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厥阴病脉证

厥阴病提纲

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下之利止。(第三百三十一条)

按：本篇称厥阴病者凡四节，此外《玉函》别为一篇，题名“辨厥利呕哕病形证治”，首论厥与发热，次专论厥，次论吐利，次论下利，次论呕，末二节论哕。以下利呕哕为诸经所通有，无由认为厥阴，且散见于《杂病论》中。惟《杂病论》无厥热胜负诸条，乌梅丸吐蛔一证又与厥阴提纲同。论文冠以‘厥阴病’三字者，为厥阴之本病；不冠以‘厥阴病’三字者，为厥阴之兼证，或转入厥阴病，毫无疑义。不得因《玉函》所见，是彼而非此。总论厥者尽也，阳尽入阴，阴尽出阳，出入无定，随风之所，名阳不可，名阴不能，无以名之，名曰厥阴，取阳尽阳生之义，与震卦合德，得少阳中见之化者也。厥阴二脏，包络与肝，病则包络挟心火之热移于肺，肺热不能布津，脾与肺为一经，亦因热不能输津，脾脉挟咽，连舌本，散舌下，肺脉起中焦，循胃中，上膈属肺系，俱感烦渴干燥，饮水不能消止，故病消渴。包络合三焦，是少阳火气合厥阴风气，风纵火燔，气上撞心，不惟心中疼痛，反增加手少阴热气，风火循绪下通于胃，必能消化食物，故饥。火热之性，炎上不能下行，肝风挟肾水之寒，相应而起，水生湿，燥从湿化，湿甚肝郁，性失条达，湿甚脾寒，力减消化，故不能食。大小肠所积糟粕，先得肝风所催动之寒水浸渍之，次得包络所宣发之心火熏蒸之，阴波阳洄，阳引阴动，风化之虫，蠕蠕生矣。此风气所以生虫，虫生之地，为大小肠。以肝与包络之脉皆下连大小肠，虫虽生于湿寒，实借感于风热，肝脏寒则下焦纯寒，虫亦不安，欲上膈以就热，食则胃热凑至以化谷，虫即趋炎而上出，故食则吐蛔。此时应引上焦之火热，以温散下焦之寒凉，即降胆胃之火燥，以温解肝脾之湿冷，则小肠得秉心血之热，大肠得复阳明之燥，蛔自返其故宅而安矣。然厥阴为阴之将尽，又名阴之绝阳，火热在上，阴寒在下，惟胆火寄生肝脏，经虽寒而脏不寒，先厥者后必热，纵遇脉微而厥，不得遽认为阴寒，纯用姜、附。蛔性得酸则静，得辛则伏，得苦则降，亦不得轻用寒咸而下之。下之则阳益衰，而阴益盛，热从寒化，下利不止。

《说意》曰：厥阴风木司令，其经起足大趾，循内附，由内踝过阴器，抵小腹，上胸膈，布胁肋，循喉咙之后，连目系，与督脉会于巅。太阳经病不解，日传一经，以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六日经尽。若传厥阴之经，不传厥阴之脏，经尽表解，自能汗愈。因营卫遏郁，经脉莫容，既无内陷之路，自然外出而消。此虽传厥阴之经，而厥热、吐利诸症，概不发作。其诸症发作者，是脏病非经病也。入脏则出入莫必，吉凶难测，阴盛则内传，传无定日，阳复则外解，解无定期，阴盛则为死机，阳盛则为佳兆，厥热胜负之间，所关非小，厥阴所以另为一经，非太阴、少阴所能包括矣。

厥阴中风之脉

厥阴中风，脉微浮为欲愈，不浮为未愈。(第三百三十二条) 查三阳经，中风有中风症，伤寒有伤寒症。三阴经，惟太阴中风，四肢烦疼，太阴伤寒，手足自温，若少阴、厥阴，但有中风脉，而无中风症。以厥阴论，风木主气，一气相感，最易中风，同气相引，最易深入，脉当沉细而不浮。今微为邪气将衰，元气将复，浮为风邪还表，势欲外散，故为欲愈。不浮为未愈。

厥阴病欲解之时

厥阴病欲解时，从丑至卯上。(第三百三十三条) 按：此乃借时令以表现中见少阳之化者也。厥阴之肝，上合心包之阳，下达肾脏之阴，为水火之中气，阴盛则从母气而化寒，阳盛则从子气而化热，阳动阴应，热厥互胜，故寒热往来。除少阳外，惟厥阴有此症。少阳者阳之初生，于一岁为初春，于一日为平旦，从丑至卯，是初春亦是平旦，一缕冲和之气，不偏热亦不偏寒，厥阴得此，斯为无病。《内经》曰厥阴...之上，风气治之，中见少阳者是也。然又不可误解从中见为从中治，若舍心包与肝，专治三焦与胆，失其旨矣。

厥阴渴饮之病

厥阴病，渴欲饮水者，少少与之，愈。(第三百三十四条)

按：此承上节欲愈之厥阴病，肾水之滋润不足，不能解心包之余热，其渴与消渴引饮之渴不同，别无他病，故少少与水饮之则愈，以终厥阴本病之义。本病为何？此篇第一节详且尽矣。

逆厥忌下之证

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虚家亦然。(第三百三十五条)

按：手冷至肘，足冷至膝为四逆。手冷至腕，足冷至踝为四厥。心肾阳衰，脾胃虚寒，手足无所禀承，故症见逆厥。此少阴之本病，而肝居心肾之间，亦厥阴之兼症。不但厥阴之兼症不可下，即少阴之本症亦不可下，提纲下之利不止，已明示警戒。是厥阴“厥”字，不仅是阴尽阳生，而逆厥之症，亦括其中。虚家亦然云者，即不逆厥，凡心肾阳虚者，亦在禁下之列，误下之亦利不止矣。然不可概括第三百四十条。

厥热先后厥胜者

伤寒先厥后发热而利者，必自止，见厥复利。(第三百三十六条)

按：人身表太阳而里少阴，少阴之气衰，寒邪始能伤表之太阳，旋即循膜内入，伤里之少阴，足少阴肾水肆发，故厥而下利；手少阴心火肆发，故热而利止。此少阴病也，惟心包与肝居心肾之间，寒热激动厥阴之风，上下不定，来往不休，水火有时进退，寒热即互为胜负。肝挟肾水之寒，则先发厥而利，包络挟心火之热，则后发热而利止。后见厥复利，当然后见热而利又止。水火互为调和，寒热自变为冲淡，为中见少阳之化，不见厥阴之热，亦不见厥阴之寒。若单见厥而利，或单见热而利止，而无厥热先后者，是为少阴病，而非厥阴病。

热厥先后热胜者

伤寒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而利，凡厥利者当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为除中。食以索饼不发热者，知胃气尚在，必愈。恐暴热来，出而复去也。后三日脉之，其热续在者，期之旦日夜半愈。所以然者，本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复发热三日，并前六日亦为九日，与厥相应，故期之旦日夜半愈。后三日脉之而脉数，其热不罢者，此为气有余，必发痈脓也。(第三百三十七条)

