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脏生成篇第十

按:篇内以五脏所主、所伤、所合,五色之见死、见生,五脏所生之外荣,五色当五脏之味,五色当五脏之合,及后半篇"能合色脉"之义推之,皆本于天地生成。如《易》之所谓"天一生水,而地以六成之;地二生火,而天以九成之;天三生木,而地以八成之;地四生金,而天以九成之;天五生土,而地以十成之。"故五之义有如此本篇者如此,即名之曰"五脏生成篇"。详前后篇文俱岐伯所言,则此篇断知为岐伯也。

心之合脉也,其荣色也,其主肾也;肺之合皮也,其荣毛也,其主心也;肝之合筋也,其荣爪也,其主肺也;脾之合肉也,其荣唇也,其主肝也;肾之合骨也,其荣发也,其主脾也。

此一节举五脏之所合、所荣、所主者而言之也。吾身有脉,心则合之。吾身有色,心则荣之。然心属火,肾属水,火之所畏者惟水,则心之所主者惟肾也,故曰:其主肾也。(犹君主乃下人所畏,即以主名之。下仿此。)吾身有皮,肺则合之,吾身有毛,肺则荣之,然肺属金,心属火,金之所畏者惟火,则肺之所主者惟心也,故曰其主心也。吾身有筋,肝则合之,吾身有爪,肝则荣之,然肝属木,肺属金,木之所畏者惟金,则肝之所主者惟肺也,故曰其主肺也。吾身有肉,脾则合之,吾身有唇,脾则荣之,然脾属土,肝属木,土之所畏者惟木,则脾之所主者惟肝也,故曰其主肝也。吾身有骨,肾则合之,吾身有发,肾则荣之,然肾属水,脾属土,水之所畏者惟土,则肾之所主者惟脾也,故曰其主脾也。

是故多食咸，则脉凝涩而变色；多食苦，则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则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则肉胝而唇揭；多食甘，则骨痛而发落。此五味之所伤也。（泣，涩同。胝，音抵，手足皮厚也。胗，音绉。）

此承上文五脏之所主者有相克之义，而此遂以所主之所伤者言之也。心之所主者唯肾，故肾之味主咸者也，多食咸则心为肾伤。心之合在脉，脉则凝涩而不通。心之荣在色，色则变常而黧黑矣；肺之所主者唯心，故心之味主苦者也，多食苦则肺为心伤。肺之合在皮，皮则枯槁而不泽。肺之荣在毛，毛则脱落而似拔矣；肝之所主者唯肺，故肺之味主辛者也，多食辛则肝为肺伤。肝之合在筋，筋则紧急而不柔。肝之荣在爪，爪则干枯而不润矣；脾之所主者唯肝，故肝之味主酸者也，多食酸则脾为肝伤。脾之合在肉，肉则胝而憔悴。脾之荣在唇，唇则揭举而枯薄矣；肾之所主者唯脾，故脾之味主甘者也，多食甘则肾为脾伤。肾之合在骨，骨则疼痛而不快。肾之荣在发，发则渐堕而零落矣。此五味之所伤者如此。

故心欲苦，肺欲辛，肝欲酸，脾欲甘，肾欲咸，此五味之所合也，五脏之气。（未缺一“也”字。此与《宣明五气篇》“五入”相类。）

此言五脏有所欲之味，乃其所合者也。合者犹所谓相宜也。《阴阳应象大论》云：南方生热，热生火，火生苦，苦生心；西方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东方生风，风生木，木生酸，酸生肝；中央生湿，湿生土，土生甘，甘生脾；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肾。故心之所欲唯苦，肺之所欲唯辛，肝之所欲唯酸，脾之所欲唯甘，肾之所欲唯咸，此乃五脏之气合于五味，故其所以欲之者如此。

故色见青如草兹者死，黄如枳实者死，黑如炲者死，赤如衃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五色之见死也。青如翠羽者生，赤如鸡冠者生，黄如蟹腹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乌羽者生，此五色之见生也。（“兹”当作“滋”。炲，音台。衃，芳杯反。）

此历举五脏之正色，而决其为死生之外见也。五色以黄为主，黄以明润为贵；青如草之滋汁，其青沉天；黄如枳实，其色青黄；黑如炲煤，其色纯黑；赤如衃血，其色赤黑；白如枯骨，其色干枯。此皆色不明润者也，故见之则为死者如此。青如翠羽，赤如鸡冠，黄如蟹腹，白如豕膏，黑如乌羽，此皆色之明润者也，故见之则为生者如此。

