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阴篇正病方证类要注疏第二章

麻黄附子细辛汤证一条（301）

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太阳、少阴，相为表里，病之始及少阴者，必从太阳而内中也。少阴肾经之病，多见恶寒；今乃反见发热，是卫阳内郁，病从太阳来也，脉沉者，则肾阳内怯，气机内陷而不举也。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壮肾命之阳，达卫阳之气，更取细辛以升举之，则怯者旺，陷者升，驱寒辅正，两擅其长。

麻黄附子细辛汤方

麻黄、细辛、附子。

右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按：此由太阳内传少阴之方证。沉寒入里，而表阳外抑，故脉虽见沉，而证见发热。是病虽曰少阴，实仍未离乎太阳也。故用附子、细辛，祛里寒而达真阳，仍藉麻黄以通表气。

麻黄附子甘草汤证一条（302）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尚在太阳少阴之界。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温肾气以达太阳，则客寒不致内中。以二三日无里证，经日未久，尚无躁扰下利亡阳等证。故微发汗也。使病邪由太阳入者，仍达之由太阳而去，亦可暂用麻黄发汗而不忌也。

麻黄附子甘草汤方

麻黄，甘草、炙，附子。

右三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按：前条脉证，与本条相差处，重在“脉沉”二字。故其方有取细辛之升阳散寒；本方但取甘草益胃以载之外出，合麻黄附子温阳解表足矣。

再按：少阴病，大忌发汗亡阳，以上二方，皆用麻黄汗剂，以少阴之病期未久，太阳表证未罢也。前条原文曰："始得之"，二三日，"反发热"；本条重署曰："以二三日无里证"，皆注要眼目处也。

附子汤证第一条（304）

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恶寒者，不涉手少阴之心火，故不烦渴而口中和；太阳经行身之背，太阳阳虚，故其背恶寒。然太阳水腑，与足少阴肾气相表里，证见阳虚，法宜温补肾阳，以宣化太阳之气。当灸之，灸法可以助阳却冷，如灸隔关二穴，以救太阳之寒；灸关元一穴，以助肾阳之气，皆是。附子汤主之。阳虚之证，非亡阳危证可比。故但取温阳化气、阴阳平补之法治之。

附子汤证第二条（305）

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寒气困于筋脉，故身体骨节俱痛；肾阳虚怯而不举，故四末寒彻而脉沉。附子汤主之。温阳化气之方，更取芍药，尤疏利血脉之上品也。

附子汤方

附子、茯苓、人参、白术、芍药。

右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真武汤证一条（316）

少阴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寒邪久羁，肾病及脾，水与气交阻，为中下阳虚之证。四肢沉重疼痛，脾气不运，水气寒溢于四肢也。自下利者，寒水不化，下渍肠中，致小便不利而大便自下利。此为有水气，气

不温水，水不化气，是为有水气之病。其人或咳，或小便，或下利，或呕者，惟此证，以脾肾寒水之气，为其主要原因。患此证者，或见水气逆肺为咳，或水道未窒而小便利，或水渍入肠为下利，或逆于胃腑而为呕，统以温化脾肾为主治。真武汤主之。以真武汤为主，其有兼证，更宜因证加减也。

真武汤加减法

若咳者，加五味子、细辛、干姜；从温肺化水处着眼。若小便利者，去茯苓；阳气虚馁之证，不欲重加渗泄也。若下利者，去芍药，加干姜；虚寒下利，去芍药之苦泄，加干姜以温中气。若呕者，去附子，加生姜。水寒在中，无取附子之温下，倍加生姜，从胃腑以宣散之，足矣。按：右列加减法，务须活看，如呕者去附子加生姜，定法也；若呕而下利益甚，小便不利者，胃阳须扶，而温肾亦不容缓，附子必不可减。若下利而腹中满痛，脾阳须温，而中土又须疏泄，干姜固宜加，而芍药又不宜去也。凡此，古法所不能备载者，学者皆当于法外求之。

真武汤见太阳篇，为太阳误汗，脾肾两虚，水寒内动之方治。在太阳为救逆法；而本篇少阴，备列此证者，见关元虚冷，肾病及脾，气寒水溢之证，又少阴病应有之局面也。故方不必重列，而加减法独详于此，学者可以引例而思矣。

