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椿伯先生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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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椿伯先生案

陈效伦

徐志坚 记录

治医者,博览群籍,又得名医指授,似可矣。然犹未方,犹当从事于实习,方能见景生情,触处自得妙悟。若杭州章椿伯先生之证可记也。先生为太炎先生令兄,耆年宿学,治伤寒卅年,年七十六矣。由太炎先生邀诊,同行者孙君永祚。其证漏管痛,大便溏泄,手面皆肿,冲气上逆,烦躁不宁,呃忒亘六昼夜不止,面色不华,舌干亮如镜面,淡而不红,贫血颇著,左脉无胃气。前医初与旋覆代赭,继与龙骨牡蛎,而呃逆更甚。

生平治程朱之学,多读书,用脑勤,则缺于营养。

见解高则忤于流俗,十年心跳,可知意境不舒。又因旋、赭、龙、牡之镇坠,体工起反应,故冲气呃忒大作。病之远因、近因,可以洞若观火。气化一乖,水分不循常轨,排泄一部分渗入回肠,故大便溏泄。一部分随气上升,则手面浮肿。前阴不得水,故溺管神经失润而痛,以是知痛由于干,若谓心热移于小肠,非确论也。体工之气化本顺而不逆,流而不结。因肝阳关系,因误药镇坠关系,既须守常而顺下,又当应变以逆上,乃成下不得、上亦难畅之局,此其所以烦躁不宁,呃逆不止,其面色不华,舌质不红,脉无胃,及心跳,则因血液衰少,血少故心肌病。

心肌病者,例见上列诸证也。病属肝王,则不郁当达。然无少阳证,故不宜柴胡疏肝。增液汁惟犀角地黄,犀角性升,陆九芝论之详矣,乃为处方加副药称之。盖心跳乃心肌神经病,犀角能弛缓神经而又凉心。既经误用镇坠,体工之自然运动被抑,结不得展,是非性升达腾之犀角不为功,所谓从治,理固如是。且贫血则尤宜地黄,余固逆料其必效。

方成即挽孙君游湖,而病者神识清明,见方大不谓然,付杭州医会讨论,亦皆诧愕。惟以太炎先生所称许推荐,则医以人重,而鼎鼎名手远来海上,似不可不服其药。家人强劝,始勉尽一剂。曰:“此法未之前闻,若得效,当从此缄口不言医矣。”翌晨复诊,则知药后得寐,晚即舌润,呃亦差稀。凌晨,肿略退,诊脉已有胃气,仍前方益损之,临行又拟一霍斛方。此证治法,固不理于众口,而事实彰彰,则成绩不可诬也。是以治医贵晓形能,而用药之通变随之,所谓超乎象外、得其环中,非不可至之境也。

回沪后,即与渊雷诣太炎先生许报命。先生闻而奇之,因释之曰:“高年脏腑机体本不滑润,是由于液干,况经误药,体工起反应救济,以致下虚上实,求中和而不得,故呃。与之地黄,使分泌濡润,则机转滑利。犀角升清,乃‘木郁达之’之义,诸证所以差减者,以此。”先生闻之,称为灵巧。

越五日,忽先生之令爱来。谓进霍斛方后,三日中有微咳,能寐,能饮粥汤。至第四日夜半二句钟,病忽变,气急甚,故邀往复诊。余曰,药后六小时内无变故,则非药误,况霍斛实无变病之理。今竟变,殆不可为。盖病与四时节气有关,系三日后适交大雪。大雪为冬至前一节凡二分二至之前后各一节,与病之进退甚有关系,诸病未传及虚劳等病尤甚。今病变于大雪前三日,乃《内经》所谓“未至而至”也。又诸病皆可医,惟老不可医。椿伯先生不但病,亦且老,去亦从然,因谢不去。既而太炎先生复以书来固请,乃却其聘仪,往人事,至则气急已平,呃仍未除,转动即呃甚,面仍肿无血色,手肿已退,脉尚好。病人问气急之故,余谓是肾不纳气,衰老故也。犀角不可再服,书方用地黄、猺桂等味,别以龟龄集治肿。临行其介弟颂铭告余,病人阳缩,是亦衰老之证,见厥阴也。

于此尚有一义,为诸子所当知者。凡心房病久,例必见肿,大约因淋巴液循环亦与心肌运动相关之故。心房既病,则淋巴液之循环失其常度矣。又年老之肿,不易治,以其衰也。少壮者,肿及睾丸则亦不治。妇人百病,至乳缩亦难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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