生于心，如以缟裹朱；生于肺，如以缟裹红；生于肝，如以缟裹绀；生于脾，如以缟裹栝楼实；生于肾，如以缟裹紫。此五脏所生之外荣也。（楼，娄同。）

此举五脏所生之正色，而指其为外荣也。缟，素练也。彼色之生于心者，如以缟裹朱，此赤之明润者也；生于肺者，如以缟裹红，白中有血色，此白之明润者也；生于肝者，如以缟裹绀，绀者深青扬赤色，此青之明润者也；生于脾者，如以缟裹栝楼实，此黄之明润者也；生于肾者，如以缟裹紫，此黑之明润者也。此乃五脏所生之外荣者如此。（《脉要精微论》曰：赤欲如帛裹朱，不欲如赭；白欲如鹅羽，不欲如盐；青欲如苍璧之泽，不欲如蓝；黄欲如罗裹雄黄，不欲如黄土；黑欲如重漆，不欲如地苍。皆以明润为贵也。）

色味当五脏：白当肺，辛；赤当心，苦；青当肝，酸；黄当脾，甘；黑当肾，咸。故白当皮，赤当脉，青当筋，黄当肉，黑当骨。（当，平声。）

此以五色、五味配五脏也。肺之味在辛，白色当之；心之味在苦，赤色当之；肝之味在酸，青色当之；脾之味在甘，黄色当之；肾之味在咸，黑色当之。不唯是也，肺之合在皮，白色当之；心之合在脉，赤色当之；肝之合在筋，青色当之；脾之合在肉，黄色当之；肾之合在骨，黑色当之。此所谓色味当五脏也。

诸脉者皆属于目，诸髓者皆属于脑，诸筋者皆属于节，诸血者皆属于心，诸气者皆属于肺。此四肢八溪之朝夕也。

吾身诸脉皆属于目。《解精微论》曰：心者五脏之专精也，目者其窍也。《灵枢·大惑论》岐伯曰：目者五脏六腑之精也。《灵枢·口问》篇》岐伯曰：目者宗脉之所聚也。《脉要精微论》曰：脉者血之府。《宣明五气论》云：久视伤血。夫心主脉，为五脏之专精，而目为之窍。然脉为血之府，而久视伤血，则伤脉矣。血脉本为同类，此诸脉皆属于目也。吾身有髓，皆属于脑。《灵枢·海论》曰：脑为髓之海，其输上在于其盖，下在风府。）盖骨中有髓，非止于脑，而脑为髓海，故诸髓皆脑属之也。吾身诸筋皆属于节，《灵枢·九针十二原篇》云：所谓节之交，三百六十五会。又云：所谓节者，神气之所游行出入也。非皮肉筋骨也。《小针解》云：节之交，三百六十五会者，络脉渗灌诸节者也。盖骨节日节，筋则络于诸节之间。《宣明五气篇》云：久行伤筋。则筋属于节可知矣。吾身诸血皆属于心。《阴阳应象大论》云：心生血。《痿论》曰：心主身之血脉。则血属于心可知矣。吾身诸气皆属于肺。《灵枢·本神篇》云：肺藏气。则气属于肺可知矣。此四肢八溪，朝夕各有所属，而流通无间者也。四肢者，手足也；八溪者，手之肘与腕，足之膝与腕也。盖肉之小会为溪也。

故人卧血归于肝，肝受血而能视，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摄。卧出而风吹之，血凝于肤者为痹，凝于脉者为泣，凝于足者为厥，此三者，血行而不得反其空，故为痹厥也。（泣，音涩。空，与孔同。）

《灵枢·本脏篇》云：肝藏血。然动则运于诸经，静则归于肝脏。肝既受血，则肝本藏精于目，遂能视矣。《灵枢·师传篇》云：肝者，主为将。使之候外，欲知坚固，视目小大。则肝与目通可知矣。）下而为足，乃三阳三阴经也，足既受血，遂能步矣。上而为掌，为指，乃手之三阳三阴经也，掌与指既已受血，遂能握，能摄矣。然血虽充于人身，而风为百病之始，若卧出之际元府未闭，魄汗未藏，为风所吹则血凝于肤，当为痹证。《痹论》云：以风胜者，为行痹。血凝于脉，当涩滞不通，血凝于足，当为厥证。《厥论》分厥有寒热，阳经胜则为热厥；阴经胜则为寒厥。今风吹血凝而成厥，又当验阴阳偏胜而分寒热也。此三者，血行而不得反其空穴，故为痹与厥者如此。不曰涩者，言痹、厥皆血凝于脉也。

人有大谷十二分,小溪三百五十四名,少十二俞,此皆卫气之所留止,邪气之所客也,针石缘而去之。诊病之始,五决为纪,欲知其始,先建其母。所谓五决者,五脉也。(分,去声。)

