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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研究《内经》者可分派:一曰取消派,持近世自然科学之见解,以分析《内经》、批判《内经》,以为其书混沌荒谬,一切不根,宜芟举除之,勿使诬民,如余岩其人也。而主张中医科学化者,大抵亦主毁弃《内经》者也。二曰保存派,吾国老医有治《内经》功夫至深者,挟其所得,每起沈疴,因视其书若秘箓,以为得其一鳞一爪,即可名世,闻人攻击,不胜扼腕!然无近世科学知识以相阐发,亦“心知其故而不能言所以然”而已(某老前辈语)。三曰折衷派,谓《内经》尚气化,科学重解剖,道并行而不相悖。其卓越者,如恽铁樵氏,以为“《内经》诏人应变无穷,后世妄欲于脏腑官能中求经旨”(见《生理新语》),是殆否定《内经》脏腑官能部分,而肯定其应变无穷之治法矣。通人之论,自是不凡,然而《内经》应变无穷之学理的阐发,恽氏无所作也!
夫疾病者,为身体器官有变化而正常机能发生障碍之谓。此固客观之事,可以解剖见之、化学验之。若强欲以古代粗疏臆度而得之生理病理,与外医抗,是韩非所谓"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勿能必而据之者诬也",保守派之无当明矣。然身体结构至微妙也,病理变化至错综也。病理上二元论至难立也,故欲以器械解剖、动物试验所得之简单知识,以临变化无方之病体而立治法求其必效,难得之数也。《内经》则不然,故诏人以揆度奇衡以应变。是故针刺至简单也。而今之生理解剖者莫能言其故;以肝补肝、以肾补肾之说至陈腐也,得今之脏器疗法后而变为神奇。《内经》虽古远,然中医据之以治病者千百年,其起衰扶危,如恒河沙。取消派因其脏腑经络之荒陋,将并其精者亦废弃之,诬矣!故三派中自以折衷者为是,恽氏其尤卓越者也。
不佞之研究《内经》,乃承恽氏之余绪而另辟途径者也。夫恽氏之见则是,而研究《内经》之方法犹有待论者。
不佞研究《内经》之方法,与时人异。时人治《内经》,大抵取径于自然科学(其盲信记诵者不在此例),根据自然科学以比较《内经》,陈述有批判之者,《灵素商兑》之作者也,其刺取《内经》单文只义,以皮传科学、取证科学者,求科学化之中医也。殊不知二者非研究《内经》正当方法也。易言之,皆不足以呈露《内经》之本质者也。
尝试论之,《内经》者,先民杂合古代哲学应用而演绎之,以论述当时医药之书也。其思想之出发点为古代思辨之哲学,其叙述之方法为演绎法,其思想之素质为杂合古代之儒、道、阴阳诸家之说,与当时医学智识而一炉冶之,其书之不纯,为非一手之故。然《内经》固有其特殊之哲学在焉。吾人欲讨论《内经》之真价,宜以哲学的眼光衡量之,不当以自然科学之见解批评之。盖《内经》之最高理论,非当时粗疏之生理、病理、治疗、
药物等智识总合而得之结论,盖为《内经》作者之天才的创论,取当时仅有之生理、病理、医药诸智识,以自证其说者也。故欲批判《内经》,宜着眼于其最高理论上,不宜致意于其应用说明之片段上也。不待言矣。
是故《内经》因取用当时医学智识以为论证其最高理论之材料,核以近世科学而发现错误,固宜弃废。然其错误为当时医学知识粗陋之故,科学程度未足之故,而《内经》之最高理论初不因此而减其价值也。苟有人焉,能取《内经》最高理论运用之,以外医实验解剖所得之医学知识而为论证之材料,著成一书,固足为国人之光,然《内经》理论之真实性亦不因此而增减之也。若举例以明之,《内经》之最高理论,犹几何学之定律也。其运用当时之医学知识,以论证其理论者,犹依定律以推演各种问题也。问题推演而误,定理不任其咎。然则因应用论证之材料——医学知识有误,《内经》理论即便谬误者乎?故欲否定或肯定《内经》之真价,宜于其最高理论上检讨之,不当于论证之材料上批判之。用自然科学眼光之不适于研究《内经》,职是之故。
管见以为,《内经》之最高理论,本自不误(详后),误在先民滥取材料,以为论证,此则时代限之也。吾人苟能用哲学方法以发挥其精义,更取近世自然科学之知识以分别论证之,总合叙述之,虽光被世界可也,抱残守缺之乎哉!然《内经》之最高理论为何,曰辩证法的观察是矣。
《内经》包括《素问》、《灵枢》二书言之。关于二书之真伪,言人人殊,有以《灵枢》为王冰附益者;有以为即《黄帝针经》而掇拾《素问》,改头换面以成者;有以《素问》自《天元纪大论》以下为王冰附益者。总之,《内经》非出一人之手,为不争之事实。盖其先必有一大天才,以其创解,取当时医学知识以为论证之材料,后人因以所见附益者。此虽假定,固合理而可信者也。其书多伪讹诸简,整理不易。清代朴学[3]号称极盛,然无人用其法以整理之。俞樾[4]《诸子平议》虽有考据,而语焉未详。于以叹中医人才之荒落,非自今始矣!
