、《官针》等篇）。

**【原文】**请言解论，与天地相应，与四时相副，人参天地，故可为解。下有渐洳①，上生苇蒲，此所以知形气之多少也。阴阳者，寒暑也。热则滋雨而在上，根荄②少汁。人气在外，皮肤缓，腠理开，血气减，汗〔1〕大泄，皮淖泽。寒则地冻水冰，人气在中，皮肤致，腠理闭，汗不出，血气强，肉坚涩。当是之时，善行水者，不能往冰；善穿地者，不能凿冻；善用针者，亦不能取四厥。血脉凝结，坚搏不往来者，亦未可即柔。故行水者，必待天温，冰释冻解，而水可行，地可穿也。人脉犹是也，治厥者，必先熨调和其经，掌与腋、肘与脚、项与脊以调之，火气已通，血脉乃行。然后视其病，脉淖泽者，刺而平之；坚紧者，破而散之，气下乃止，此所谓以解结者也。

【校勘】〔1〕汗：原为“汁”，据《甲乙》卷七第三、《太素》卷二十二改。

【词解】

①渐洳：湿润的意思。《太素》卷二十二注：“渐洳，润湿之气也。”

②荄：gāi音该，即草根。

**【语释】**请再让我讲一讲解结的刺法。人与天地息息相关，与四时气候的变化协调一致，正因为人与天地是相应的，故可用自然界的变化与现象，来说明解结刺法的道理。例如：地面潮湿的地方，上面才能生长蒲苇之类的水草，因而，从外面观察蒲苇的长势，就可以知道地面湿润的情况。同样，从人体外部的表现，也就能判断体内气血的盛衰。人体阴阳也受寒暑变化的影响。暑热天气，蒸腾地面的水分，上升而转化成云雨，由于炎热干旱，植物的根即缺乏水分。同样，人在炎热的气候中，阳气浮于体表，皮肤疏松，腠理开泄，出汗较多，皮肤湿润，气血也即衰减。严寒的冬天，地面封冻，水凝成冰，人体阳气也伏于内，皮肤致密，腠理闭塞而无汗，气血强盛，肌肉坚涩。在寒冷的冬季，善行水的人不能在冰上来往；善开发土地的人，也难于开凿冻结的土壤。善于用针的人，也难以在寒冷的时节治疗四肢厥逆的寒证，因为寒能使血脉凝滞，所以，血脉坚涩搏结而不流畅的寒证，不可能立即使其恢复变得柔和。就象行水的人，必须到天暖解冻之后，才可以在水上畅行；开凿土地的人，只能解冻之后，才能开垦耕种。人体的血脉，也同这种情况一样，受寒温变化的影响。治疗寒厥证，必须先用温熨的方法调和其经脉，在手掌与腋窝，两肘与双脚，项部与背部，进行温熨调理，温热之气通达，血脉就会流畅。然后再根据病人的脉症用针，如果脉象过于滑利，就针刺使其平复；如属脉象紧涩滞不畅的，就以针刺破散其瘀滞，若气血通调，厥逆消退，即停止用针。这种针刺的方法，就是所说的解结。

【原文】用针之类，在于调气，气积于胃，以通营卫，各行其道。宗气留于海，其下者，注于气街；其上者，走于息道。故厥在于足，宗气不下，脉中之血，凝而留止，弗之火调，弗能取之。

【语释】凡用针刺之类方法治疗疾病，在于调理气机。水谷之精，由饮食所化而积于胃中，是营气和卫气的来源，各以其不同的运行道路循行于全身。而宗气留于胸中的气海，其下行的，流注足阳明胃经之气街穴。其上行的，走行于呼吸道中。所以，足部发生寒厥上逆，则宗气就不能循经下行温煦下肢，脉中的血液便凝滞不通，如果不用温熨火灸等法温通血脉，便不宜直接用针刺治疗。

【原文】用针者，必先察其经络之实虚，切而循之，按而弹之，视其应动者，乃后取〔1〕而下之。

【校勘】〔1〕取：其后原有一“之”字，据《甲乙》卷七第三、《太素》卷二十二删。

【语释】针刺治疗疾病，必须首先诊察经络的虚实，用指甲切循其经，按压弹揉其腧穴，感觉到经气应手而动时，即已取准穴位，而后进针。

【原文】六经调者，谓之不病，虽病，谓之自已也。一经上实下虚而不通者，此必有横络①盛加于大经②，令之不通，视而泻之，此所谓解结也。

【词解】

① 横络：横行的络脉。《太素》卷二十二注：“络脉傍行，故为横也。”

② 大经：指大的经脉，即十二正经。

【语释】六经气血和调的人，便是无病的健康人，即便有病，也会不治自愈。如果人体某一条经脉，发生上实下虚滞塞不通的情况，这必然是有横行的络脉瘀滞，阻碍了大经脉的循行，使大经脉滞塞不通，诊断明确之后，就可以用泻法针刺，这也是所说的解结刺法。

