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亦然块然物耳，无所谓阴阳。人身亦块然物耳，更无所谓阴阳。然有物质即有气化，有气化即有生成。而阴阳之名以立，人身应之而有气血。斯有脏腑之组织与经络之隶属，非经络由脏腑生也。六经云何？属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手太阴肺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主经、足厥阴肝经是矣。其循环之次第，始于手太阴肺经，终于足厥阴肝经。何哉？手太阴肺经脉，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入寸口，循鱼际，出大指之端。其支者，出次指内廉，出其端，交手阳明。手阳明大肠经脉，起于大指次指之端，入缺盆，络肺下膈属大肠。其支者，从缺盆上颈贯颊，入下齿中，还出挟口，交人中，上挟鼻孔，交足阳明。足阳明胃经脉，起于鼻之交頞中，入上齿中，至额颅。其支者，入缺盆，下膈属胃络脾。其直者，从缺盆下乳内廉，下挟脐，人气街中。其支者，起于胃口，下循腹里，下至气街中而合，以下髀关，下足跗，入中趾内间。其支者，入中趾外间。其支者，别跗上，人大趾间，出其端，交足太阴。足太阴脾经脉，起于大趾之端，上膝股内前廉，入腹属脾络胃，上膈挟咽，散舌下。其支者，复从胃别上膈，注心中，交手少阴。手少阴心经脉，起于心中，下膈络小肠。其支者，从心系上挟咽，系目系。其直者。复从心系却上肺，下出腋下，循小指之内出其端，交手太阳。手太阳小肠经脉，起于小指之端，绕肩胛，交肩上，入缺盆，络心循咽，下膈抵胃属小肠。其支者，从缺盆循颈上颊，至锐眦却入耳中。其支者，至目内眦，斜络于颧，交足太阳。足太阳膀胱经脉，起于目内眦，上额交巅，从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循肩胛内，挟脊抵腰中，入循膂，络肾属膀胱。其支者，从膊内左右，别下贯胛，挟脊内，过髀枢，循髀外，从后廉下合腘中，至小趾外侧，交足少阴。足少阴肾经脉，起于小趾之下，斜走足心，上股内后廉，贯脊属肾络膀胱。其直者，从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循喉咙，挟舌本。其支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交手厥阴。手厥阴心主经脉，起于胸中，出属心主，下膈历络三焦。其支者，循胸出胁，下腋三寸，上抵腋下，入掌中，循中指出其端。其支者，循小指次指出其端，交手少阳。手少阳三焦经脉，起小指次指之端，入缺盆，布膻中，散络心包，下膈循属三焦。其支者，从膻中上缺盆，上项系耳后。其支者，从耳后入耳中，出走耳前，至目脱眦，交足少阳。足少阳胆经脉，起于目锐眦，上抵头角，下耳后，至肩上，入缺盆，以下胸中，贯膈络肝属胆，横入髀厌中。其直者，从缺盆下腋，循胸过季胁，下合髀厌中，以下循髀阳，下出外踝之前，循足跗上，入小趾次趾之间，交足厥阴。足厥阴肝经脉，起于大趾丛毛之际，上循足跗上廉，去内踝一寸，上腘内廉，过阴器，抵小腹，挟胃属肝络胆，上贯膈，循喉咙之后，连目系，上出额。其支者，复从肝别贯膈，上注肺，以接肺经，而尽十二经之一周，终而复始。合观十二经循行次第，手之三阳，从手行头，循手之表；手之三阴，从胸走手，循手之里；足之三阳，从头至足，循足之表；足之三阴，从阴上腹，循足之里。一手一足，一阴一阳，一表一里，讫起分明，有条不紊。是十二经之循行，即周身血液之大循环也。不过西医之解剖，始于局部，就其位置所在，随处命名，进为系统之研究，联络其支别，以大动静脉干归本于心。中医则就脉道所属之脏腑，气化所注之部位，以十二经为系统，而归本于肺。