按：厥阴之热，发于心包，厥阴之厥，发于肝挟寒水，厥胜则热负而利，热胜则厥负而利止，此大较也。今太阳伤寒，一入少阴，风气合之，即病厥阴，热厥互见矣。其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而利，厥比热多三日，是为厥胜热负，不得中见少阳之化，阴寒太过，脾胃失职，当不能食。而反能食者，恐中气被风气迅发之阴寒，除去不存，如灯火无油将熄而复明，不自聊耐，求救于食，得食暴然一热而即死也。试食以索饼者，《清来集》曰：麦面之线索而长者，即今条子面。又“索”、“素”古通用，素饼别荤腥而言。《缃素杂记》曰：汉人以面为食具者，皆谓之饼。饼入胃而不暴然发热者，胃气尚能胜谷气之任，与食俱安，此可徐俟其来，厥回利止而愈。然又恐其热暴然一来，即暴然出而去也。后三日脉之，其热续在者，连前计之，厥九日，热亦九日，厥热相等，为中见少阳之化，期之旦日夜半愈。夜半者阳之初生，旦日者阳之始畅也。所以然者，本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复发热三日，并前六日亦为九日，热与厥相应，故期之旦日夜半愈。若热厥相等之后，三日脉之而脉数，其热不罢者，是热又多三日，为阴虚生热，阳气有余，心包主血，肝风合之，阳盛则动，失中见少阳之化，必发痈脓也。

脉迟撤热必除中

伤寒脉迟，六七日，而反与黄芩汤撤其热，脉迟为寒，今与黄芩汤复除其热，腹中应冷，当不能食，今反能食，此名除中，必死。(第三百三十八条)

按：太阳与太阴，同主肤表。寒伤太阳，肺气亦病，肺阳不振，心阳就衰，脾胃湿寒，血脉必得中气养荣运化，始能循环上下内外而不息，中气衰弱，是以脉迟。至六七日经尽一周，又来复于太阳，仍然发热者，内寒充塞，浮阳外越，医误认为太阳标热合于少阳胆火，胆附于肝，得风煽动，火得风助，血无津养，脉行结滞，其运略迟，邪热由少阳膜腠，外蒸肌肤而发热。故取芍药以平敛肝胆之风火，黄芩以消解脾胃之湿燥，且力能达表，合甘草、大枣以和营卫而生津液，兼撤肌肤之邪热，病似可已，岂知脉迟为寒，内有真寒，外形假热，黄芩色黄中空，直达肠胃，腹中应冷，胃不纳脾亦不化，当不能食，今反能食者，寒上加寒，激动风气，引下焦阴邪而上凑，中气必除，肝胆无聊，风火郁肆，少阴无相当之供给，以压逾恒之恶耗，不自聊耐，惟求助外来之水谷，苟且一时之救济，得食必暴然一热而死。若证不至除中，不属‘厥阴篇’。

发热下利便脓血

伤寒先厥后发热，下利必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其喉为痹，发热无汗，而利必自止。若不止，必便脓血。便脓血者，其喉不痹。（第三百三十九条）

按：阳极生阴，阴极生阳，阴阳之理不能常胜而无负，而司胜负之权者，厥为风气。此节厥阴伤寒，肝风挟寒气迅发疾走，必先发厥。而心包与肝同居一经，《内经》言木性生火，先厥者后必热，热胜则下利自止。是热与厥应，为中见少阳之化，不应出汗，而反汗出者，心液外泄，无以滋养心阳。火曰炎上，心脉挟咽，故咽中痛。甚者其喉为痹，《内经》曰二阴一阳，结为喉痹，又曰一阴一阳结，谓之喉痹是也。心包为心之臣使，厥阴司风，先见于上，故肝合心包，肝性迅速，挟心热上干，胆附于肝，少阳亦循足厥阴上入喉咙也。最好是发热之时，阳守中而无汗，热与厥应，下利自止。若厥止而热与利不止，是肝挟心包之热，疏泄大肠，为协热下利。心包主血，大肠膏油又被火热腐坏，必便脓血。便脓血则火热从风木之令，迅发疾走，下行而不上壅，故其喉不痹。综合上节言之，天彭曰：肝挟肾水迅发疾走，发为寒风，为厥利除中；肝合心包挟心火迅发疾走，发为热风，为喉痹、便脓血。最为简括，详细参究，厥阴之病脉症治，一目了然。

厥深热深者应下

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而厥者，必发热。前热者后必厥，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厥应下之，而反发汗者，必口伤烂赤。(第三百四十条)

按：少阴为寒热之经，厥阴秉风气而居少阴之间，阴阳无偏胜之理，其主持为风，物极有必返之能，其主持亦为风。风与寒为一气，最易发厥。而胆附于肝，经虽阴而脏不寒，发厥之时，热已内动，何其退而进之，识者谓厥阴其标阴，其本阳，其性风，其用火，良有以也。风性善动，阴极生阳，发厥时，肝即挟心包上合心火而发热，阳极生阴，发热时，肝即合肾水而发厥。是厥与热，非内伏亦非外侮，悉为厥阴所本有。与少阴心火甚则热，肾水甚则寒，无寒热互为进退之证者不同。此节太阳伤寒，不惟恶寒，而且发热。由一二日至四五日，少阴主气，外寒内入而与之合，风气应之，为寒伤厥阴。发热已久，阳极生阴，肝风挟肾水之寒，忽变而发厥，阴极生阳，肝风必合心包而发热。是前热者后必厥，今厥者后必热。若非厥阴所本有，断无似此之如响斯应者。“厥深热深”、“厥微热微”二语，不必其人实有斯证，乃极形容有厥即有热，有热即有厥，非由外侮者，以外之入内，必俟其机，非由内伏者，以伏气变化，必待其时，断无如斯之迅疾也。治之者先定其风，不使擅动，乘发厥之时，下其热，应使上热下行以化寒，非用承气汤下之，犯第三百三十五条诸厥忌下之戒也。乌梅酸敛，先定其风，椒、附辛温，下暖其寒，柏、连苦降，下行其热。盖火不消其炎上之性，其热决不趋下，水不化其严寒之质，其气随风上泛。脾胃虚寒，中气不运，应使之上者不得上，应使之下者不得下，人参益脾，干姜健胃，南阳乌梅丸，具有深意，厥热得中见少阳之化矣。西医反发汗以解厥而泄热，津液大伤，肝胆失养，风纵火燔，炎上之威，必口伤烂赤。以厥阴之脉，循颊里，环唇内，《内经》曰火气内发，上为口糜是也。《今释》者不承认厥阴，实于此经重要之处，未能深得，求之赵刻本《玉函经》，于“而”字之有无，极力探讨，无关此节解释之重要也。

厥五热五者自愈

伤寒病，厥五日，热亦五日，设六日当复厥，不厥者自愈。厥终不过五日，以热五日，故知自愈。(第三百四十一条)

按：厥阴伤寒，厥热皆有。今厥五日热亦五日，毫无偏胜，为风气和，阴阳平，得中见少阳之化矣，故自愈。

手足逆冷者为厥

凡厥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第三百四十二条)