【原文】上寒下热，先刺其项太阳，久留之，已刺则熨项与肩胛，令热下合乃止，此所谓推而上之者也。

【语释】上部属寒而下部属热的证候，应首先针刺病人项部太阳经的腧穴，留针的时间要长，进针之后，再温熨项与肩胛部，使热气上下相合，即停止针刺与热熨。这就是所谓推其下而使之上的治法。

【原文】上热下寒，视其虚脉而陷之于经络者，取之，气下乃止，此所谓引而下之者也。

【语释】上部属热而下部属寒的证候，要看下部是哪一条经脉虚，被寒邪陷于经络，用温补法针刺，以温通血脉，若阳气下达，寒气已去，即停止治疗。这就是所谓引热下行，治疗上热下寒的方法。

【原文】大热遍身，狂而妄见、妄闻、妄言，视足阳明及大络取之，虚者补之，血[1]实者泻之。因其偃卧，居其头前，以两手四指挟按颈动脉①，久持之，卷而切推，下至缺盆中，而复止如前，热去乃止，此所谓推而散之者也。

【校勘】〔1〕血：其后原有“而”字，据《太素》卷二十二删。

【词解】①挟按颈动脉：颈动脉，即人迎动脉。《类经》二十一卷注：“医者居其头之前，以两手大食四指，挟其颈中动脉于人迎、大迎等处，自上而下，按而久持之，卷而切推之，下至缺盆，止复如前，候其热去乃已。盖三阳在头，故可独取人

迎而推散其热也。

【语释】全身高热的病人，神志不清，狂躁不宁，幻视、幻听，谵言妄语，应当观察足阳明胃经及其大的络脉，根据病邪在经在络，属虚属实，分别取用不同的穴位和不同的方法治疗。属虚的应当用补法；血有实邪的，当用泻法。根据病人仰卧的体位，医者身居病人头部的前方，用两手拇指和食指挟按病人颈部人迎动脉处，然后向下推至缺盆，如此长时间得反复推拿多次，直到热退才停止手法，这便是所说的“推而散之”的治疗法。

【原文】黄帝曰：有一脉生数十病者，或痛、或痈、或热、或寒、或痒、或痹、或不仁，变化无穷，其故何也？岐伯曰：此皆邪气之所生也。

【语释】黄帝说：有一条经脉可以发生数十种病症的，或为疼痛，或为痈肿，或为发热，或为恶寒，或为作痒，或为痹证，或麻木不仁，症状变化无穷，是什么原因呢？岐伯说：这都是由于病邪的损害所产生的。

【原文】黄帝曰：余闻气者，有真气，有正气，有邪气。何谓真气？岐伯曰：真气者，所受于天，与谷气并而充身者[1]也。正气者，正风也，从一方来，非实风，又非虚风也。邪气者，虚风之贼伤人也，其中人也深，不能自去。正风者，其中人也浅，合而自去，其气来柔弱，不能胜真气，故自去。

【校勘】〔1〕者：原无，据《甲乙》卷十第一下补。

【语释】黄帝说：我听说气有真气，有正气，有邪气。什么叫真气？岐伯说：所谓真气，就是由人体先天之精气，呼吸之清气，与饮食水谷之精气，相合并而共同充养身体的，就是真气。

所谓正气，也叫做正风，是从与四时的变化相一致的方向来的，即不是剧烈的实风，也不是逆于四时的虚风。所谓邪气，就是使人致病的虚邪贼风。它侵犯人体的部位较深，并不能自行消退。正风侵及人体较轻浅，若与人身真气相遇之后即自行消退，因为正风来的比较柔和软弱，不能胜人体的真气，所以能自行消散。

【原文】 虚邪之中人也，洒淅动形，起毫毛而发腠理。其入深，内搏于骨，则骨为痹；搏于筋，则为筋挛；搏于脉中，则为血闭，不通则为痈；搏于肉，与卫气相搏，阳胜者则为热，阴胜者则为寒，寒则真气去，去则虚，虚则寒。搏于皮肤之间，其气外发，腠理开，毫毛摇，气往来行则为痒；留而不去，则痹；卫气不行，则为不仁。

【语释】 虚邪侵及人体后，病人即恶寒战栗，毫毛竖起，腠理开发。若病邪侵入人体深处，搏结于骨，就成为骨痹；搏结于筋，就出现筋挛；搏结于脉中，就引起血闭阻塞不通，血脉不通，郁滞化热，即肉腐败血而成痈肿；搏结于肌肉，与卫气相互搏聚，如果阳气偏盛，就会发热，若为阴气偏盛，即会恶寒。寒邪过盛，能损伤人的真气，真气不足，则人体阳虚，阳虚即为寒。虚邪搏结于皮肤之间，若邪气外发于肌表，则腠理开疏，甚则毛发动摇不固而脱落；邪气随营卫往来侵扰肌肤，则使人皮肤作痒。如果邪气留滞不去，使气血滞塞不畅而成痹证；若影响卫气的正常循行，就会出现麻木不仁的症状。

