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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言上古之人在上者自然知道,在下者从教以合于道,皆能度百岁乃去。惟真人寿同天地,正以其全天真故也,故名篇。篇内凡言道者五,乃全天真之本也,后篇仿此。
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狗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按:“生而神灵”四句,与《史记》同。其“成而登天”则曰“成而聪明。”又见:《大戴礼记·家礼·五帝德篇》孔子曰: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哲睿齐(侧皆切。)庄,敦敏诚信,长而聪明。狗,徐问切。长,上声。)
此总述黄帝始末之辞。按《史记》:黄帝姓公孙氏,名轩辕,有熊国君之子(按:黄帝母曰附宝,之祈野,见大电绕北斗枢星,感而怀孕,二十四月而生帝于轩辕之丘,因名轩辕。轩辕今在开封新郑县境。)《易》曰:阴阳不测之谓神。本经《天元纪大论》鬼臾区亦云然。灵者,随感而能应也(《正义》曰:言神异也。《书》云:人惟万物之灵,故曰神灵。)《索引》曰:弱,谓幼时也。盖未合能言之时而黄帝即言,所以为神异也(潘岳有《哀弱子篇》,其子未七旬曰弱。)郑、裴俱训曰:狗,疾。齐,速。言圣德幼而疾速也。敦,信也。敏,达也。《正义》曰:成,谓年十五冠时成人也(愚按:《正义》以十五为成,则不宜曰登天。若训为道之成,则登天亦或有之。世传黄帝铸鼎,鼎成,有龙垂髯下迎,帝骑龙上天。群臣、后宫从者七十余人,小臣不得上,悉持龙髯,髯拔堕弓,仰攀莫及,抱弓而号。因名其地曰鼎湖,弓曰乌号。群臣葬衣冠于桥山,墓今犹在。)
乃问于天师曰: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
天乃至尊无对之称,而称之为师,又曰天师,帝之尊伯者如此。度,越也。《尚书·洪范篇》以百二十岁为寿,则越百岁矣。
岐伯对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此言传上古之人所以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非但以其时世之异,实由于人事之得也。道,大道也,天地万物之所同具也。以此道而修之于身,则谓之修养之道。修道而有得于心,则又谓之德(德之义见第五节。)术数者,修养之法则也。上古之人,为圣人而在上者,能知此大道而修之。法天地之阴阳,调人事之术数(术数,所该甚广,如呼吸按蹑及《四气调神大论》养生长、养收养藏之道,《生气通天论》阴平阳秘,《阴阳应象大论》七损八益,《灵枢·本神篇》长生久视,本篇下文饮食起居之类。)饮食则有节,起居则有常,而不妄作劳,故有此形则有此神,而尽终其天年,越百年乃去也(《灵枢·天年篇》云:血气已和,营卫已通,五脏已成,神气舍心,魂魄毕具,乃成为人,即形与神俱之义也。)
今时之人不然也。以酒为浆,以妄作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乐,音洛。)
此言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非但以其时世之异,实由于人事之失也。凡物之有浆者,味甘而美(如今蔗梨等物,皆各有浆。)彼则以酒为浆,异于上古之人饮食有节者矣。以妄作常,异于上古之人不妄作劳者矣。醉以入房,以情欲而竭其精,以竭精而耗散其真,当精满之时,不知持之(《五脏别论》岐伯曰:五脏者,藏精气而不泄也,故满而不能实;六腑者,传化物而不藏,故实而不满。观此则肾脏主藏精,满而不实,可以持守。)吾形有神,不时时御之(义见上节。)务快其心而悖夫养生之乐。其起居则无节,又异于上古之人起居有常者矣,所以年半百而衰,不能如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也。
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是以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气从以顺,各从其欲,皆得所愿。故美其食,任其服,乐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朴。是以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贤不肖,不惧于物,故合于道。所以能年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恬,音甜。淡,淡同。乐,音洛。)