按：天地一阴阳之气所充塞，无风则气不能融贯。人体亦阴阳之气所荣养，无风则气不能调和。然使之融贯调和者为风，而使之乖戾离异者亦风，风偏于阳，与阴不相顺接，风偏于阴，与阳不相顺接，脾胃司阴阳之升降，手足为脾胃所主持，阴阳不相顺接，手足必形逆冷。凡厥云者，不独厥阴，少阴亦然；不独寒厥，热厥亦然。《内经》“厥论篇”云：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阴气衰于下，则为热厥，或曰：阳不与阴顺接，当然逆冷，阴不与阳顺接，当然烦热，而反逆冷何也？盖热邪深入，阳气壅遏于里，不能外达四肢，亦为逆冷矣。山田氏曰：阴阳为动脉、静脉，循环一有否塞，则出不得入，入不得出，逆冷即生，动脉遂绝，惟血管非平行状而为网状，一有否塞，不至逆冷脉绝。若逆冷由于循环否塞，其逆冷必死。《今释》者言逆冷之故有三：(一)体温生发减少，不能传达四末。(二)体温放散过速，不及补充。(三)血中水分被夺，血液浓厚，循环不利，体温因而传达不快。若热厥则因腹里有某种病变，气血内趋以事救济，血不外行，因见厥冷云云，均可于此节会通参究。

得食呕烦自吐蛔

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脏厥，非蛔厥也。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今病者静而复时烦，此为脏寒，蛔上入其膈故烦，须臾复上，得食而呕又烦者，蛔闻食臭出，其人当自吐蛔。蛔厥者，乌梅丸主之，又主久痢。（第三百四十三条）

乌梅丸汤方

乌梅三百枚 细辛六两 干姜十两 当归四两 黄连一斤 附子六两，烧，去皮 蜀椒四两，去汗 桂枝六两，去皮 人参六两 黄柏六两

上，十味，异捣筛，合治之，以苦酒浸乌梅一宿，去核蒸之五升米下，饭熟捣成泥，和药令相得，纳臼中与蜜，杵二千下，圆如梧桐子大。先饭饮服十丸，日三服，稍加至二十丸。禁生冷、滑物、臭食等。

按：伤寒脉微为足少阴肾阳衰，肾阳衰，诸阳皆衰，手足为诸阳之本，故四肢厥冷。至七八日之久，经尽一周，又来复于太阳阳明，仍然生阳无气，不能外充肌肤，不但四肢厥冷，通身之肌肤皆冷，坎中一线真阳为群阴所剪伐，孤处无援，愤而躁动，如无油就熄之灯火，为最后之暴烈，此属脏寒，证在不治，是脏厥，非蛔厥也。夫蛔为消化系之最大寄生虫，何自而生？中医所知与西医不同。肝与心包之膜皆下连大、小肠，肠中所积糟粕，先得肝挟寒水之气所浸渍，后为肝挟心包火热之气所熏蒸，而虫生矣。虫在大、小肠中，纯感风木寒热之气而生，肝脏寒，下合寒水之气，大、小肠亦寒，虫虽生于湿寒，实借感于风热，大小肠寒，蛔不安卧，必循膜上膈以就热。今病人由安静而复时烦，非因病生烦，乃蛔上入膈以就热，使之烦也。须臾蛔下膈而烦止，是烦亦由蛔止也。得食而呕又烦者，蛔闻食臭上出入膈以就食，其人当自吐蛔，实验所得，间亦有不吐者，而呕而且烦，亦自有吐蛔之可能，是吐蛔为厥阴主证之大眼目，治之故主乌梅丸。先用乌梅收敛肝气，使上下水火不随风动，是治厥热之本。次用椒、附以温暖肝肾，使大小肠、胃不生冷气，是治脏寒之药。黄连清包络之火，黄柏消上犯之炎，其苦降之性，不惟止呕，而且消烦。桂枝镇压冲气，且引上热下行，干姜振兴中气，免使下寒上犯，当归汁厚气温，是益肝血，细辛性温气辛，主散阴寒，人参气能和下焦之阴，液能养上焦之阳，味能益中宫之荣养，总诸药而集其大成，寄生之蛔，得连、柏之苦，因味而降，得椒、姜之辛，无冷则安，得乌梅之酸，反动为静，无脏寒之病，即无蛔厥之证，虽非化虫佳剂，亦是安蛔良方。后人出理中安蛔汤，就理中汤去甘草，加茯苓、蜀椒、乌梅，亦是此义。《评释》者不知病之气化，并不知药之气化，宜指此方意不在治蛔也。又主久痢者，痢亦肝挟寒热之气，从大肠疏泄，寒风胜则下痢，热风合寒风则便脓血，厥阴之病仍以厥阴方治之，用药亦神矣哉！喻嘉言曰：脉微而厥，是阳气衰弱可知，未敢定为脏厥、蛔厥，惟肤冷而躁无暂安时者，乃为脏厥，用四逆汤及灸法，其厥不回者死。柯韵伯曰：脏厥、蛔厥，辨在烦躁。脏厥则躁而不烦，内热则烦而不躁，其人静而时烦，与躁无暂安时者迥别。《今释》者曰：此节以脏厥、蛔厥对说，而辨其异。乌梅丸但治蛔厥，蛔厥为主，脏厥为宾，脏厥是少阴病之剧者。均为了解此节之注者。

厥呕烦满必便血

伤寒热少厥微，指头寒，默默不欲食，烦躁数日，小便利色白者，此热除也。欲得食，其病为愈。若厥而呕，胸胁烦满者，其后必便血。(第三百四十条)

按：《内经》曰肝华在爪，又曰肝主木。人之手足，犹木之枝叶。木之有风，枝叶先见。肝之有风，指头先见。肝病侮脾，脾主四肢，甚者手冷至腕，足冷至踝为厥，再甚手冷至肘，足冷至膝为逆。脾属太阴，与肺同经，肺主皮毛，脾主肌肉，甚者通身肌肤皆凉。此节厥阴伤寒，从心包之热化轻故热少，从肾水之寒化少故厥微，手足不厥逆，仅见指头寒而已。热少厥微，为热厥相应，似乎无病，然仍是热自热而厥自厥，未能互相化合，故不得为中见少阳之化。热虽少亦是火，火从风郁则厥亦郁，故默默。厥虽微亦是厥，水从风役则寒戾，故不欲食。默默者，心液被灼故烦。不欲食者，肾阴不化故躁。烦躁数日，小便利其色白者，微热下行，上焦热除，中下焦湿寒得热气催动，不滞于膀胱，往下疏泄，其色为白，而不黄者，其热甚少，尚未激发血质，溢入水分，从膀胱下也。热下行则寒水得温，厥亦欲解，不但上不默默，且欲得食，脾胃和也，其病为愈。若厥是甚于指头寒，若呕是不止默默，胸胁一膜相连，下至大肠，心包属胸中主血，胁属肝司风，肝郁横恣，血随风行，上郁则胸胁烦满，下郁则后必便血。前者是厥微者热亦微，后者是厥深者热亦深。

膀胱关元有冷结

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结胸，小腹满，按之痛者，

此冷结在膀胱关元也。(第三百四十五条)