本书著作时代问题,以吾所见,殆草创秦汉之际,而继续完成于东汉者也。试言其故:
(一)《天元纪大论》以后文气恭弱,不类西汉文辞。
(二)《素问》好言天人之际,与莲仲舒辈一孔出气。
(三)运气之说,波及于医学界,此其势力非致极大不致此,而东汉为谶纬[5]大行之时,故断定一部分材料成于其时。
(四)《内经》言脉言针,少言汤药;《伤寒》、《金匮》纯论汤药,为三国时作,足以反证《内经》时代至迟不得过东汉。
(五)《班书·艺文志》[6]有其著录,虽今书或非其旧,然当时必有其书,或竟为本书之原书,可得言也。时代既明,可得而论述其内容矣。
原夫《内经》所述,约分五端:一曰阴阳,出于儒家之《周易》;二曰自然,取之道家之说;三曰五行,出于邹衍之流;四曰运气,善言天人之际,取诸谶纬之说;五曰脏腑、经络、病理、针刺,采诸当时已有之医学知识。而以上举四次整齐而停毒之,所以组成此系统者,则以作者独创之理论(详后)运用之,故能自鸣一家者也。今分别叙述于后:
古之言阴阳者,莫先于《周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其书将宇宙一切现象,俱以阴阳之二元积极或消极而观察之、统摄之。
《内经》作者取其说以为建立医学之用,故曰: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其本”。(《阴阳应象大论》)
《内经》以阴阳为言者至多,皆原于《周易》者也。此其一。
五行之说,莫先于《洪范》;生克之说,肇于墨经,但至邹衍,其说斯盛耳。《洪范》五行只举其名,以在天为五行,在人为五事;天人相应,便有休咎之五征。此虽开后世天人合一之始,然一不言生克。言生克者,为《墨子》经下与经说下,
经……五行毋常胜,说在宜。
说……五,合水土火(郭校云,“合”当作“金”,并脱“木”字),火离然。火烁金,火多也;金靡炭,金多也;合之府水(合当作“金”),木离木。
《墨子》经说下文字错乱,然固可明为释五行相胜者也。自此以后,五行之说日张,虽如子思、孟子,不能免之(见荀子)。《内经》作者不能不受时代思想之影响,亦取之以立其说,而内容则绝然相异也(详后)。如五劳、五病、五志、五脉、五邪、五精,皆引申五行为辞者也。此其二。
《内经》之论养生也,以道家自然无为之说为宗,《上古天真论》曰:
“恬澹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气从以顺,各从其欲……所以能年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也。”
此外,如言真人、至人、圣人、贤人诸摄生法,极与老庄无为主义之精神相合。此其三。
运气之说、天人合一之论,最为人所诟病。盖《易》言阴阳推衍而及自然界,则以天泽火雷……而止;合诸家族,则父为男女……而止。用之时间则四时,扩之空间则四方。应用虽牵强,## 《内经》之哲学的检讨
犹可说也。《洪范》言五行推及五事五征(《庶征》),以未凿说,不为大害。而《吕氏春秋》、《淮南子》……诸书,以五行言政教,开不经之端,至董仲舒则谓"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对策》语),于是"天人合一"之说,与运气相纠而不可理。诚举其言与《内经》比较之,董氏之言曰:
"是故人之身,首坌而圆,象天容也。发象星辰也。耳目戾戾,象日月也。口鼻呼吸,象风气也……阴阳之动,使人呈病候痹身犹天也。数与之相参,故命与之相连也……大节十二分,副月数也。内有五脏,副五行数也。外有四肢,副四时数也。乍视乍瞑,副昼夜也。"(《春秋繁露·人副天数篇》)。
《内经》则曰:
"天地一气,命之曰人,……天有阴阳,人有十二节;天有寒暑,人有虚实"(《宝命全形论》)。
"正月二月,天气始方,地气始发,人气在肝"(《诊要经终论》)。
类此甚多,难以例举。然已足证明《内经》与董仲舒一流之关系矣。此其四。
后世妄人因崇信"天人合一"之说,更与当时荒陋之天文知识相结,于是而有司天在泉之论以附益之,而《内经》从此有方士气矣!
