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妊娠病脉证并治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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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妊娠病脉证并治第二十

证三条 方九首

师曰:妇人得平脉,阴脉小弱,其人渴,不能食,无寒热,名妊娠,桂枝汤主之。方见下[2][注:下 原无,据桂枝汤所在该篇的篇名“下利”补。]利中。

【按】妇人男子同其脏腑,而气血分主不同,故妇人三十六病,不列于凡病一百九十八证之内。此三十六病,大约皆经血通闭、胎孕生产之故,悉男子所无者也。所以仲景另立妇人病为一卷,而首言妊娠。《易》云:有天地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是妊娠者,形化之无穷,即气化之不已者也。妇人经血应乎月,故三十日一至;男子精气应乎日,故随时可得。男,阳物也,阳静专而动直:妇人,阴物也,阴静翕而动辟。妇人二十九日经血不至,静翕也;每月一至,动辟也,辟则能受矣。男子澹然无欲,则精气不知在何所以存,静专也;欲动情感,则精气不知自何而来,动直也。动直之道,乾道也,父道也,乾道成男;翕辟之道,坤道也,母道也,坤道成女。此妊娠之所由成也。《易》又云:天地𬘡缊[3][注:𬘡缊(yīn yūn因晕),中国哲学术语。同“氤氲”。天地(阴阳)二气相互作用而万物变化生长之状态。],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合天地万物以言之,而妊娠之理与气俱明矣。于何辨之?师曰辨其有无于脉。妇人得平脉,无病之人也。然阳脉盛大,阴脉小弱,是旧经血已尽,新经血方生,乃所生之血归于胎胞以养妊娠,而血分遂觉不足,气分遂觉有余,故阴脉独见小弱也。阴虚必内热生,内热生必渴,此其可征者一也;内热者,必消谷而能食,妊娠在身,气血聚于下,下盛上虚,虚热必不能消谷却食,此其可征者二也;若为他气血虚实之证,必寒热作,今却无寒热,是上虚下实,实者妊娠而非疾病,此其可征者三也,是名之曰妊娠,而知为无病之妇人矣。但妊娠虽非病,而上虚下实,阴弱阳盛,不治之,亦足以为病。主之以桂枝汤,意在升阳于胃则思食,胃阳足则津足而渴止。所以不治于血分者,妊娠至三五月,经血久闭而不泄,则阴之弱者自渐强矣。若遽滋其阴分,反伤其阳分,上虚而滋阴伤阳,岂不愈致他变乎?故治妊娠而动以养血滋阴为事者,皆不知仲景之法者也。

于法六十日当有此证,设有医治逆者,却一月加吐下者,则绝之。[批]按:娄全善云:绝之者,谓止医治也。尝治一二妇恶阻病吐,前医愈治愈吐,因思仲景绝之之旨,以炒糯米汤代茶,止药月余渐安。

【按】此渴与不能食,在何时见乎?师言法于六旬见者为正。一月而经应至不至,妊娠之胎始含气血,如水于胞中;再一月经又不至,妊娠之胎方合气血而有形质,与母同气息,所以觉血不足,阴弱而渴,上不足,胃虚而不能食也。此必两月前后有此证也。设不知此理,以为渴与不食乃虚实疾病之类也,医家逆治之,却于一月之外,经不至之时,疑为经闭不行,或将两月之际,以渴不能食为实邪在胸胃,误吐、误下,将妊娠中之气血初聚者易散矣。必绝其医药,或如疟症中饮食消息止之之法,忌其油腻、生冷、肥甘,胃气自复,而吐下俱可已矣。

妇人宿有症病,经断未及三月,而得漏下不止,胎动在脐上者,为症痼害。妊娠六月动者,前三月经水利时,胎也。下血者,后断三月衃也。所以血不止者,其症不去故也,当下其症,桂枝茯苓丸主之。

