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脉法下篇

问曰。脉有相乘。有纵。有横。有逆。有顺。何谓也。师曰。水行乘火。金行乘木。名曰纵。火行乘水。木行乘金。名曰横。水行乘金。火行乘木。名曰逆。金行乘水。木行乘火。名曰顺也。

此五行相乘之义也。纵者。乘已所胜也。横者。乘已所不胜也。逆者。乘其所生我也。顺者。乘其所我生也。内经云。亢则害。承乃制。制则生化。此之谓也。

问曰。何以知乘府。何以知乘脏。师曰。诸阳浮数为乘府。诸阴退濇为乘脏也。

六腑为阳。浮数为阳。又数在府。故诸阳浮数为乘府也。五脏为阴。退濇为阴。又退在脏。故诸阴退濇为乘脏也。脏腑之辨如此。

问曰。濡弱何以反适十一头。师曰。五脏六腑相乘。故令十一。

濡。微浮也。弱。微沉也。适。和也。十一。五脏六腑相乘也。头。呼吸者。脉之头也。濡弱何以反和五脏六腑也。盖浮不甚浮。沉不甚沉。此阴阳气和。为有胃气之诊。故五脏六腑之脉。皆以胃气为本也。若肝弦。心洪。肺浮。肾沉。脉无胃气者死。有胃气者生。故濡弱所以调和五脏六腑也。

师曰。寸脉下不至关。为阳绝。尺脉上不至关。为阴绝。此皆不治。决死也。若计其余命生死之期。期以月节克之也。

寸为阳。尺为阴。关为阴阳之界。阳绝。故寸脉下不至关也。阴绝。故尺脉上不至关也。阴阳离绝。故决死也。阳绝者。死于夜半。阴绝者。死于日中也。若计其余命生死之期。期以月节克之者。肝病死于秋。于日庚辛。于时申酉。金胜木也。心病死于冬。于日壬癸。于时亥子。水胜火也。脾病死于春。于日甲乙。于时寅卯。木胜土也。肺病死于夏。于日丙丁。于时巳午。火胜金也。肾病死于四季。于日戊巳。于时辰戌丑未。土胜水也。内经云。病起于其所生。死于其所不胜。此之谓也。

又未知何脏阴阳前绝。若阳气前绝。阴气后竭者。其人死。身色必青。阴气前绝。阳气后竭者。其人死。身色必赤。腋下温。心下热也。

阳气主热而色赤。阴气主寒而色青。若阳气前绝。阴气后竭者。其死也。身色必青。以阴未离乎体故也。阴气前绝。阳气后竭者。其死也。身色必赤。腋下温。心下热。以阳未离乎体故也。夫病本阴。而反以为阳。病本阳。而反以为阴。则寒热误治。生死立判。医者方且自文无过。岂一微死者身色之青赤乎。

师曰。脉病人不病。名曰行尸。以无王气。卒眩仆。不识人者。短命则死。人病脉不病。名曰内虚。以无谷神。虽困无害。

脉病人不病。则根实先发。枝叶未有害。名曰行尸者。言虽行犹

尸耳。人与天地相参。肝王于春。心王于夏。肺王于秋。肾王于冬。脾王于四季。交相递王。故脉和无病也。今无王气。卒遇邪气贼风。则眩仆不识人而死。故名曰行尸也。若人病脉不病。此内虚谷气不充。虽困无害。谷气充。则病自已也。

又未知何脏先受其灾。若汗出溲润。喘而不休者。此为肺先绝也。

汗出溲润。阳气上脱也。喘而不休。阳气外脱也。肺主气。故阳气脱绝者死也。

按后贤谓鼻鼾为肺绝。直视为心绝。口开为脾绝。目合为肝绝。二便遗失为肾绝。此脏气脱绝之症。见一二者。可治。见三四者。难治。义可互通。

脉浮而洪。身汗如油。喘而不休。水浆不下。形体不仁。乍静乍乱。此为命绝也。

命者。天命之赋予人者也。分而言之。性也。理也。气也。总而言之。命而已矣。脉浮而洪。气虽盛而无力。有如波澜空澜之象。即七怪脉之釜沸是也。身汗如油。阳气外脱也。喘而不休。阳气上脱也。水浆不下。胃气内绝也。形体不仁。荣卫不通也。乍静乍乱。阳神欲散也。此为命绝。虽非肢再世。其若之何。

阳反独留。形体如烟熏。直视。摇头者。此为心绝也。

阳反独留。谓大热不去。以心主热。热气盛。故也。形体如烟熏。谓身黄如火熏。以心主荣。荣气败。故也。直视。谓目睛不转。以心主神。神气散。故也。头为诸阳之会。摇头者。阳气无根也。此则心绝之症也。

唇吻反青。四肢縠习者。此为肝绝也。

脾主唇。其荣四白。吻。口唇边也。縠。汗出貌也。习。鸟数飞也。四肢縠习。言手足汗出。而振掉不已也。唇吻反青。四肢縠习。此木土相贼。为肝绝也。

环口黧黑。柔汗。发黄者。此为脾绝也。

口者，脾之窍。黑者，肾之色。环口黪黑，此土水相贼也。柔汗，冷汗也。发黄，土气败也。柔汗，则阳气脱。发黄，则脾气绝。阳气脱者，死。脾气绝者，亦死也。

溲便遗失，狂言，反直视者，此为肾绝也。

溲便遗失，谓二便遗失，不自知也。肾主禁固二便，今溲便遗失，此肾绝于下也。水之精为志，火之精为神。狂言者，为失志，此肾绝于上也。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肾之精为瞳子，今反直视，此肾下绝，而精上竭也，此即肾绝之症也。