盖以肺者呼吸之总汇，血脉之纲纪也。难肺经络者曰：中焦者腹膜之上部也。凡脉皆起于心脏，止于心脏，腹膜安得有经脉起始之部？误一。内脏动脉，自有内脏支，皆从大动脉干来，安得有腹膜大肠联络之脉？误二。络胃之脉，皆自横膈膜下大动脉干来，分三道：（一）直从大动脉干来者只一支，循胃小弯左。（二）自肝脉来者有二支：（甲）循小弯右与左支相通；（乙）循胃底右侧，此脉有分支入十二指肠。（三）自脾脉来者有二支：（甲）循胃底左侧，与胃底右侧之支通；（乙）分布胃左壁外面，甚短而小。由是观之，胃中之脉与肠中有关系者，惟十二指肠，安得有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之脉？误三。膈膜上下之动脉，除大动脉干及内乳动脉外，绝不相通，无自大肠穿膈膜入肺之脉，亦无自肺穿膈膜入大肠之脉。误四。

难大肠经络者曰：次指之端者，肺经之所终，而以大肠经承接之也。凡动脉，无逆流而上者。误一。肺部动脉，无自缺盆来者，自缺盆来惟乳动脉。误二。齿中动脉，皆发自颈动脉，与肺无关。误三。人中之动脉，虽亦从颈动脉来，而与齿动脉不同支，非由齿而还走者也。误四。

难胃经络者曰：此段文义支离，几于路径不明。其意盖谓足阳明之脉，起于鼻中，上至额颅，分一支下行人缺盆，歧而为二：（一）循乳直下至气街。（二）穿膈属胃络脾，还循胃口，下至气街。二者复合为一，乃下髀关至足跗，又分为三支：一入大趾，一入中趾外间，一入中趾内间也。其所谓缺盆者，锁骨上窝也。气街者，上不及脐，下不及髀关，或即气冲乎？在鼠蹊上。今就经文按节驳之。额颅之脉，皆自眼耳来，与鼻动脉有交通之支，非自鼻来，更非自出入齿颊之脉来。误一。属胃络脾之脉，出于大动脉干，非自缺盆穿横膈膜来。误二。乳内廉之脉，实为内乳动脉，是从缺盆近部来者，然其末梢，不过散布前胸内部，其沿胸部而下者，越横隔膜，为上腹壁动脉，与自鼠蹊上行之下腹壁动脉相交通，非其脉直下至鼠蹊也。误三。起胃口下至气街之脉无有焉。误四。下髀关入足者，外肠骨动脉也。自大动脉干来，于鼠蹊部出一小支，循下腹壁上行，与内乳动脉交通，非乳动脉直至鼠蹊下抵足跗也。误五。且额颅之脉，内乳之脉，上腹、下腹之脉，鼠蹊之脉，足跗之脉，皆与胃无关。而乃谓为胃脉，妄也。难脾经络者曰：动脉无自足逆流者。误一。属脾络胃之脉，非自腹中来。误二。咽头、舌下之脉，自外颈动脉来，无由胃而上者。误三。入心之脉，入心中者惟大静脉、肺静脉，自心中出者，惟大动脉、肺动脉，其分布于外面者，惟心冠状动脉，出自大动脉者也。安得有从胃上膈注心中之脉乎？误四。难心经络者曰：凡动脉皆起于心中，非独心脉然也。不得专以心脉言。误一。动脉自心出，无所不周，无所不络，非独小肠、咽及目系也。误二。出腋下之脉，直从大动脉弓来，无从肺来者。误三。难小肠经络者曰：小指端之脉，其动脉皆从尺骨、桡骨动脉来，动脉无逆流者，其静脉则皆归于上膊静脉，经腋窝，经缺盆下，而入于大静脉以归于心。其言入缺盆络心则相似，至于下膈抵胃则谬矣。脉固有自心脏下膈抵胃者，然自是别脉，非从小指过缺盆入心之脉也。误一。胃与小肠之脉，其相与有关系者，即前所言之肝脉也。其一络胃，其一络十二指肠。至于小肠之动脉，惟上肠系膜动脉所出之分支，亦从大动脉干而来者也。抵胃属小肠，无是脉焉。误二。上颊之脉，皆从颈脉来。其言从缺盆上颊亦相近，然头部之脉，大抵皆自颈脉来，其总脉一而已矣，非有各经特别之支也。误三。锐眦者，外眦也。耳之前有动脉出焉，分布于头盖侧面及外眦近旁，非从外眦却入耳中也。误四。自目内眦斜络于颧之脉无有也，惟有自颧上内眦者。误五。难膀胱经络者曰：自目内眦上额交巅者无专脉。上额交巅者，前额动脉也。内眦动脉与之相连而已，非内眦动脉直上至巅也。误一。从巅入络脑者，为后头动脉之一小支，从项孔而入，本外颈动脉分支于下颚部，非自前方来也。误二。挟脊而下者无动脉也，惟逆行而上之奇静脉而已。