按：手足厥冷，虽属脾胃无阳，实是肝肾虚冷。肝与包络为一经，包络居胸中，其膜下入胞宫，寒邪不结于上，循膜而下，肝气合之，水血皆病，故病人言我不结胸。小腹满者水结也，按之痛者血结也，故南阳自注曰：此冷结在膀胱关元。以膀胱为寒水之腑，关元为冲任所居，气血必经之处也。夫厥阴之病，何以冷结在膀胱关元？天彭曰：关元即胞宫，名血室，名气海，又名丹田，与膀胱只隔一层，肝系之膜下连油网至脐下，络膀胱，肝脉又抵少腹，包络之血下膈循冲任下会于胞宫，故二经之冷亦能下结合胞宫，胸前之膜膈与肝系包络相连，而下至胸宫，亦是二经膜膈相通之处，为肝之气、膜之水、包络之血所会聚，故能结于此。观此不惟了解此书论文，其寒疝、症瘕之故，亦可会通。

热多厥少病当愈

伤寒发热四日，厥反三日，复热四日，厥少热多，其病当愈。四日至七日热不除者，其后必便脓血。(第三百四十六条)

按：《内经》曰：人之伤于寒也为热病。热虽盛不死，是伤寒以热为贵，然亦不可太过。此节伤寒发热四日，厥三日，复热四日，厥少热多，其病当愈。然总是厥自厥热自热，不得少阳之化者。少阳者厥热互调，不见厥亦不见热，厥阴病厥热相等后，不发厥亦不发热也。由四日至七日，过经三阴，尚不能以调有余之阳气，而热不除者，心包主血，得热妄行，从肝风往下疏泄，必便脓血。

厥多热少病为进

伤寒厥四日，热反三日，复厥五日，其病为进。厥多热少，阳气退，故为进也。(第三百四十七条)

按：此节论文简明，不待解释，惟节首先言厥，或先言热，其文法亦宜注意。凡邪热发厥者，必先言热后言厥，为热深者厥亦深。凡寒邪发厥者，先言厥后言热。均是望其阳回阴退，中见少阳冲和而愈。若寒多热少，是阳气反退，阴气反进。天彭之言，大可玩味。

厥阴死证凡六

死证一

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烦躁，灸厥阴，厥不还者死。(第三百四十八条)

武陵陈氏曰：灸厥阴，如关元、气海之类。气海在脐下一寸五分，关元在脐下三寸，皆中行任脉之穴。此厥阴脏厥之重证，吴茱萸汤、附子汤、四逆汤恐缓不济急，故用针灸。沉丹彩曰：可灸大冲二穴，在足大趾下后二寸陷中，灸三壮。此穴是厥阴脉之所注，启阴中之生阳，以交会水火。若灸之厥不还，无阳气可复也，故死。

死证二

伤寒发热，下利厥逆，躁不得卧者死。(第三百四十九条)

按：厥阴伤寒，以发热为不死，因发热则厥利俱止也。若心包挟心火而发热，肝风动肾水而发厥，厥则下利，热厥并见，阴阳互竞，水火愈离愈远，孤阳外越，独阴不守，至于躁动不得安卧，故死。

死证三

伤寒发热，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第三百五十条)

按：厥阴伤寒，既见发热，应厥回利止。此节发热，下利甚，厥亦不止者，心肾不交，中气败绝，包络挟心阳从外脱，肝风挟肾阴从下脱，即《杂病论》云六腑气绝于外者手足寒，五脏气绝于内者利下不禁，脏腑气绝，故死。

死证四

伤寒六七日不利，便发热而利，其人汗出不止者死，有阴无阳故也。(第三百五十一条)

按：伤寒至六七日，太阳主气，邪从表解，阴得阳化，心生之血外出而为营，肾生之气外出而为卫，当然不下利。发热便利者，属厥阴矣。包络挟心阳外脱而发热，肝风挟肾阴下脱而作利，水火之气，愈离愈远，中权敝矣，所幸者尚无厥逆之证。若大汗不出，脾胃水谷之精犹有存者，或可分滋上下，不至败绝，徐以俟其交融，乃反汗出不止，成为有阴无阳，无阳则阴不化生，将成肤冷，岂止厥逆？阴亦无矣，故死。王元成有厥阴发热不死之论，而此节合上两节，皆因发热而成死证，兼证不同也。一见躁不得卧，一见厥不止，一见汗不止，兼证过重，发热亦为不祥，善学者会而通之。

死证五

伤寒五六日，不结胸，腹濡脉虚复厥者，不可下。此为亡血，下之死。(第三百五十二条)

按：发热汗出皆能致死者，亡阳之故。而亡阴血亦能致死者，阳生于阴，无阴则无阳也。胸中为太阳之宅窟，气血皆有，一伤于寒，阻滞胸中气血，不能出为营卫，即不下早，亦有结胸之可能。乃由五日至六日，寒入少阴，而风合之，成厥阴伤寒，太阳不病，所以不结胸。腹濡者，寒滞生机，包络下行之血少，无以充满腹中膏油也。因之肝脏蕴藏之血亦少，不能充满身中脉络也。复厥者，包络失代心宣化之职，肝风减代行肾气之能，阴阳分离，脾胃失禀，无温养四肢之力也。此厥不为热深，而为亡血，甚不可下，下之阴亡，阳无所恋而亦亡，故死。村轩宁熙改“腹濡”为“腹满”，谓既不结胸，又脉虚而厥，当然不是下证。苟非腹满，何必戒以不可？岂知厥阴主风，与血俱行，误认为血结不利循环，遇脉虚而厥，小腹略行急结，准不滞于上、必滞于下之理，未必不取用桃核承气，南阳故直曰不可。村轩氏之见，在他经则宜，在厥阴经则不适也。

死证六

发热而厥，七日下利者为难治。（第三百五十三条）

按：厥阴为阴之将尽，阴尽阳生，与震卦合德。今发热而厥，应厥止而复发热，乃厥至七日，又来复于太阳，竟不发热而反下利，是阴盛无阳，不能震卦一阳之化，虽不至死，亦为难治之证。

伤寒脉促而厥

伤寒脉促，手足厥逆者，可灸之。（第三百五十四条）

按：厥阴伤寒，无发热下利之证，只脉现数中一止而为促，乃包络宣心阳下行，被肝挟寒水上逆之气，格拒不得下通之象。脾胃无阳，手足厥逆，再进则阴阳分崩，发热下利，又成上节难治之证，可灸之以退阴而通阳，常器之主灸太冲穴，武陵陈氏主灸关元、气海，在临床者自择之。然促脉亦有阳盛、阴盛之分，阴盛者按之指下无力，阳盛者按之指下有力，又在主治者自审之。

伤寒脉滑而厥

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白虎汤主之。(第三百五十五条)

按：厥阴伤寒，肾水先动，肝风挟肾水之寒，肆发而为厥。厥进则热退，而脉应之。厥退则热进，而脉亦应之。今厥未退而脉滑，滑为热，风寒渐盛，心包挟心火之热，郁于内而不能外达，心络通胃，胃与心包一膜相连，火性就燥，心包挟心火之热，下合于胃，烦渴引饮，自不待言。《内经》曰阴气衰于下，则为热厥是也。故主白虎汤。《今释》者谓此节滑脉为浅层动脉血行甚畅，例不应厥，是通常之论断，未识厥阴热厥胜负之理。《评释》者因热在里，极赞同朱氏《活人书》，补出“沉伏”二字，亦为多事。盖论文脉滑，无“浮”字，即是贯彻“里”字也。

厥阴血病

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主之。(第三百五十六条)