此言上古圣人教下有法,而在下者从之,故皆能度百岁而不衰也。上文言上古圣人自然知道,故能度百岁乃去矣。其所以教下者,有曰太一居九宫之日,有虚邪贼风当避之有时(按:《灵枢·九宫八风篇》云:凡从其所居之乡来,为实风,主生长万物;从其冲后来,为虚风,伤人者也,主杀主害者。谨候虚风而避之,故圣人曰避虚邪之道,如避矢石然。又,《刺节真邪篇》有"虚邪之中人也"等语,《灵枢》又有《贼风篇》,则虚邪但指风言。王注言:邪从虚入。则指虚为在人者,非。)恬淡而静,虚无而空(老子《清静经》云: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惟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此乃万世观空之妙旨也。)则真气自顺,精神内守,病何从来?是以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虽劳而不倦,气随以顺,各从其欲,皆慰所愿。故为下者,能率从此教而不悖也。有所食则以为美,而不求过味;有所服则任用之,而不求其华;与风俗相安,而不相疑忌;高者不凌下,下者不援上,而不出位以相慕。其民诚,口朴。是以嗜欲不能劳斯民之目,淫邪不能惑斯民之心,虽有愚智贤不肖之异,而皆能不惧于外物,故与在上圣人所知之道亦相合焉。所以能年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正以其德全而不危也。盖修道而有得于心,则德全矣。危者,即动作之衰也。
帝曰:人年老而无子者,材力尽耶?将天数然也。
材力,材干力量也。天数,凡人所禀于天之数也。观下文所对,则系于材力可知矣。盖年老则无子,岂尽关于天数也。
岐伯曰: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三七肾气平均,故真牙生而长极;四七筋骨坚,发长极,身体盛壮;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六七三阳脉衰于上,面皆焦,发始白;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更,平声。任,如林反。)
此与下节言男女之年老无子者,由于材力之尽,非皆天数使然。而此一节则先以女言之也。女子先天之气,方父母交媾之时,阳气不胜其阴,则为女。阴中有阳,其卦象坎(凡医书谓阳精先人,阴血后参,横气来助,精开裹血,阴内阳外,则成离卦而为女,其义甚渺。大约阳气不胜其阴气,则为女。按:《悟真篇》等书称女子为男子者,正以其外貌虽女,而阴中有阳也。)惟阳精蕴蓄于内,至七岁乃少阳之数,其肾气始盛(《仙经》云:先生左肾则为男,先生右肾则为女。盖指始妊时言也。故女于七岁曰肾气始盛,男子八岁曰肾气实,皆从肾始也。)肾主骨,齿亦属骨,故齿更生(《家语·本命篇》孔子曰:女子七月而生齿,七岁而龀,二七十四岁而化。)发为血余,故发亦渐长;二七天癸自至,天癸者,阴精也。盖肾属水,癸亦属水,由先天之气蓄极而生,故阴精为天癸也(按:王冰谓天癸为月事者,非。盖男女之精,皆可以天癸称,今王注以女子之天癸为血,则男子之天癸亦为血耶?《易》曰:男女媾精,万物化生。故交媾之时各有其精,而行经之际,方有其血,未闻交媾之时可以血言。《广嗣要语》诸书皆谓精开裹血,血开裹精者,亦非。《灵枢·决气篇》云:两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谓精者是也。但女子之精以二七而至,而其月事亦与此时同候,如下文所云耳。或有男女先二七、二八而精至者,皆所丧致然,徒取天耳。)任、冲二脉者,奇经八脉之二也(见《骨空论》。)任主胞胎,冲为血海,今二脉俱通,月事应时而下。月事者月经也,每月有事,故曰月事。以其有常,故又曰月经。经者,常也(《灵枢·五音五味篇》云:冲脉、任脉,皆起于胞中。《灵枢·海论》云:冲脉为血之海。又云:为十二经之海。又曰:血海有余,则常想其身大,佛然不知其所病。血海不足,亦常想其身小,狭然不知其所病。按:血海之血,虽曰既行而空,至七日后而渐满,如月之盈亏相似。然当知血之有余,以十二经皆然,非特血海之满也,故始得以行耳。又按:肝经有太冲穴,而此篇所指,实指冲脉言,乃《骨空论》所谓:冲脉者起于气冲者是也,不可以其有此太字,而遂指为肝经之穴名也。又尝论三才之道,惟阴阳而已。天之阴有余,故月满而散形;地之阴有余,故为潮而溢;人之阴有余,故女子有月事之下。至于天、地、人之阳气,则何尝有盈亏哉?由此推之,则阳明胜者,其德永贞;而阴浊胜者,险测百出可知矣。又由见而推之,则中国为主,四夷似广;君子虽正,小人则多;美事之成,难于万事。皆可知矣。有斯世斯民之责者,当为之惕然。)精血兼盛如此,其有子也宜矣;三七,肾气平均,故牙之最后生者名曰真牙,由此而生,且长极矣;四七,肝主筋,肾主骨者皆坚,发长极,身体壮盛;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女子大体有余于阴,不足于阳,故其衰也自足阳明始。盖以胃为六腑之长,其脉上行于头,故面焦发堕也;(《灵枢·经脉篇》黄帝曰:胃足阳明之脉,起于鼻之交额中,下循鼻外,入上齿中,还出挟口,环唇,交承浆,却循颐后廉,出大迎,循颊车,上耳前,过客主人,循发际,至额颅。)六七,则手之三阳从手走头,足之三阳从头走足者,皆衰于上。故面皆焦,发始白;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已竭,应前天癸至而言地道不通。地道者,坤也。不通者,月事止也。应前月事以时下而言。至是而形体衰坏,不能有子矣。
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三八肾气平均,筋力劲强,故真牙生而长极;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满壮;五八肾气衰,发堕齿槁;六八阳气衰竭于上,面焦发鬓颁白;七八肝气衰,筋不能动,天癸竭,精少,肾气衰,形体皆极;八八则齿发去,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脏盛乃能泻。今五脏皆衰,筋骨解堕,天癸尽矣。故发鬓白,身体重,行步不正,而无子耳。(颁,斑同。解,懈同。堕,惰同。)