四逆汤证第一条（828）

少阴病，脉沉者，经曰：卫气起于下焦。肾命真阳，怯而不举，故脉气下沉，失此不治，恐下利四逆诸证作矣。急温之，宜四逆汤。

少阴病，一见脉沉，立须温肾扶阳。缘肾阳为生化之本，仲景特急图之于早也。

四逆汤证第二条（324）

少阴病，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里气虚寒，胃气失降，本属少阴病本来之定例。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少阴病之初得者，不应即见四肢逆冷；今始得病，便见手足寒逆，且脉不见沉，而反弦迟，必其胸气阻塞，气机不能四达。其欲吐不吐，亦系胸阳内抑，正气欲伸不伸之象。此胸中实，不可下也，当吐之。此为胸中痰实之病，欲吐不吐，气欲上越，不可误下，以逆其机；当用吐法，以宣达之，则手足温而呕吐自已；此瓜蒂散证，而非少阴四逆证也。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也，此则肾阳不化，水寒上逆之证，法须温阳以化气，又非可上越而外夺矣。急温之，宜四逆汤。

此条四逆证，又气不温水，水不化气，发见中上水饮呕逆之病也。急投四逆，则气温水化，饮邪自竭矣。观此，则附子、真武温阳镇水二法，又可识其本源矣。

白通汤证一条（314）

少阴病，下利，足少阴肾气虚寒，不能温阳化水，法宜温肾通阳。白通汤主之。

白通汤方

葱白、干姜、附子。生用，破八片。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再服。

白通加猪胆汁汤证一条（315）

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即指前条少阴下利而言，可知阳虚之下利，脉未有不微者。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投白通汤后，不但肾阳不复，利不少止，而肢冷脉伏，反益干呕心烦。知客寒中格，心包之火不能下达，得温药益逆拒于中上，再投姜，附，必仍相格而不相入也。白通加猪胆汁汤主之。热因寒用，其始则同，其终则异，本《内经》从治之法。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少阴下利，厥逆无脉，肾阳微而生气待尽矣。服本方而虚阳不守，脉暴出者，无根之阳气得温药而暴脱也。若脉不暴出，而微微续见者，是真阳有渐复之机，乃回生可卜矣。

白通加猪胆汁汤方

葱白、干姜、附子、人尿、猪胆汁。

以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纳胆汁，人尿，和令相得，分温再服。若无胆，亦可用。恐猪胆有猝不易得之时，急不及待，以致迟迟误事，故权宜减去也。

按：此即上条白通汤证，而阳益微、寒益甚；为沉寒中格，立透邪温气之法。原文曰：“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明寒邪中阻，心火逆拒，厥利亡阳之危象。若仍投以白通本方，必复寒热相拒，呕烦益甚，而下元生阳立尽矣。和以猪胆汁、人尿，欲使温药透过寒邪，以急奏温肾回阳之效也。

通脉四逆汤证一条（317）

少阴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热，下利清水，完谷不化，肾阳微而里寒胜矣，乃盛阴内冱，阳气外格，反见里寒外热，如下列证之种种。手足厥热，手足或厥冷或发热；厥者真阳不布，热者阳气外格。脉微欲绝，下元真寒，卫阳不能外续。身反不恶寒，其人面赤色。浮阳外格，而头面尤见热象。玩一反字。知里寒为本病，外热为变征矣。或腹痛，寒逆太阴脾膜之中。或干呕，寒逆阳明胃腑也。或咽痛，浮阳上僭，灼于咽部。或利止脉不出者，利止而脉仍不出，知利止非真阳回复，而为水谷已尽，阴寒之本证自苦也。通脉四逆汤主之。

通脉四逆汤方

甘草、炙，附子、生用，干姜。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其脉即渐而出者愈。方名通脉，即取此义。陈修园注加“渐而”二字，形象生动，实非蛇足。即渐而出之渐字，即白通加猪胆汁汤注：脉“微续者生”之例也。面赤色者，加葱九茎；接引浮阳，使之归根。腹中痛者，去葱，加芍药二两；腹痛为脾络寒凝血滞，故取芍药之降利。呕者，加生姜二两；胃寒气逆，加生姜以宣发之。咽痛者，去芍药，加桔梗一两；桔梗能宣散浮热。利止脉不出者，去桔梗，加人参二两。下陷之后，中气不续，加人参以补接之也。

按：本方较四逆依法加重分量，缘本证较四逆证益笃。虚寒欲绝，外格浮阳，生气将离，脉微欲绝。必重藉姜、附大温之力，以挽回之。方后备详加味之法，知生机垂绝之余，气化不续，必多方以资补救也。合本篇三急下证观之，可悟少阴水火寒热之征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