当归四逆汤方

当归 桂枝 芍药 细辛各三两 甘草 通草各二两

大枣二十五枚

上，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日三服。

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方

当归 甘草 通草各二两 芍药 桂枝 细辛各三两 大枣二十五枚 吴茱萸二升 生姜半斤

上，九味，以水六升，清酒六升和，煮取五升，去渣，分温五服。

按：脉微欲绝为寒伤气分之甚者，脉细欲绝为寒伤血分之甚者。血伤过甚，包络无所行，肝脏失其养，循环障碍，阴虚不能生阳，不惟手足厥逆，通身之肌肤皆寒。方取桂枝汤君以当归者，厥阴主风，其性善动，包络失养，令不行于臣使，肝不条达，性必大其横恣，得当归能活血熄风也。细辛能达三阴之寒，外温经而内温脏，通草能开关节之滞，内通窍而外通营。去生姜者，恐助桂枝发表也。倍大枣者，如建中用胶饴也。用桂枝者，温包络以行血也。用芍药者，养肝血以去滞也。用甘草者，缓和中宫，引诸药以健胃滋脾，通调上下内外，各适其表里荣养之性也。肝之志苦急，食甘以缓之，肝之神欲散，食辛以散之，辛甘发散为阳，甘草化合为阴，自然志遂神逸。未有神志宁，而脉细欲绝，手足厥，身体寒者也。若其人内有久寒，如湿痰停积，宿水淹滞，上则干呕吐涎沫，下则泄利腹疼痛之类，加用生姜、吴茱萸，不但温中散寒，且能疏肝下气，不但下温肝脏，且能上益心包。为通阳和阴，救厥阴内外两伤于寒之峻剂。少阴所主者气，厥则为寒，当纳气归肾，脉微欲绝者，用通脉四逆主治，回阳之剂也。厥阴所主者血，厥则为虚，当温经复营，脉细欲绝者，用当归四逆主之，补血之剂也。不用干姜、附子者，病在血分，不在气分耳。

厥阴气病

大汗出，热不去，内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恶寒者，四逆汤主之。(第三百五十七条)

按：少阴病心肾阳虚，寒水肆虐，下利厥逆，为所应有，决不能忽内忽外，忽寒忽热。然心阳衰不得谓为无血，肾阳衰不得谓为无气，所虑者水火久不相交，脾胃败绝，阳从上脱，阴从下竭，其人死矣。风邪即乘隙而入，包络主风，上挟心火而发热，火借风燔也。肝亦主风，下挟肾水而作寒，寒得风助也。风邪互为进退，寒热即互为错杂，成厥阴病，而非少阴病矣。此节大汗出为寒邪内盛，逼阳外越，得风鼓动，大汗淋漓，汗出表虚，外风窃入，邪不与汗俱出，内合心包之热，其热是以不去。风寒内积，肝胆郁横，所以腹内拘急。肝郁侮脾，脾主四肢，气血相搏，手足亦疼。肠胃虚寒，不能泌别水谷，蠕动迅速，水粪齐下，所以泄利。阴寒充满于内，焉有营卫出而卫外，所以厥逆。少阴与太阳相表里，恶寒亦必不能免。是厥阴应有之少阴症，即以少阴之方治之，水火各循轨道，风自无由而生，益信风为阴阳摩荡之气而成。上节是厥阴血病，此节是厥阴气病，故主四逆汤。

科学之解释，谓体温及细胞生活力为阳，细胞之原浆及血浆、淋巴等为阴，体温低落，细胞生活力亦因之衰弱，中医之卫阳即体温，中医之真阳即细胞生活力，故大汗亡阳，亡其卫阳，而真阳随之。换言之，即体温低落，全身之细胞生活力亦将衰弱，所谓阴盛格阳，阳脱则全身之机能停息，必死。其用药不但附子生阳，干姜通阳，即肉桂亦可摄取肝阳，温暖下部，寒水自然得化气以扶阳，此又由科学通于气化者。

汗利俱大之厥

大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汤主之。(第三百五十八条)

陈师亮曰：汗而且大，阳亡于外。下而且大，阳亡于内。又加厥冷，何以不列入死症？因本文未言五六日或六七日，但云大汗、大下，乃阴寒骤中之症，邪气虽盛，正气初伤，急急扶正回阳，犹能自复，不比久病，忽大汗、下，阳亡阴极而死。故用四逆散阴寒、回阳气。程扶生曰：不因汗、下而厥寒者，宜当归四逆，大汗、下而厥冷者，宜四逆加人参，不惟回阳，且借以救阴。

痰结胸中之厥

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紧者，邪结在胸中，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病在胸中，须吐之，宜瓜蒂散。(第三百五十九条)

按：心阳衰弱，包络不能代心宣化，肝挟寒水上泛，当然手足厥冷。以手足禀气于脾胃，脾胃为造温之基，四肢所以为诸阳之本也。脉乍紧者，下焦之寒水上逼，上焦之结痰下坠，欲下行不得，欲上出不能，外寒又锢闭皮肤使不得达，反而上逆之虚阳忽呈弦直有力之紧象，紧而曰乍，虚阳无久持之力，紧时少，不紧时多也。因之邪结在胸中，火郁心下而生烦，饮溢心下而为满，胃为邪结所阻，不能主纳，故饥。脾为湿寒所归，不能主消，故不能食。此厥阴病在胸中也。高者越之，须用吐剂。《今释》者分为两症，误在两言“胸中”，岂知上“胸中”是言症所在，吐之便，故主瓜蒂。下“胸中”是言病所在，恐过吐伤胃，故佐以赤豆、香豉。《本草》瓜蒂苦寒有毒，主吐。陈修园言赤小豆色赤而降，香豉色黑而升，能使心肾相交，即大吐倾，神志不溃，深为得之。《评释》者限于科学，不明气化，宜不取是说（散方详第一百七十四条）。

水停心下之厥

伤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当服茯苓甘草汤。却治其厥，不尔，水渍入胃，必作利也。(第三百六十条)

按：此节“却”字有二义，一训“后”，从“先”字来；一训“不治之治”。魏念延曰：此厥阴病预防下利之方。盖病至厥阴，以阳升为欲愈，邪陷为危急，若厥而下利，阳随邪有陷无升，无论为寒为热，总以先治下利为第一义。如此条厥阴伤寒，当然发厥，而心下悸者，为水邪乘心，心阳失御，见此则治厥为缓，治水为急。何则？盖厥犹可从发热之多少，以审病机之进退，水则必趋于下，力能牵阳下坠，法用茯苓甘草汤以治水，循膜网而归轨道，下利自然不作，厥亦不治之治，治末实治本也。不治水则水渍入胃，随肠而下，必作下利。利作阳气有降无升，厥何能止？是治厥亦必先治水。《评释》者指桂枝、生姜有健胃作用，为治胃之方，非治水之方，然入胃之水，若不散走膈膜，胃何能健耶？

大下利不止之厥

伤寒六七日，大下后，寸脉沉而迟，手足厥逆，下部脉不至，咽喉不利，唾脓血，泄利不止者，为难治，麻黄升麻汤主之。(第三百六十一条)