桂枝茯苓丸方

桂枝 茯苓 牡丹去心 桃仁去皮尖,熬 芍药各等分

上五味,末之,炼蜜和丸,如兔屎大,每日食前服一丸。不知,加至三丸。

【按】此误以妊娠为疾病,而又误治之过也。然有妊娠自妊娠,而疾病自疾病,俱在其人腹中难辨者,又何以明之?如妇人宿有症病,旧血积聚之邪也,忽而经断未及三月,即上条六十日以上,见渴不能食证之候也,又忽尔经血至,且得漏下不止之证,以为胎堕乎?胎固在腹中,但动而不安有欲堕之机矣,是症之为病,而累及于胎者。如症在脐下,邪居于下,可以随血漏而症散,止漏安胎,病去胎全矣。如症在脐上,邪居于上,虽血漏不止,而症自沉痼,名为症痼,势必令胎中之气血先随血漏而坠,所以可决其害将及于妊娠也。此就宿血积聚居于胎之上下,以下血漏不止,有无干碍妊娠之义也。再或妊娠六月矣,胎忽动者,此亦宿血痼症所致,又当明辨其孰为正胎,孰为症邪而治之。前三月之间,经水顺利,得其正道,无胎应行则行,有胎应止即止,此胎之正也。至三月以后,邪症为患,忽而漏血不止,此血非关胎血,乃断经之后,三月之血闭而未行,于邪症之所在必加添积聚,成为血虾,所以漏下不止,而自与胎不相涉也。

胎与胚之辨,当于血未断之前三月求之。前三月经水顺利,则经断必是胎;前三月有曾经下血者,则经断必成胚。此说较前注之说明畅易晓,附载于此,以质高明。惟久久不止,方害及于胎耳。血不止而症瘕不去,必累害于胎,将奈何?师曰:当下其症。症自下而胎自存,所谓有物无殒者,亦此义也。主之以桂枝茯苓丸。桂枝升举阳气,以止漏血之下;茯苓淡渗其小便,使气得分而血行之力衰;牡丹、桃仁、芍药滋阴收血,俱用酸寒,血酸可收,而血凉可止也。炼蜜为丸,以缓治之,为邪症计,何非为胎计乎?下症全无猛厉之品,其投鼠忌器之谓乎?明此,则凡有胎而兼患积聚之邪者,可以推用其法也。

妇人怀娠六七月,脉弦发热,其胎愈胀,腹痛恶寒者,少腹如扇,所以然者,子脏开故也,当以附子汤温其脏。方未见。

再有妇人怀孕六七月矣,脉弦发热,其胎愈暴胀大,而里腹痛,表恶寒,无乃类于内怀胎孕,外感风寒乎?但外感风寒之为病,脉或浮缓、浮紧而不弦;即内伤冷湿之为病,腹痛满而胎不致暴胀;且外感风寒之恶寒在背而不在少腹;今恶寒乃在少腹,少腹如扇,畏憎风寒极矣。师为明其所以然者,子脏开也。肾主开阖,命门火寒气散,能开而不能阖,在二便则为下脱。妇人子脏之开亦此理也。急温脏阳固以救其胎,法当附子汤。注云:方未见。然方固载于《伤寒论》中少阴篇。用附子而佐以参术固气安胎,洵善治也。如虑上有发热之疑,则入猪胆汁,固有仲景之成法矣。或者果兼风寒,如《伤寒论》直中少阴经之证,则麻黄附子细辛汤温经散寒,何不可比属而用之?

师曰:妇人有漏下者,有半产后因续下血都不绝者,有妊娠下血者,假令妊娠腹中痛,为胞阻,胶艾汤主之。

芎归胶艾汤方

一方加干姜一两。胡治治妇人胞动,无干姜。

芎䓖 阿胶 甘草各二两 艾叶 当归各三两 芍药四两 干地黄

上七味,以水五升,清酒三升,合煮取三升,去滓,内胶,令消尽,温服一升,日三服。不差,更作。

【按】 再者妇人之病,首主经水者,以经水之来去得时者少。血性趋下,崩中漏下,常有之证也。师明之曰妇人有漏下者,而漏下不同;有半产后因胎不足十月而堕,堕而续下血不绝者;有妊娠而胎尚在腹,即下血者,非时而下,俱可名之漏下也。半产之漏下,另商治法,于产后篇中详之。假令妊娠而下血,腹中痛,此胞气阻滞之故也。胞气何以阻?以气虚寒也,气虚寒则血必不足而凝,凝则气愈阻而作痛。气阻血凝,则又内生虚热。血之凝者尚凝,而余血遂漏不止,甚则伤胎而动,动而竟坠。此胞中气血因虚而寒,因寒而阻,因阻而凝,因阻凝而热,因热而下血,因下血而伤胎坠孕,递及之道也。师主之以胶艾汤,用芎䓖行血中之凝;阿胶、甘草、当归、地黄、芍药五味全补胞血之虚;艾叶温子脏之血。寒证见加干姜,热证见者干姜烧灰存性,温经散寒,开凝通阻,而血反止矣。干姜之加,乃注中所增,实不易之药,余治妇人经血,屡试屡效者也。故竟僭而添入方中,高明鉴焉。