大经所会,谓之大谷。十二分者,十二经脉之部分也。小络所会,谓小溪。穴有三百六十五,除十二俞外,止有三百五十三名耳。曰五十四名者,其四宇主误也。十二俞者,肺俞、心俞、肝俞、脾俞、肾俞、厥阴俞、胆俞、胃俞、三焦俞、大肠俞、小肠俞、膀胱俞也。此皆卫气之所留止,邪气之所客,宜以针石循其部分而去之。且诊病之始,当决五脏之脉,以为之纪。故欲知其始,先建其母。母者,五脏相乘之母也,此正所谓病之始也。其所谓五决者,即五脏之脉以决之也。下文正详言之。

是以头痛巅疾,下虚上实,过在足少阴、巨阳,甚则入肾。徇蒙招尤,目冥耳聋,下实上虚,过在足少阳、厥阴,甚则入肝。腹满膜胀,支膈法胁,下厥上冒,过在足太阴、阳明。咳嗽上气,厥在胸中,过在手阳明、太阴。心烦头痛,病在膈中,过在手巨阳、少阴。

此正所谓五决也。但此节止言证以分其经,而下节则兼色与脉以言之耳。巅,顶也。下,足也。上,头也。过者,病也。凡《内经》以人之有病,如人之有过误,故称之曰过。《脉要精微论》曰:故乃可诊有过之脉。此非过与不及之过,亦非经过之过,乃指病而言也。足少阴者,肾也。足太阳者,膀胱也。足少阴之脉,起于小指之下,斜趋足心,出于然谷之下,循内踝之后,别入跟中,以上腨内,出腘内廉,上股内后廉,贯脊,属肾,络膀胱。其直者,从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循喉咙,挟舌本。其支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足太阳之脉,起于目内眦,上额,交巅。其支者,从巅至耳上角。其直者,从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循肩膊内,挟脊,抵腰中,入循膂,络肾,属膀胱。然肾之脉属肾络膀胱,膀胱之脉属膀胱络肾,二经相为表里。今头痛而巅顶有疾者,正以下虚上实，其病在于肾与膀胱也。虚者，正气不足也。实者，邪气有余也。且经病不已，当入于脏，故甚则入于肾矣。按：此篇与《热论》称膀胱为巨阳，而下文称小肠亦为巨阳，盖二经皆为太阳，而太阳名为三阳。《阴阳类论》曰：三阳为父，则三阳正所以为阳之表，宜称之为巨阳也。泄，疾也。蒙，茫昧也。招，谓掉也。摇掉不定也。尤，甚也。足少阳者，胆脉也。足厥阴者，肝脉也。足厥阴之脉，抵小腹，挟胃，属肝，络胆，上贯膈，布胁肋，循喉咙之后，上入颃颡，连目系，上出额，与督脉会于巅。其支者，从目系下颊里，环唇内；足少阳之脉，起于目锐眦，上抵头角，下耳后，循头，入缺盆。其支者，从耳后入耳中，出走耳前，至目锐眦后。其又支者，别锐眦，抵于顿，加颊车，下颈，合缺盆，以下胸中，贯膈，络肝，属胆。然肝之脉属肝络胆，胆之脉属胆络肝，二经相为表里。今目暴疾不明，首掉尤甚，目暗耳聋，皆暴病也。正以下焉肝胆之邪有余，而上部则虚，故为病若是，其病正系于胆与肝也，且经病不已，当入于脏，故甚则入于肝矣。胠，谓胁上也。下厥上冒者，谓气从下逆上，而上则昏冒矣。足太阴者，脾土也。足阳明者，胃也。足太阴之脉自股内廉入腹，属脾，络胃，上膈；足阳明之脉，起于鼻之交额中，下循鼻外，入齿，环唇，却循颐，出大迎。其支者，循喉咙，入缺盆，属胃，络脾。其直者，从缺盆下乳内廉，下挟脐，入气街中。其支者，起胃下口，循腹里，至气街中而合，以下髀关。然脾之脉属脾络胃，胃之脉属胃络脾，二经相为表里，今腹膜胀满，凡支膈胁肋等所，气从下上，而上焦昏冒，其病正在脾胃也。手阳明者，大肠也。手太阴者，肺也。手阳明之脉出肩髃前廉，上出于柱骨之会上，下入缺盆，络肺，下膈，属大肠；手太阴之脉，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然肺之脉属肺络大肠，大肠之脉属大肠络肺。今咳嗽上气，厥在胸中，其病正在大肠与肺也。手巨阳者，小肠也。手少阴者，心也。手巨阳之脉，从肩入缺盆，络心，循咽，下膈，抵胃，属小肠。其支者，从缺盆循颈，上颊，至目锐眦；手少阴之脉，起于心中，出属心系，下膈，络小肠。然心之脉属心络小肠，小肠之脉属小肠络心，二经相为表里，今心烦头痛，膈中有病，其病正在小肠与心也。后三段不言甚则入脾、入肺、入心者，可因肾肝以推之耳。