黄麻升麻汤方

麻黄三两 升麻一两一分 当归一两一分 知母 黄芩 葳蕤各十八铢 白术 石膏 干姜 芍药 天冬 桂枝 茯苓 甘草各六铢

上，十四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一两沸，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相去如炊，三斗米顷，令尽，汗出愈。

汉晋以二十四铢为一两，唐人以四分为一两，唐之一分，即汉晋之六铢。

按：厥阴伤寒，寒水内盛，逼阳外越，当然发热。又过六七日，阴尽阳生，寒水之气不能外出滋润肌肤，太阳之标阳合于外越之虚阳，当然一身大热不解。医误认为内有实热而大下之，犯提纲禁下之戒，以伤上下之阴阳，阳气伤不能与阴气接，故寸口之阳脉沉而迟；阴气伤不能与阳气接，故下部之脉不至；阴阳之气不相顺接，故手足厥逆。心脉挟咽，包络主血，肝脉循喉咙，阳气虚不能下行以荣阴，转而上犯，故咽喉不利，唾脓血。阳不下行，下部阴寒更甚，水土同崩，故泄利不止。热为虚热，寒为实寒，清热则增寒，治寒则增热，真属难治。主麻黄升麻汤者，升麻、麻黄、桂枝以升阳，茯苓、白术、干姜以止利，当归、天冬、葳蕤、芍药以止脓血，知母、黄芩、甘草以利咽喉，石膏沉重，引麻黄、升麻、桂枝直入里阴而透达肌表，则阳气下行，阴气上升，汗出而解。是于不治之中，出一治方也。或曰此证此脉，急用参、附回阳，尚恐不救，乃竟以治阳实之品，治阴阳两败之危证，必绝汗出而死。丹波、山田皆指非南阳文，不为无见，存参。

厥阴下利凡十八

一、下利腹痛趋少腹

伤寒四五日，腹中痛，若转气下趋少腹者，此欲自利也。（第三百六十二条）

按：伤寒四五日，由太阴入少阴，内合肾水之寒，水性流湿，脾寒不撤，油冷血滞，卫气不行，郁于腹中而作痛。若转气下趋入少腹，为肝所司，属厥阴矣。肝为寒滞，不能上舒，必往下疏泄而欲自利，故《内经》曰：肝与大肠通。

二、下利食入口即吐

伤寒本自寒下，医复（“吐”，衍文）下之，寒格更逆吐下，若食入口即吐，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主之。（第三百六十三条）

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方

干姜 黄连 黄芩 人参各三两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渣，分温再服。

按：太阳为标，少阴为本，本气一病，自然伤寒，寒与水合，自然下利。医者应振心阳以驱少阴之本寒，燥脾湿以止少阴之下利，而反下之，因本自寒下，故曰复下，非一下再下也。胃肠大伤，无以镇摄下焦之寒水，肝遂挟之以上侮中宫，心阳就衰，包络不能宣化，为寒气所格拒，不惟下利依然，更上逆而加吐。若食入口即吐者，包络热气为下寒所格，逆于上焦，肝之风气被下寒所迫，上入喉咙，食不待进于食道，即行吐出，不得援朝食暮吐责在胃寒，食入即吐责在胃热之例，见证施治，应用干姜大辛大温，以振胃燥而胜脾湿，连、芩凉以清包络之热而止吐，苦以坚大小之肠而止下，吐、下皆伤中气，人参之气可以振脾阳，人参之津可以益胃阴，分途主治，各不相妨，寒热杂投，左宜右有，徐洄溪谓古方人神，信不诬也。

三、下利微热渴脉弱

下利有微热而渴者，脉弱也，今自愈。(第三百六十四条)

按：厥阴下利，必然发厥，厥后必然发热。今热微而不甚，脾阳渐升而厥止，渴亦微而不大，胃燥渐复而利止。脉弱者，邪退一阳来复，渐呈少火生气之象，故不治自愈。

四、下利微热汗脉数

下利脉数，有微热，汗出，今自愈。设复紧，为未解。(第三百六十五条)

按：少阴下利，当然发厥而脉紧，身不热且无汗。厥阴主风，风性善动，合于肝则发厥，合于包络又发热，脉亦变紧为数，厥退而热进也。今有热而微，为得少阳之化，汗出而微，为得阴阳之和，脉数亦微，为不再变紧之脉，其病自愈。设不微数而复紧，为将由热变厥，汗亦将止矣，故为病未解。或有认为葛根汤证之无汗、恶风、脉紧为下“复紧”之“复”字伏根，“数”是服葛根汤后之脉，“微热汗出”是服葛根汤后之证，若复紧，当然是脉不数，汗不出，仍须服葛根汤。果尔，则此节应入“太阳篇”，是对于六经分析不明，率尔出此者。厥阴经病，敢适用太阳经病葛根汤治之耶？待与细论。

五、下利手足厥无脉

下利，手足厥冷，无脉者，灸之不温，若脉不还，反微喘者死。少阴负趺阳者为顺也。(第三百六十六条)

按：厥阴下利，肝挟寒水侮脾所致。脾主四肢，脾经不运，手足厥冷。厥进则热退，包络代心宣化而行血，血主热，热虽退不至无脉。脉者血之府也，始于足少阴肾，主于手少阴心，生于足趺阳胃。无脉者，少阴与趺阳之气皆绝也。灸之手足不温，而厥冷依然，有阴无阳也。脉不还反微喘者，肾阳绝不能吸肺气下行，反而上脱，作无力之喘，生气尽也，必死。所以然者，少阴心血肾气俱交于趺阳，使气泽上滋，心血下济，包络有所宣，肝脏有所养，则厥阴无病，故曰少阴负于趺阳为顺也。“负”如“负戴”之“负”，负于其身，而不能须臾分离之谓也。再论厥阴之灸，当是关元、气海二穴。山田氏认为应服白通加猪胆汁人尿汤，甚则灸汤并用，或可有救，存参。

六、下利尺涩寸浮数

下利，寸脉反浮数，尺中自涩者，必清脓血。（第三百六十七条）

按：厥阴下利，脉应沉迟。今寸脉浮数，寸主阳部，数为热而浮为风，心包挟心火发为热风，随肝气下陷作利，杂以脓血，因心包行血，肝藏血，大肠中脂肪最厚，得热腐坏，与血俱下。尺中自涩者，血为热伤，减其濡润也。若兼里急后重，白头翁汤主治最宜，否则黄芩汤、黄连阿胶汤，均可酌用。

七、下利清谷汗胀满

下利清谷，不可攻表，汗出，必胀满。（第三百六十八条）

按：下利清谷为肝挟寒水，上侮脾胃，脾胃湿寒，不能腐化食物，故随肝气往下疏泄，由大肠下利清谷，所谓急当救里者也。纵手足逆冷，外表现寒，亦不可攻表。盖里气不能随药力外壮，内阳反随大汗外虚，内之阴不得阳化，其阴必结，故必胀满。《经》曰脏寒生满病，即是此理。

八、下利虽发热不死

下利，脉沉弦者，下重也。脉大者为未止，脉微弱数者为欲自止，虽发热不死。(第三百六十九条)