【原文】 淫邪偏客于身半，其入深，内居营卫，营卫稍衰，则真气去，邪气独留，发为偏枯。其邪气浅者，脉偏痛。

校勘

〔1〕淫：原为“虚”，据《甲乙》卷十第二下改。

〔2〕客：原为“容”，据《甲乙》卷十第二下改。

语释 淫邪侵及人体的一侧，如果侵入的部位较深，内伤于营卫，使营卫二气衰减，则真气即消退，邪气独盛，留于体内，就会发生偏枯。如果病人被邪气侵入的部位较浅，使一侧血脉不和，而半身疼痛。

原文 虚邪之入于身也深，寒与热相搏，久留而内著，寒胜其热，则骨疼肉枯；热胜其寒，则烂肉腐肌为脓，内伤骨〔1〕，为骨蚀。有所疾前筋，筋屈不得伸，邪气居其间而不反，发为〔2〕筋瘤〔3〕。有所结，气归之，卫气留之，不得反，津液久留，合而为肠溜①，久者数岁乃成，以手按之柔。已有所结，气归之，津液留之，邪气中之，凝结日以易甚，连以聚居，为昔瘤②，以手按之坚。有所结，深中骨，气因于骨，骨与气并，日以益大，则为骨疽③。有所结，中于肉，宗气归之，邪留而不去，有热则化而为脓，无热则为肉疽④。凡此数气者，其发无常处，而有常名也。

校勘

〔1〕内伤骨：原其后仍有“内伤骨”三字，可能为后人传抄重录。据《甲乙》卷十一第九下删。

〔2〕为：原为“于”字，据《甲乙》卷十一第九下改。

〔3〕筋瘤：原为筋溜，据《甲乙经》卷十一第九下改为筋瘤。

【词解】

① 肠溜：《类经》十三卷四注：“邪有所结，气必归之，故致卫气失常，留而不反，则搐积于中，流注于肠胃之间，乃结为肠溜。”《灵枢识》注：“肠溜，他书未见详论其证者，侯考。”《甲乙》卷十一第九下为“肠疽”。可作参考。根据本段经文的内容，体例及所论肠溜的形成、症状，似指肠瘤。

② 昔瘤：指形成缓慢、时日长久的肿瘤。《类经》十三卷四注：“昔瘤者，非一朝夕之谓。”

③ 骨疽：为深及骨髓之阴疽。据本段经文的内容、体例及论骨疽的形成、症状，当为骨瘤。《灵枢识》注：“骨疽不言有脓，此似指骨瘤而言。”

④ 肉疽：漫肿无热，部位较深之疽。本文不言肉疽有脓，故也似指肉瘤而言。《灵枢识》注：“无脓而谓之肉疽，此亦似指肉瘤而言。”

【语释】虚邪侵入人体较深的部位，寒邪与热气相互搏结，久留不去，而附着于体内。如果寒胜过热，则发生骨节疼痛，肌肉枯萎；如果热胜过寒，则肌肉腐烂，形成脓疡，若进一步向内发展，伤及骨骼，即形成骨蚀。若邪气伤于筋，使筋屈曲不能伸展，邪气如果久留于筋而不能消退，就会发生筋瘤。如果邪气结聚，影响气的运转，使气郁于内，卫气留滞而不能正常循行，以致津液积留于肠间，日久之后，相互凝聚，即形成肠瘤。肠瘤的形成较缓慢，时间长的，数年之后才能形成，用手触按，瘤体的质地比较柔软。如果邪气已经结聚体内，损伤正气，津液积留，再为邪气所伤，相互凝结的程度会日益加重，这样连续不断地聚结在一处，时日久远，便形成昔瘤，用手触按，质地比较坚硬。若邪气结聚，深及于骨骼，因而损害骨骼，

骨骼与邪气相并，日渐肿大，即形成骨瘤。若邪气结聚，损及肌肉，宗气也归结于病处，如邪气留滞不去，郁滞化热，则为脓肿，如果无热即形成肉瘤。凡以上所述各种邪气，其发病的部位不同，因而形成各种不同的病证。

结语

本篇所论述的内容较广泛，有不少内容对后世的影响较大。五节刺与五邪刺，是古人根据辨证，所采用不同穴位，不同手法的针刺治法，所以说，辨证论治，不但适用于药物治疗，同样，针灸治疗，也必须辨证才能达到疗效。其中选针的方法，针刺时所应用的补泄手法，刺针后病人得气的感觉，熨法与针刺配合的方法，推拿治疗大热狂躁谵妄的方法等，均被后世所继承和发展，对临床的指导意义较大。本篇所论真气的含义，就是我们所说的正气，“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意义，从本篇的论述也可以进一步明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