吾人之治《内经》也,当摒弃一切常见而研究之。以脏腑经络求《内经》之旨,是不知《内经》也。以运气与"天人合一"之论求《内经》,此本后人妄加,而非《内经》之旨也。故欲研究《内经》而理解之,宜求其理论,求其思想之方法。脏腑经络为当初固有之粗疏知识,《内经》作者只取之以论证其所欲建设之理论而已,不足重视也!
夫一种学说之成立也,必有其一贯之思想的方法,而后方能组织完整之学说,此一定者也。故有“正名”方法而后有孔子之伦理哲学;有“无名”方法而后有老子之无为主义;有三表法而后有墨子哲学;而有顿悟法而后有宋明理学。他自杜威之实验主义,由实验逻辑而成;柏格森之生命哲学,由直接方法而成;由机械论的方法而成自然科学;有辩证法的唯物论,而后有风靡世界之社会科学。故英哲学家罗素谓:“一切哲学经过分析与沉炼以后,只剩逻辑问题矣。”夫《内经》,一家言也,医药之经典,其成书也,有其一贯之思想与独特之方法者也。吾人欲了解其内容,宜先了解其独特之方法。乃今之治《内经》者,大抵以自然科学之方法而批判之;不知自然科学之方法,机械论方法也。而《内经》则否。《灵素商兑》作者,用近世科学思想以非难《内经》,《内经》不受也。何也?论点既异,立敌难成,此逻辑与因明两所不许者也。
然则《内经》之思想方法果何知乎?吾敢毅然断之曰:辩证法也。是《内经》之辩证法而非近代风靡全球之辩证法也。读者疑吾言乎?则《内经》之经文可以取证也。真理所在,难以口争。是耶?非耶?请毕吾文,而求教于吾医界之先进。
辩证法,亦称互辩律,为人类思想进步至相当时必有之发见。事极平常,凡观察自然而无成见者,皆可察觉之。故昂克尔曰:“自然为辩证法之证明。”“当人类知何者为辩证法时,其思想已为辩证法矣。”在吾国如儒家之《易》,道家之《老子》与《庄子》,其根本思想皆为辩证法(见郭沫若《古代社会研究》,刘侃元译《中国哲学史概论》,李达译《现代世界观》)。惟此思想方法,至德人黑格尔[7]始集其大成耳。
辩证法内容,可分为三项言之:
(一)自然界之一切皆进展者也,故一切事物真有其生长发展毁灭之过程,辩证法则主张于此过程中之动势上以观察事物。
(二)一切动势之成因,由于其内在之相对物之推移而推移,故有升有降,有本有陂,有成有毁,有消有长,由此一反一正而生变化,变化即进展也,辩证法则主于事物之进展上以审其内在之矛盾。
(三)万事万物皆有整个之关联(或称联系),犹活动影片然,宜观察其全体,不得分割之为片段之观察。如分割为片段,即为死态而非动态矣。辩证法主一切皆当以整个的观察之。
以上为辩证法内容之深浅亦随时代之进展以为进展,然于思考之方式,古今犹大同也。《内经》之辩证法,不能如今人之精密,毋容讳言;然其为辩证法也,无庸疑者。试申述之:
《内经》之基本观念为阴阳与五行,此人所共知也。不知此固辩证法之观察也。盖阴阳以表示事物之对立(或对待),事物对立则起矛盾而生变化,于人亦然。"阴平阳秘,精神乃治",若阴阳乖戾,则疾病乃起。《内经》以对立为言者,如补泻、刚柔、表里、寒热、温清、虚实、盛衰、邪正、损益、三阴三阳……不胜例举,而一切统之以阴阳,以为对立与矛盾之说明,故《阴阳应象大论》曰:
"阴胜则阳病,阳胜则阴病。阳胜则热,阴胜则寒。重寒则热,重热则寒。"
然人之生理变化无穷,《内经》作者徒觉言阴阳未足以尽其变,遂引用五行之说,以为相生相消之论,而为说明进展之法则。
盖自然界之一切皆进展者也,其进展之过程,不外生长、发展、毁灭之过程,而《内经》固屡以此为言者,如《四时调神论》曰:
"春三月,此为发陈……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夏为寒变,奉长者少……
夏三月,此为蕃莠……此夏气之应,养长之道也。……秋为痃疟,奉收者少……
秋三月,此为容平……此秋气之应,养收之道也。……冬为飧泄,奉藏者少……
冬三月,此为闭藏……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春为痿厥,奉生者少……"
以上生长收藏,论四时与疾病之关系,故曰:"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而恽铁樵氏曾谓,"《内经》以四时为本,全书皆以四时为说"(见《生理新语》),又曰"吾所谓太极第一步者,即五行六气本于四时之理"(见《伤寒论研究》自序)。诚卓见也。盖生长收藏即辩证法进展之法则,比较之则如下:
