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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景《伤寒论》原书必不从六经分篇,当只是零金碎玉,挨次论去耳。分从六经者,其王叔和之臆见,而后人承其陋耶。盖病虽不能逃六经,而六经亦何能限病哉?既从六经分篇,则一病而界于两经之间,及一条而有二三经之变症者,将何所收受乎?且不必逐条冠之,曰太阳病、阳明病等之字样矣。今于各条下,有安插未是者,俱详明宜入某处,而仍存《尚论》之名,及依其分篇编次者,以便与《尚论》对读,免翻阅之劳耳。
——伤寒传经之路,错综变幻中各有一定踪迹。然文词写不尽,图像画不全,后之学者无津可问。致与金丹剑术同为绝学,不知传路模糊,则用药全无把握。于是诋仲景之方为不可用者比比也。今细按《灵》《素》之旨,每经指明元阳阴液津汁及色脉声音生死外,又借州县官为喻,以该管[指掌管。]之疆界、道路之穿插、办事之衙门、出身之乡贯[指籍贯。]四处各为总说以冠篇首。阅者交互理会,不特辨症自确,而流通灌注之脉颇得清楚矣。
——伤寒除直中阴经为阴寒外,其余青龙、麻桂各半等证所伤俱风中之寒,故虽曰《伤寒论》而必兼中风,且不入暑湿燥火者此也。其伤寒中风之名,但从卫表起见,风在外曰中风,寒在外曰伤寒,非单风单寒之谓。试看麻黄汤中必用桂枝,而中风名下有主青龙者,则《尚论》以单风单寒及风寒两伤分太阳为上中下三篇之误,从可识矣。
——《伤寒》旧本俱以条中有“太阳病”三字即入太阳,有“阳明病”三字即入阳明之类。不知仲景立论多有提清来路,后言本病。则其曰某经病、某经病者,间有注意不在此者也。虽已逐条辨晰,读者犹当寻其结穴[此指要点。]处,勿为冠条三字所误也。
——《尚论》以传经、直中分少阴为上下篇,大开仲景眉眼。惜其位置论条,两相误失者颇多。且三阴例同,少阴既分,而于太厥二阴独漏,岂以二经无直中之症也耶?今以愚鄙之见,于各条下,凡传中之互失者,注正之;太厥之独漏者,补分之。要皆不失仲景之精意而已。
——并病之名,即传经而本经未罢者是也。本经邪盛,如强秦兼并之势,故名并。但当安顿于所并之后,受并之前,颇为确当。何得另立篇目?盖传经之症,未有不先见并病者。本经一罢,即系传经之正例故也。
——合病者,前贤俱以二经分数为言,与俗解并病无异,误甚。不知其人平日原有六淫之气藏于阳明少阳而未发,及风寒伤其表气,此病而彼来接应,如合谋合伙之象,故曰合。与并病大殊,不可不察也。
——风寒不从皮毛而入经络,从口鼻而入胸分者,仲景概用吐法。《尚论》硬改本文“寒”字为“痰”字,而立痰病一门,是抹煞仲景一大法,殊为谬妄。兹于《痰病篇》下驳正外,又于各经吐症论条俱有详明阐发。千古以后,当有同志者和[指赞成。]我也。
——《伤寒论》古今注家甚多,然多彼此蹈袭,依样葫芦。兹集纵或收录他注,必以“某氏曰”冠之,余皆愚鄙之论。即一字一句,亦不拾前人之唾,揭名篇首,使罪我者有专责耳。
——《伤寒》一百十三方,药性之升降,分两之多寡,煎例之先后异同,服法之冷热零顿[零,分开;顿,一次。指服法或一次服用,或分次服用。]俱有精义。余尝揣摩二十年,颇得其旨。盖垂死而全活者千百辈矣。各方下虽已详注,尚恐管窥蠡测[以管窥天,以蠡测海。形容视野狭窄,见识浅薄。],未足尽海天之宽大。同志者犹期一字不可放过,寻其所集,以广好生之德焉。
——过经不解,单是太阳本经病。至十四五日,或二三十日,过与阳明或少阳,便是过经。然最是欲解易解处,以误行吐下故不解数条,是就其变症而立法耳。《尚论》当以七日为候,大误。辨详本门下。
——条中用汤文法。曰宜某汤,曰某汤主之,曰与某汤,俱有精意,不可不知。大概无加减挪移曰宜,有可损益去就曰主,少少饮之曰与。细读自见。
——三阳有用针处,少厥二阴有用灸处,注家俱不细究。不知针灸二者,乃伤寒中一要法,何可略过。今按《内经》及《甲乙经》补入。且余尝用之,效如谷应[即山鸣谷应,喻此呼彼应。此指疗效应验。],读者勿视为多事也。
——《伤寒》方通计一百一十三道,当病用之,痛苦若失。但变症多端,似乎论有所未及,方有所未备也。不知此一百十三道中,一方有两用三用者,青龙、乌梅、五苓、理中之类已露其机矣。一用有两方三方者,各半、葛根、柴桂、越婢之类已露其机矣。是知所变者,不过各经合沓之病。而所应变者,亦不过各方剪凑之方。则成方为乾坤之定位而错综交互,山泽可通气,雷风可相与。甚至黄连内附子汁,桂枝加大黄汤,虽水火亦可以相济。一千一百三十不足以尽其蕴,岂伤寒之变症云乎哉?推之以应杂症之万变可矣。至剪裁凑合之法,恰又有一定之绳墨,非敢以辨才欺世也。读者详明全注自见。
天地之赋寒有二,而人之受伤者亦殊。虽已见之三条,不可不细辨者也。霜前雪后,无风无日,锥渗入骨者曰阴寒。云开日朗,因风致冷者曰风寒。阴寒惟阳虚者,能中人,中则直入三阴,而为宜温之症。风寒不论阳气之虚实,凡衣薄劳倦之类,俱能袭人。入则止在阳经,久而递传三阴者有之。传者俱为宜滋之症,此《尚论》之所未详,而读论者之所须知者也。
人身内外作两层,上下作两截。而内外上下,每如呼吸而动相牵引。比如攻下而利,是泄其在内之下截,而上截之气即陷。内上既空,其外层之表气连邪内入,此结胸之根也。比如发表而汗,是疏其在外之上截,而在内之气跟出。内上既空,其内下之阴气上塞,此痞闷之根也。识此,在上禁过汗,在内慎攻下之法。后读结胸及痞塞诸论,则水消雪化矣。
《伤寒》诊法惟以形、症、声、色,合之浮、大、数、动、滑、沉、涩、弱、弦、微之十脉,以为印证,便可得其大概。苟不详此四者,而徒以三指求病,则高者脉长,矮者脉短;躁者脉浮,静者脉沉。其天生脉体已有似病非病之万变,而自谓能得病情者,吾不信矣。况以《内经》律当世之诊,而不知脉者又比比乎。
——《伤寒》用药,当照原方十分之一为得。盖古人多作三服,愈则弃其所余。今惟一服,是当原方十分之三四矣。古人运厚气厚,今人运薄气薄,是当原方十分之六七矣。合之权度,古小今大。什一[十分之一。]者,约略相当也。但表药则因故议减,下药则因故议加。又在四诊者之神而明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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