夫脉之小大滑涩浮沉，可以指别；五脏之象，可以类推；五脏相音，可以意识；五色微诊，可以目察。能合脉色，可以万全。赤，脉之至也，喘而坚，诊曰有积气在中，时害于食，名曰心瘿，得之外疾，思虑而心虚，故邪从之。白，脉之至也，喘而浮，上虚下实，惊，有积气在胸中，喘而虚，名曰肺瘿，寒热，得之醉而使内也。青，脉之至也，长而左右弹，有积气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瘿，得之寒湿，与疝同法，腰痛足清头痛。黄，脉之至也，大而虚，有积气在腹中，有厥气，名曰厥疝，女子同法，得之疾使四肢汗出当风。黑，脉之至也，上坚而大，有积气在小腹与阴，名曰肾瘿，得之沐浴清水而卧。（别，彼劣切。相，去声。赤白青黄黑之下，俱当读。）

此正合色脉以图万全，乃五决之法也。小者细小，大者满大，滑者往来流利，涩者往来艰难，浮者浮于肤上，沉者按之乃得也。脉体有如此者，皆五行相生相克之类也，可以类而推之。人有相与，音虽见于外，而五脏主于其中，可以意会而识之。五脏有五色，其诊最微，可以目而察之。夫小、大、滑、涩、浮、沉者，为脉在于内，曰象、曰相、曰音、曰五色者，总名曰色在于外。人能合于色脉，可以万全无失矣。试言之：诊人之色已赤矣，及其脉之至也，涌盛如喘之状，而按之则甚坚，当诊之日，心脉起于心胸之中，必有积气在中，时害于食，名曰心瘿。斯疾也，得之既有外感，而又思虑而心虚，故邪气之邪从而成耳。王注曰：喘为心气不足，坚为病气有余，积为病气积聚，瘿为脏气不宣行也。按：《素问》有《瘿论》，而此亦曰瘿，今据此考彼，病全不合，当如王注所谓：脏气不行也。又，王注曰：脏居高，病则脉如喘状，故于心肺二脏独言之。此最得"喘"字之义。诊人之色已白矣，及其脉之至也，涌盛如喘之状，而举指则甚浮，肺居上，故曰上虚；病不在下，故曰下实，且有惊。当诊之日，有积气在胸中，其脉喘，当为虚，名曰肺瘿，而外有寒热。斯疾也，得之醉而使内也。盖酒味苦燥，内入于心，

醉甚入房，故心气上胜于肺，而为惊为喘，为虚为寒者，宜也。诊人之色已青矣，及其脉之至也，脉甚弦长而数击，如弹医工左右之指。（肝部按脉有余，则木来乘土，透入右关，故医工左右之指如弹击然，甚至左右三部皆弦者有之。）当诊之日，有积气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痹。斯疾也，得之寒湿所致。与疝同法以诊之，盖积于支胠则为肝痹，积于小腹睾丸则为疝。正以肝脉者起于足之大指，上入颜颡，连目系，上出额，与督脉会于巅，故病必腰痛，足冷，头痛也。诊人之色已黄矣，及其脉之至也。既大且虚。当诊之日，必有脾经积气在腹中，宜有厥逆之气，名曰厥疝，不特男子，而女子亦皆有之，其法相同。斯疾也，得之速，使四肢汗出当风，故风气通肝而为积气与厥气如此。正以木盛则克土，故脾色之外见者黄也。诊人之色已黑矣，及其脉之至也，尺脉之上坚而且大。当诊之日，有积气在小腹与阴器之中，名曰肾痹。斯疾也，得之沐浴冷水而卧，盖湿气伤下，必归于肾，而肾既受寒，故为积气在小腹与阴者如此。凡若此者，皆合色脉以图万全，而五决之法尽矣。

凡相五色之奇脉，面黄目青，面黄目赤，面黄目白，面黄目黑者，皆不死也；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也。

上文言合色脉以图万全，而此又即五色所重者，以决其死生也。人知色脉可以决死生，而相色有诀，亦可以决死生，故谓之曰：相五色之奇脉，当知色见于面，而五色以黄为主，故五色皆有黄色来参，是有胃气，不死也。若无黄色相参，是无胃气，必死也。人以胃气为本，信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