误三。肾与膀胱之相联络者，输尿管也。其动脉则肾动脉自大动脉干来，膀胱动脉自下腹动脉来，各不相络。误四。且谓是脉挟脊循膂而来。误五。贯胛挟脊，过髀枢合腘中者，无是脉也。小趾外侧之动脉，自胫骨动脉前后支来也。出自股动脉，分自大动脉干，未有从肩胛内双管齐下，合于腘中而至小指者。误六。难肾经络者曰：起小趾下斜走足心者，后胫骨动脉也。自足心斜走小指者也，非逆流之脉。误一。贯脊属肾络膀胱，无是脉焉。误二。贯肝膈之脉，惟门脉为然，自肠而来之静脉也，与肾无关系。误三。肺肝之脉不相统。误四。循喉咙，挟舌本者，外颈动脉与其分支之舌动脉也。自锁骨下动脉来，非由肺而出。误五。络心之脉，惟心冠状动脉，亦非由肺而出者。误六。难心主经络者曰：属心包络之脉，惟前纵膈动脉之心囊支及心囊。横膈膜动脉皆出自内乳动脉，而内乳动脉之直者，贯膈而下，为上腹壁动脉。其言下膈历络三焦者差相近，在腹壁下部，乃自下腹壁动脉逆上之支，以与上腹壁动脉相通，非复上腹壁动脉矣。故谓之历络上中两焦则可，下焦非其范围，不得言络三焦也。误一。抵腋入手之脉，为腋下动脉，与内乳动脉无关。误二。难三焦经络者曰：心包络之脉，下膈之脉，循属三焦之脉，无自手来者。误一。上缺盆上项系耳后者，外颈动脉之分支也，与心包络之脉无关。误二。耳前之脉亦自外颈动脉来，与耳后之脉，分支于耳下，各不相涉，无自耳后入耳中出走耳前者。误三。难胆经络者曰：目锐眦上，无脉起始之处。其周围所分布者，皆颈动脉之分支，无特立独行之一经。误一。有自耳后至头角之动脉支，无自头角至耳后者。误二。胆囊之脉，自肝脉来，不过一小分支，当以肝为主，不得谓之属胆络肝。误三。且肝脉直接自大动脉来，非有特立独行，别自缺盆下贯胸膈者。误四。从缺盆下腋过季胁者，其侧胸廓动脉乎？此脉止于胸廓诸筋，非能直下入髀厌也。误五。外踝前之动脉，惟胫骨动脉分支于膝腘之下，其源自股动脉来也。非有特立独行，自髀厌循髀阳而来者。误六。《内经》之例，十二经脉，其分布于四肢也。三阳在手足之背，三阴在手足之掌，故此足少阳之脉，其所云循足附上入小趾次趾之间者，专指足背动脉而言。足背动脉分布趾间者，皆自胫骨动脉前支而来。小趾次趾之间，非有特立独行之脉。误七。难肝经络者曰：循足跗上廉，去内踝一寸者，胫骨动脉后支也，非逆行者也。误一。阴器之脉，来自三方，有自内肠骨动脉来者，有自外肠骨动脉来者，有自股动脉来者，未闻其自足而上也。误二。挟胃属肝络胆者，前已言之，直接从大动脉干来，未闻其自阴器来也。误三。由颈部直上至头者，惟内外颈动脉，无贯膈而来者。误四。连目系上出额者，眼动脉之分支，所谓上眼窠动脉是也。来自内颈动脉，与肝胆无关。误五。自肝穿膈入肺者无是脉。自肝穿膈，惟门脉为然。其归在右心，非入于肺也。误六。以上所述，乃十二经脉行次之谬误。详细核之，几无一字不差云云。同一人类形体，何古今中外所见相左之甚耶？循生理之公例，求解剖之所得，难者之言，确切有据。惟气血因病变改其常度，不得不由物质进言气化。《内》《难》经脉，依生理解剖，不免同异，而亦多从实验得来，不尽虚玄。未病之脉络，循环顺序，即病之脉络，气血横恣。中医固当尽致知格物之能，难者不必为喜新厌故之甚。科学哲学，相提并进。学海无涯，将有由科学进入气化之一期。新生气取而代之之说，本非绝对可能，亦非毫无希望。所谓西医妙在科学化，中医妙在不科学化者，明言二者有相辅相成之义，勿执一也。至阴阳气运五行生克之理，参入医药，几微玄奥，洞彻极难，离之亦可讲明医学，不得遽斥为谬妄。排斥过甚，最易餍①[注：满足。]后进避难趋易之心理。且借以统一科学教育之规程，而从经验中证实古学确有成效者，势必非笑其徒争意气。喜事更张，再并寸口脉络亦否认之。不知实为病症确切考证之一法，深者见深，浅者见浅，入者之主，出者奴之，无足怪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