按：厥阴下利为肝风挟肾水之寒，迅发疾走，往下疏泄，而大肠属燥气主令，其性收涩不肯肆放，肝苦急，故下重，脉亦见沉主里、弦主急。下利伤阴不能养阳，故阳浮外越而脉大，阴愈伤，肝愈失养，下利愈急，故为未止。此时最忌发热，《内经》“通评虚实论”曰：肠澼身热则死。阴从内脱，阳从外脱，阴阳隔离，所以死也。若脉微弱为正气衰，而邪气亦衰，微弱中略见数象，为阳气渐复，下利必欲自止，故曰虽发热不死。若无微弱而数之脉，发热为下利之大忌。

九、下利下虚面戴阳

下利，脉沉而迟，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热，下利清谷者，必郁冒，汗出而解，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阳，下虚故也。(第三百七十条)

按：厥阴司风，肝挟寒水下迫大肠，所以下利。当然病在里而脉沉，寒邪甚而脉迟，与“少阴篇”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者不同。其面少赤成戴阳证者，阴寒甚于下，虚阳泛于上，包络主血，阳明主面，合同上越，阳被阴格不得下，所以面赤。脾胃因之阳虚，食物不化，与水俱下，所以清谷。身有身热者，少阴本气未绝，就衰之营卫犹有存者，不能抵御外侮，郁于肌肤，无汗而发热。热而曰微，营卫衰其热亦衰也，与“少阴篇”里寒外热不同。正惟无汗，内甚之寒水不能借汗从通身皮肤外泄，阻止上泛之虚阳，郁于头面而不下散，所以头如复冒，不胜其重压，却无腹痛、干呕、咽痛，或利止脉不出之兼症，只得通身汗出寒水外泄即解。而病人必微厥者，一星之火，终不敌泛滥之波，然又不得谓为无阳，阴寒又得汗稍煞其势，虽厥亦微，下焦之阴寒去，火自归原，面赤都冒悉解，下利清谷皆除。医者知戴阳之症，由于下焦阳虚，便知治法。“少阴篇”通脉四逆汤加葱九茎、白芍药以引阳入阴，气虚者加人参，仍不堪姜、附之峻，重用甘草之治法，当不适用。张盐山谓面赤不得遽认晕眩为郁冒，必足胫冷，气息粗，烦躁脉大无力，寸盛尺虚，始为下焦寒盛，虚阳上泛之危候，急取人参一两，童便半杯，置水中俟冷极顿服之，逾一小时险象渐渐收敛，至数加多，急取煎成之白芍、生龙骨、生牡蛎、玄参、生地各五钱之汤剂，一次只饮一口，约二小时饮尽，身得微似汗而解。此亦是少阴戴阳之治法，不适于此节。

十、下利有热清脓血

下利，脉数而渴者，今自愈。设不瘥，必清脓血，以有热故也。（第三百七十一条）

按：下利伤阴不能养阳，其脉必数；不能生津，其人必渴。数为热脉，渴为热症，心包与肝同司风气与血，往下疏泄，必清脓血。《内经》言阳络伤则血外溢，外溢则衄血，阴络伤则血内溢，内溢则便血，肠胃之络伤，则血溢于肠外，肠外有寒汁沫与血相搏，合并凝聚而下脓血，西医言脓为白血球崩坏者亦是。

十一、下利脉绝手足厥

下利后脉绝，手足厥冷，碎时脉还，手足温者生，脉不还者死。（第三百七十二条）

按：脉为血之府，血生于心，包络不能行心之血，上注于肺则脉绝。脾主湿，又主四肢，肝风挟寒水，不下泄则上犯，水性流湿，脾寒过甚，故手足厥冷。此下利止后不应有之证。脉以平旦为纪，一日一夜，周而复始，大会于手太阴肺。若晬时循环一周而脉还，脾与肺为一经，而手足温者，中气将复，循环无碍，故生。若脉不还，循环障碍，手足当然不温，生机已息，故死。陈修园主通脉四逆，或白通加胆、尿，亦万一之望也。天彭曰：手足虽属脾，而厥冷实是肾阳虚。脉虽注于肺，而其根实生于心之血管。是少阴为太阴之本，而包络与肝夹于少阴之间，未有厥阴病，而少阴不先病者。学者必明乎此，始可与言医学。

十二、伤寒下利甚脉实

伤寒，下利日十余行，脉反实者死。(第三百七十三条)

按：此是证虚脉实者。厥阴伤寒，风性迅疾，往下疏泄，所以下利日十余行。胃气与脏气俱虚之证，应见虚脉，胃气尚存，犹可补救。今反脉实，无胃气柔和之象，真脏之脉见，故死。《今释》者不信脉法，谓下利脉实是血液在血管中劲急直前，不见波动起落，脉管已失弹力，而心脏之虚性兴奋未已，卒至罢敝以死。又认此为阴证见阳脉，应生而反死云云。夫所谓见阳脉，非见阳实脉，以阴阳皆有虚实也。既不知脉，可以不言脉。

十三、下利清谷汗出厥

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者，通脉四逆汤主之。(第三百七十四条)

按：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皆少阴证，而厥阴亦有者。包络代心宣化，肝行肾气是也。小肠为消化重心，大肠为排泄机关，心阳衰则血少，包络输入小肠之血亦少，肾阳衰则气少，肝阳因之不足，输入小肠之胆汁亦少，水谷何能泌别变化？阳衰阴盛，所以下利清谷。阴盛则里实，阳虚则外越，所以里寒外热。阳虚则肤表不固，所以汗出。阴盛则脾胃无阳，所以发厥。是厥阴而见少阴症，仍以少阴之汤方治之。故主通脉四逆，佐以升肝定风之剂，因厥阴主风气也。陈修园曰：里不通于外，阴寒内拒，外不通于里，孤阳外越，非急用大温之剂，必不能通阴阳之气于顷刻。空泛之论，非此节真切之解释。

十四、热利兼下重

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第三百七十五条)

白头翁汤方

白头翁二两 黄连 黄柏 秦皮各三两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不愈，更服一升。

按：此系肝挟心包之热，下通大肠，《经》曰暴注下迫，皆属于热是也。肝主风气，疏泄过急，大肠秉燥气，收涩亦甚，利急不能快下，所以下重。白头翁一茎直上，能使风气上达而不迫注，故治下重。黄连、黄柏，苦能坚肠，寒能胜热，色黄入血分清热，且黄柏能泯灭肠内细菌之发育，秦皮亦苦寒收涩，渍水青蓝色，不惟清肝热，更能杀胆火，火焰一熄，风力正减。一服愈，不再服，恐连、柏苦凉太过，脾胃有伤，难中见少阳之化也。

此节热利下重，西医分两种，一为传染病赤痢，一为肠炎。赤痢之病灶在大肠，而直肠为甚。直肠有病灶，肛门括约肌挛缩则下重，肠炎症侵及直肠亦下重。《今释》者治痢之方多用消化药，是本无积不成痢之说，殊不知消化重心在小肠与胃，果有积滞，其病当在消化器上部，决不及直肠。痢疾以里急后重为主证，病位明在直肠，用药消化，是诛伐无罪，胃气反伤。白头翁汤无一味消化，只消热排毒，上舒肝风，恰合赤痢与直肠炎之病理。桃花汤主冷利，白头翁主热利，《杂病论》二方授在一处，极有意义。

十五、下利表里寒

下利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第三百七十六条)