问曰：上工望而知之，中工问而知之，下工脉而知之，愿闻其说。师曰：病家人来请云，病人苦发热，身体痛，病人自卧，师到，诊其脉沉而迟者，知其差也。何以知之？若表有病者，脉当浮大，今脉反沉迟，故知愈也。

内经云：望而知之之谓神，闻而知之之谓圣，问而知之之谓工，切脉而知之之谓巧。故知一为下工，知二为中工，知三则神且明矣，此其义也。请言下工脉而知之：如病家人来请云，病人苦发热，身体疼痛，病人自卧，此表病也，师到诊其脉沉而迟者，知其差也。何以知之？若表有病者，脉当浮大，今脉反沉迟，更无三阴之里症，此表病已解，故愈也。

假令病人云，腹内卒痛，病人自坐，师到，脉之，浮而大者，知其差也。何以知之？若里有病者，脉当沉而细，今脉浮大，故知愈也。

腹内卒痛，脉当沉细，今诊其脉浮大，更无表病，此里已和，故知愈也。

师曰：病家人来请云，病人发热，烦极，明日，师到，病人向壁卧，此热已去也。假令脉不和，处言已愈。

此上工望而知之也，病人发热烦极，此邪与正争也，明日师到，病人向壁卧，此正胜而邪已解也。假令脉不和，处言已愈者，治其心也。夫心者。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诸脉者。皆属于心。寸口者。手太阴肺之动脉也。心主神。肺主气。心治。则神掌。而脉自和矣。神治。则气和。而病自愈矣。世惟知药治病。夫亦知言却病乎。此杯弓蛇影之疾。所以不重乎药也。

假令向壁卧。闻师到。而不惊起而盼视。若三言三止。脉之咽唾者。此诈病也。假令脉自和。处言此病大重。当须服吐下药。针灸数十百处。乃愈。

病人向壁卧。闻师到。当惊起而盼视。此人情之常也。今竟不惊起。已属诈病。更不盼视。尤属慢师。若三言三止。脉之时咽唾者。则饰益工。而诈益着矣。夫尔毋我诈。我毋欺尔。君子之道也。今人以诈来。我自不得不以诈往也。是非乐于行诈也。不得已也。诈病则脉和。假令脉自和。处言此病大重。当须服吐下药。针灸数十百处乃愈者。以彼之诈。还彼之诈。夫何伤乎君子哉。

师持脉。病人欠者。无病也。脉之呻者。病也。言迟者。风也。摇头言者。里痛也。行迟者。表强也。坐而伏者。短气也。坐而下一脚者。腰痛也。里实护腹。如怀卵物者。心痛也。

内经云。阳引而上。阴引而下。阴阳相引。故欠。阴阳不相引。则病。相引。则和。故病人欠者。无病也。身有痛苦。则呻吟。故脉之呻者。病也。风病则语言蹇涩。故言迟者。风也。里痛欲言。则痛甚而摇头。故摇头言者。里痛也。经脉强急。则行迟。故行迟者。表强也。短气不能顾息。则偃坐而不能仰卧。故坐而伏者。短气也。坐下一脚。则腰痛舒。故坐而下一脚者。腰痛也。心痛则喜僵偃。所以护其痛也。故里实护腹。如怀卵物者。心痛也。此皆上工望而知之者也。

问曰。人恐怖者。其脉何类。师曰。脉形如循丝累累然。其面白脱色也。

人恐怖。则血乱而气下。故脉形如循丝累累然而乱。面白脱色也。

问曰。人不饮。其脉何类。师曰。脉自濡。唇口干燥也。

经云。水入于经。其血乃成。脉者。血之府也。今不饮。则经血脉少。故脉自濡也。胃者。水谷之海。脾开窍于口。主荣四白。今不饮。则胃之水精不布。故唇口干燥也。

问曰。人愧者。其脉何类。师曰。脉浮。而面色乍白乍赤。

人愧。则神气不安而浮动。故脉浮。而面色乍白乍赤也。所谓观脉察色者。如此。

师曰。伏气之病。以意候之。今月之内。欲有伏气。假令旧有伏气。当须脉之。若脉微弱者。当喉中痛。似伤。非喉痹也。病人云。实咽中痛。虽尔。今复欲下利。

伏气者。邪气伏藏于人身。而未即发病者也。上工治未病。故以意候之也。今月之内。欲知伏气有无。假令旧有伏气。当须切脉验之。若脉微弱。此少阴有伏气也。少阴脉侠咽。喉中痛似伤者。邪客于足少阴之络也。但痛而不肿。则非厥阴之喉痹可知矣。虽尔。今复欲下利者。以肾主禁固二便。下焦虚寒。故也。

问曰。脉有灾怪。何谓也。师曰。假令人病脉得太阳与形症相应。因为作汤。比还送汤如食顷。病人乃大吐。若下利。腹中痛。师曰。我前来不见此症。今乃变异。是名灾怪。又问曰。何缘作此吐利。答曰。或有旧时服药。今乃发作。故名灾怪耳。

灾怪。言为灾可怪也。病人得太阳脉症相应。因为作汤。比服汤如食顷。病人乃大吐。若下利。腹中痛。师曰。我先来不见此症。今乃变异。是名灾怪。又问曰。何缘作此吐利。答曰。或有先时服药。今乃发作。如家人投毒之类。不可不知。以为灾不常。故名曰灾怪。明非医之过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