此则以男言之也。男子先天之气,方父母交媾之时,阴气不胜其阳,则成男。阳中有阴,其卦象离。(凡医书谓阴血先至,阳精后冲,纵气来乘,血开裹精,阴外阳内,则成坎卦,而为男,其义亦渺。大约阴气不胜其阳气,则为男。凡《悟真篇》等书称男子为女子者,正以其外貌虽男,而阳中有阴也。)惟阴精蕴蓄于内,至八岁乃少阴之数,其肾气始实,发长齿更;(《家语》云:男子八月而生齿,八岁而龀,二八十六岁而化。)二八,肾气已盛,天癸始至。天癸者,阳精也。盖男女之精皆可称为天癸也。惟精气溢泻,故阴阳之精一和,而遂能有子矣;三八,肾气平均,筋骨劲强,故真牙生而长极;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满壮;五八,肾气始衰,发堕齿槁。男子大体有余于阳,不足于阴,故其衰也自足少阴始;六八,阳气衰竭于上,面皆焦,发鬓颁白;(手经三阳从手走头,足经三阳从头走足,男子皆同。)七八,肝气已衰,筋不能动,天癸竭,精已少,肾脏衰,形体皆极;八八,则精血俱衰,齿发皆去。夫肾者属水,主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五脏盛乃能泻。今五脏皆衰,筋骨懈惰,天癸尽矣,故发鬓白,身体重,行步不正,而无子耳。然男女之老而无子者,皆由于材力之尽,非由于天数之适值也。若少而无子者,则谓之天数斯可矣。
帝曰:有其年已老而有子者,何也?岐伯曰:此其天寿过度,气脉常通,而肾气有余也。此虽有子,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而天地之精气皆竭矣。
此言年老而有子者,正以其天寿过度,气脉常通,而肾气有余也。夫曰年老有子,则虽八八以后,亦能有子也。然此等之人虽或有子,大略天地间之为男者,不过八八之数;为女者,不过七七之数,而天地所禀之精气皆竭矣。能如此等之有子者,不亦少乎?精气者,天癸也。(王注以为所生之男女其寿止于八八、七七之数者,非。)
帝曰:夫道者年皆百岁,能有子乎?岐伯曰:夫道者,能却老而全形,身年虽寿,能生子也。
上文言年老者不能生子,又有年老而有子者,皆主平人而言。帝遂以修道而年皆百数者,问其能生子否?盖承第三节、第五节之在上、在下者而言也。伯言上古之世,其上者知道,在下者合道,皆能却老而全形,非若平人之年老而形体皆极者。此其身年虽过百岁,亦能生子而无疑也。
黄帝曰:余闻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此下四节,帝述其素所闻者而言之也。帝言上古之世,有等曰真人者,不待于修,而此真浑然全具,故谓之真人也。天地阴阳,真人与之合一,故能提挈天地,把握阴阳,故呼吸己之精气,一如天地之默运也。独立守神,一如天地之存主也。无少无老,肌肉若一,天地此无极,则真人亦此无极,相与同敝,无有终时,盖道不变,故天地亦不变,真人之有道如此,其生同天地也宜矣。(《六微旨大论》曰:与道合同,惟真人也。)
中古之时,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远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于真人。
中古有至人者,至极之人也。(《方盛衰论》中亦有至人。)淳德全道者,其德淳而不离,则道自全矣。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志异于人也。积精全神,亦独立守神之意也。惟神既全,则形自固,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远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方自强固,所以游行视听者以此,亦与真人同归耳。
其次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恚,于桂切。愉,音俞。)
上言至人与真人同归,则太上者。下此而有圣人,又下此而有贤人,故皆曰其次。言中古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顺八风之理,(大义见《灵枢·九宫八风篇》。)有所嗜欲,与世俗相安,而无恚嗔之心,行同于世,服同于时,以道而同也。举动不观于俗,以道而异也。外不劳形于事,内无妄想之患,以恬淡愉悦为要务,以悠然自得为己功,故形体不敝,精神不散,其寿亦可以百数也。此犹第二节言上古之知道者耳。上文言至人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远之外,而圣人不然,故不及至人者以此。
其次有贤人者,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亦可使益寿,而有极时。(别,彼劣切。)
下此有贤人者,法则象似,皆仰稽之意。法天地日月自然之运,辨列星辰之位,逆顺以推阴阳之数,(《阴阳书》云:人中甲子,从甲子起,以乙丑为次,顺数之;地中甲子,从甲戌起,以癸酉为次,通数之。此之谓从也。)分别四时之气序,盖古天道以尽人事也。此犹第五节言上古之教下者,合同于道,故曰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也,亦可使益其寿,而比之圣人则有所终极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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