妇人怀娠,腹中疗痛,当归芍药散主之。

当归芍药散方

当归三两 芍药一斤 茯苓四两 白术四两 泽泻半斤 芎䓖半斤,一作三两

上六味,杵为散,取方寸匕,酒和,日三服。

【按】再有妇人妊娠腹中㽲痛,血气虚阻,如上条所言,而证初见者也,主以当归芍药散。归芍以生血,芎䓖以行血,茯苓、泽泻渗湿利便,白术固中补气。方与胶艾汤同义,以酒和代干姜,无非温经补气,使行阻滞之血也,血流通而痛不作,胎斯安矣。

干姜人参半夏丸方

干姜一两 人参一两 半夏二两

上三味,末之,以生姜汁糊为丸,如梧子大,饮服十丸,日三服。

【按】妊娠呕吐不止者,下实上必虚。上虚胸胃必痰饮凝滞而作呕吐,且下实气必逆而上冲,亦能动痰饮而为呕吐。主之以干姜人参半夏丸。方用干姜温益脾胃,半夏开降逆气,人参补中益气。为丸缓以收补益之功。用治虚寒之妊娠家至善之法也。

当归贝母苦参丸方

方男子加滑石半两。

当归 贝母 苦参各四两〔1〕[注:各四两 原无,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补]

上三味,末之,炼蜜丸如小豆大,饮服三丸,加至十丸。

【按】妊娠小便难,饮食如故者,血虚生热,津液伤而气化斯不利也。主之以当归贝母苦参丸。当归生血,贝母清气化之源,苦参降血热之火,又为虚热之妊娠家立一法也。

妊娠有水气,身重,小便不利,洒淅恶寒,起即头

眩[1][注:即头眩 原作‘则头弦’,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葵子茯苓散主之。

葵子茯苓散方

葵子一斤 茯苓三两

上二味,杵为散,饮服方寸匕[2][注:匕 原作‘已’,据文义改。],日三服,小便利则愈。

【按】妊娠有水气,身重,小便不利,洒淅恶寒,起即头眩者。小便不利与上条同,而有水气阻隔,正津不化,致小便不利之由则不同也:一为虚热耗津,一为湿邪阻津。其恶寒头眩之故,无非水邪之湿,混其阳气于表,格其正气于上,故恶寒与头眩或兼见,或单见耳。主之以葵子茯苓散,一滑一渗,使小便利而水邪去,诸病自已,而妊娠可保矣。故曰小便利则愈。

妇人妊娠,宜常服当归散主之。

当归散方

当归 黄芩 芍药 芎䓖各一斤 白术半斤

上五味,杵为散,酒饮服方寸匕[2][注:匕 原作‘已’,据文义改。],日再服。妊娠常服即易产,胎无苦疾。产后百病悉主之。

【按】大约妇人妊娠,人谓经血不行,血必有余,不知血虽不行,而全力赴胞中养胎,血下未必足,而上先虚矣,故妊娠家必血虚也。血虚则必先荣分虚,血虚且必有血分热,荣虚血热,又妊娠家十居八九之病也。师示以常服当归散之法。方中不过补虚清热而已。用酒以温和之,使气血足而常流行于周身,而后趋注胞中,养胎中之气血,不致于凝阻作痛,积热漏下,俾母不得其养,而并累及其子也。故方注云:常服则易产,胎无苦疾。即临蓐之际,母子之安全,可以预必矣。产后百病且主之,况妊娠时也!但产后之虚,人知者多,妊娠时之虚,非师不能示其义也。后人妄分胎前为实,产后为虚,岂不大谬乎?