发陈……奉生,即辩证法生长之过程。
蕃莠……奉长,即辩证法发展之过程。
容平……奉收,即辩证法发展至毁灭之过程。
闭藏……奉藏,即辩证法毁灭之过程。
此生长收藏说与佛家庄住异灭之四谛相当,亦与今生理学之胎生、幼年、成年、老年四期,病理学之潜伏、前驱、进行、退行四期,相大同也。
近人之批判《内经》者,视其言为玄言,视其思想方法为玄学方法,此大误也。美人萨克思之言曰:
形而上学(即玄学)的思想方法,是把一切事件行为都看作为一个不相连系的与周围现象分离的单体。他——玄学者,不注意外界周围的力量和情势。他主张任何事件是"非此即彼,非好即歹",每个行为"非对即错"(彭芮生译《科学的社会原理》)。
试问吾《内经》思想,曾有如萨克思所述者乎?《内经》之论病变也,外则四时六气,内则脏腑七情,皆包举之。全以整个之联系的观念视疾病,非如外医偏重病所局部,而视为单体者比也。故中医之诊病治病,常注意全身之症状,即偏攻亦只于使全身症状进展至某程度时用之,而为暂不为常也。甚则疡肿疮疖,现于局部,吾医也视为全身病之局部透顶,而与全身疗法治之,诸外科病内服疗法皆其道也。外医则不然,局部病之显然者,无论矣。即病进展至全身症状已剧,亦欲探病所而治之,一似局部病治法者,若是者何也?盖如萨克思所言,"看作一个不相连系的与周围现象分离的单体"故也。使萨克思之言而信,则玄学之思想方法,宜属诸外医矣!《内经》作者不以分段视人体,不以单体视疾病,而以整个的互相联系的观念视病体,是《内经》之思想方法,固辩证法的观察也。
且《内经》以"寒极生热,热极生寒","重阴必阳,重阳必阴","风胜则动,热胜则肿,燥胜则干,寒胜则浮"为疾病之因。由于对立物之偏胜,吾人若能抑其偏胜,以归于平,则阴阳乃和,病自不作,于是发为调节之论。故曰:
"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观过与不及之理,见微得过(疑讹文),用之不殆。(《阴阳应象大论》)
此调节之论为《内经》之特色,盖辩证法以发展进展为旨,《内经》则以调节为旨,是为辩证法之逆转。然而《内经》所以与近世风行之辩证法不同者在此,其高贵之处亦在此,吾前所谓最高理论亦在此也。
总上所述,可知《内经》之方法为辩证法,故不适用机械的科学方法之研究与批判。其最高理论为阴阳五行、生长收藏与调节,而以辩证法叙述之。故欲研究而理解其内含之精义,自以辩证法为最正确之途径。《内经》作者之思想方法虽正确,然为时代所限,其所采用以为说明之材料,如脏腑经络,核以近世实验证明多悖而不可信,但不得并其最高之思想而唾弃之。盖论证有误,论旨未必便误也。又《内经》经文,固有岐误,此因后人妄加,爬疏证明。吾人之责,不得因此而轻议其书。《金匮》、《伤寒》多有妄人加入之材料,自不得因此而妄论仲景也。
恽铁樵氏著《伤寒论研究》,自序曰:“余所欲言(按即四时之理)皆故人所未言,苦无书以佐证。”讵知天壤知己,转在海外,得辩证法以比较疏通之,先民陈言之变新奇,窃不自量,此文或足为恽先生所论之佐证乎。(第一章完)
〔1〕《内经》之哲学的检讨:杨则民论著,乃承恽氏之余绪,而在研究方法上另辟途径。故将此文作为附篇列于恽氏《群经见智录》后。
〔2〕倍根:指英国著名哲学家培根。
〔3〕朴学:初见于《汉书·儒林传》,指朴实的学问。后世常称汉学中的古文经学派为“朴学”。汉儒治经,往往注重名物训诂考据,故名。后来特指清代的考据学。
〔4〕俞樾:1821—1907,清代学者,字荫甫,号曲园,浙江德清人。撰有《诸子平议》、《群经平议》、《古书疑义举例》等。
〔5〕谶纬:谶,是秦汉时期巫师、方士编造的用以预示吉凶的隐语。纬,指汉代神学迷信附会儒家经义的一类书。汉代统治阶级经常利用谶纬宣扬宗教迷信思想。
〔6〕班书:指《汉书·艺文志》。班固作《汉书》,故称“班书”。
〔7〕德人黑格尔:德国著名哲学家。原书译作“黑智儿”,径改之,下均同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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