妊娠养胎,白术散主之。

白术散方

白术 芎劳 蜀椒三分,去汗 牡蛎

上四味,杵为散,酒服一钱匕,日三服,夜一服。但苦痛,加芍药;心下毒痛,倍加芎劳;心烦吐痛,不能食饮,加细辛一两、半夏大者二十枚。服之后,更以醋浆水服之。若呕,以醋浆水服之;复不解者,小麦汁服之。已后渴者,大麦粥服之。病虽愈,服之勿置。

【按】妊娠养胎,师又出白术散一方,为妊娠胃气虚寒,水湿痰饮逆于上,而阴寒凝滞血气阻闭于下通治之者也。方用白术补中燥土,以益胃进食,芎劳气血兼行,蜀椒温中散寒,牡蛎除湿利水,无非为血分计,即无非为胎计也。益胃而后食进,胃血得生,血行而后流通于周身,疾病乃息;寒散中温,而血方可行,不致有阻于胞;湿去便利,而血方无停蓄生热,开漏下堕胎之渐。此四物养胎之神功也。腹痛加芍药,酸以收血,寒以凉血,收之使不散漫,凉之使不妄行也。心下毒痛,倍加芎劳,芎劳血分中阳药,倍加使温血分之阳,以散邪开郁也。心烦吐痛,不能食饮,加细辛、半夏,即服干姜人参半夏丸方法之义也,为理胃温中,开阴升阳之治也。后以醋浆水服之,收其上逆之气,使之随少阳下降也。醋浆不效,必系胃中虚寒,易以小麦汁,益胃降气,温中理脾之法也。服后寒散气降,则津耗而渴,与以大麦粥之甘而滑,以益胃生津利便。服之且勿置,俱以佐白术散之不逮也。服之勿置者,非但服大麦粥勿置,服白术散亦不可间断,而大麦粥又人之常食,自不可废矣。自加芍药以下,步步吃紧,引入中气虚、胃阳弱一路。妊娠之治,谁谓血分之虚实寒热,非气分主之者乎?医家知此,可与言阴阳男女、君民使事之道矣。

妇人伤胎,怀身腹满,不得小便,从腰以下重,如有水气状,怀身七月,太阴当养不养,此心气实,当刺泻劳宫及关元,小便微利则愈。见《玉函》。

【按】妇人胎气有伤,怀身而腹常胀满,至于小便不通,从

腰以下重,如有水气状者,诚水气之为逆也。怀身至七月,应太阴肺金之气养胎,奈脾土为水气之邪所混,失其燥令,而浸淫于混水之中,土弱则金浮,金气亦不能行其清肃之令,使气血顺行矣。故当善为不能养者,水湿之邪为患也。其人之阳气不振,久为阴寒水湿所困闭,是可谓之曰心气实。心为牡脏,其属少阴,火盛则虚,火衰方实。心者,神之宅,必常活泼在腔子里,以之主里[1][注:里原作“理”,据文义改。下“里”字同。]而里裕,以之主气而气充,假令心气实,使阴寒水湿之邪可以犯干君主,是邪实而正将替矣。急当祛逐水湿,解散阴寒,而病除胎安矣。然水湿之邪,干犯必未遽至心脏也,设犯心脏,立刻不救矣,不过犯其心包络耳。此所谓膏之下,肓之上,支系之间,膜原之际,即支饮所存之所也。药力不可遽及者,何以治之?法当刺其经穴之劳宫。劳宫居人掌中,其经脉起于胸中,下隔,入于上中二脘,其支属心包,上循胸,出胁,下腋,入天池穴后,上行抵腋下,下循臑内之天泉,入肘中曲泽,又由肘中下臂,循郄门、内关、大陵,入劳宫,是心络经脉所行也。刺之以泻水湿之邪,使不千犯心脏,则心火用事而阳可振矣。再刺关元任脉之穴,泻其阴寒之邪,使不阻塞阳气,则膀胱之气化可行矣。所以,以小便微利,为湿气寒散之征。又不可大利小便,以脱其阳,故微利而可知其势渐减矣。然后与以白术散方,加减合宜而用之,而妊娠无不可保矣。上妊娠数条于妇人中首言之,见妇人之道,以生子为第一事,而生子之道,以经血为第一事。此而不能调养而得其和平,则无胎者不成胎,有胎者且易坠,久而胎胞空虚,邪藏积聚,正血反不能行而闭矣;或郁而变热,则漏下不止矣。何以为妇道之终,而母道之始乎?甚矣有关雎麟趾之心者,人人当加意明此篇之旨也,岂止业医之云乎?

妊娠一月,足厥阴脉养;妊娠二月,足少阳脉养;妊娠三月,手心主脉养;妊娠四月,手少阳脉养;妊娠五月,足太阴脉养;妊娠六月,足阳明脉养;妊娠七月,手太阴脉养;妊娠八月,手阳明脉养;妊娠九月,足少阴脉养;妊娠十月,五脏俱备,六腑齐通,俟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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