按：厥阴下利，脾胃皆伤，心肾两败，小肠之消化不良，故腹胀满。肌肤之营卫不充，故身疼痛。风气乘机肆虐，内寒与外寒相呼应，温里在即，而解表亦不可缓。惟里不温而解表，正气不壮，外邪难除，徒虚其表，藩篱大撤，不能阻止外邪之侵入，内寒必加重。应先温其里，内寒既去，不能为外寒同气之应，可尽力攻卫分之邪，而不伤营分之正，邪即不能乘营虚而内入。温里宜四逆汤者，健胃以燥脾湿，温肾以生肝阳，治厥阴之下利也。攻表宜桂枝汤者，包络不寒，心阳四布，油温则血行，气畅则水消，充和中气，内外调谐，身疼去，胀满悉除矣。“太阳篇”下利身疼，用先里后表之治法，医药均同，但彼因误下而下利，此因下利而致胀满身疼，其为虚寒之症同，故皆以温里为急，用药亦无甚悬殊。宜之云者，因证施治，不背四逆与桂枝两汤之意义斯已耳。

十六、下利欲饮水

下利欲饮水者，以有热故也，白头翁汤主之。(第三百七十七条)

按：下利无论寒热，必然伤阴。而风能胜湿，灼耗尤甚，阴不足以养阳，包络失其濡润，胆附于肝，火随风纵，伤津涸液，甚于他脏，常言五脏惟肝热度最高者以此。今下利欲饮水，非包络移热于肺，即胆火上合于胃，故曰有热。主白头翁汤者，升下陷之肝气，阴液亦随之上滋，清膻中之火热，心阳亦循经下济，厥阴得中见少阳之化，利止亦不欲饮水矣。

十七、下利谵语

下利谵语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气汤。（第三百七十八条）

按：下利是肝郁不升，下迫大肠。谵语是胃燥不降，上合包络。肝何以不升？燥何以不降？胃中有燥屎阻滞之故。宜用小承气汤下燥屎。虽曰厥阴下利，最忌下药，而胃中燥屎为病，不能不稍事变通。《金鉴》云：下利是里虚，谵语是里实，若脉滑大，症兼里急，其中必有宿食，而下利之物又必黏稠臭秽，是热与宿食合为之也，可决其有燥屎，不必大便硬。《今释》者谓下利证之可下者，不必皆因燥屎，其肠中之炎性渗出物与肠内容物混合，腐败发酵，足以助长炎证，亦当排除云云，均与此节有关，存参。

十八、下利虚烦

下利后更烦，按之心下濡者，为虚烦也，宜栀子豉汤。（第三百七十九条）

按：利伤下焦之阴，无津液上升以滋心阳，当然发烦。利止后，失养之肝气，合同心包，不下郁而上逆，风能胜湿，胸中大气灼耗几尽，其烦更甚。与水火结于心下，硬满而痛者不同。故曰按之濡而不实，为虚烦也。治不用大、小陷胸与诸泻心汤，只栀子解包络之热，香豉生养肝之液，虚烦自解。

厥阴之呕四

一、呕有痈脓

呕家有痈脓者，不可治呕，脓尽自愈。(第三百八十条)

按：痈脓由呕而出，或指为胃与十二指肠之溃疡，若是肺痈，当咯出而非呕出。此等解释，是只知呕为一证，不知呕而曰家，非偶然呕尽即止者可比。呕家有痈脓，其解释亦不若是之简单也。肾虚不能养肝镇冲，肝挟冲气上逆必作呕。胆附于肝，火随风纵，肝气上冲，胆亦随之，由胁膜入胸膈，上合包络必作呕。胃气不降，胆必与之，循络上合心经之热亦作呕。包络与三焦相表里，三焦为化气行水之道路，胆火游行三焦，燥热与火合同上逆，其呕尤甚。是呕为膜网中病，与吐由肠胃直出食道上逆者不同。此节开口曰呕家，是肾、冲、肝、胆、肠、胃、三焦、包络皆病，非偶然一呕，呕尽即止者。痈脓为一种溃疡，于一定之部位，为现形之疾患，无论发生若何脏腑，凡痰水与血因气逆可使从食道管或肺系上出者，皆作呕症，皆当呕治。至于痈乃血肉一部分之腐坏，随气逆而上泄，与肾、冲、肝、胆、肠、胃、三焦、包络关于气化者不同，故不可治呕，治亦无济，脓尽则愈。

二、呕因脉弱

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难治，四逆汤主之。(第三百八十一条)

按：心血衰，包络不能宣化，肾气衰，肝气不能代行，《内经》曰血在脉中，气在脉外，其脉当然弱。弱则气血不交于脾胃，胃寒势必上逆，包络合之，所以循上焦之膜而作呕。

脾寒不能上输，肝风合之，循下焦之膜而小便利。利而曰复，因少阴下利，小便曾一度不利，病人厥阴，因厥后发热而利止，水由小肠泌别，趋入膀胱下泄也。身有微热见厥者，心包就衰之阳热，总不敌方盛之阴寒，况本篇论文有厥微者热亦微。换言之，亦可云热微者厥亦微，与少阴阴盛格阳于外者不同，故为难治。仍主四逆汤者，病从少阴来，仍用少阴方加减，以治风气，因厥阴司风也。厥阴何以司风？心肾衰敝，水火互为不规则之呼吸，其气遂为无限度之摩荡，此少阳之寒热往来，变本加厉也。

三、呕吐涎沫

干呕吐涎沫，头痛者，吴茱萸汤主之。(第三百八十二条)

按：此是肝挟胃寒痰饮上逆，无食物可吐，故曰干呕。寒饮上逆，经过膻中，得心包余热煅炼，凝成涎沫，与燥火结成稠黏黄痰者不同，故只吐涎沫。与少阳干呕，胆火上逆，三焦水不下行者不同。头痛者，肝挟寒气循经上行，随督脉至巅项也。吴茱萸，胃药亦肝药，香辛健胃胃以镇肝，生姜驱寒而散水，大枣、人参，气足以滋胃燥，味足以养脾阴，旧水去，新水生，饮不上膈，气不上头，其病自止。

四、呕而发热

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第三百八十三条)

按：呕症为少阳、厥阴所共有，以厥阴与少阳相表里也。厥阴之病，最忌发厥下利。呕是病上逆不病下利，发热是病热进不病厥进，脏病还腑，由阴出阳，无阴寒变逆之患，故当从少阳治之，仍主小柴胡汤，散火降水，使三焦膜网通利，水润火宣，得中见之化，呕与发热自止。徐洄溪曰：发热非寒热往来，惟呕为少阳所独有也。

哕因胃冷

伤寒大吐大下之，极虚，复极汗出者，以其人外气拂郁，复与之水以发其汗，因得哕。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第三百八十四条）

按：胃气为人类生活之本，南阳全部《伤寒》均重视之。而厥阴不治，取之阳明，亦是注重胃气。所谓调其中气，使之和平。伤寒三大法门，汗、吐与下。此节大吐伤胃气于上，大下伤胃气于下，内极虚矣。复极汗出，又伤胃中水谷之津液，外极虚矣。营卫在外之气，不得交通于内，肌肉之气血不充，以失养而拂郁，当然郁热不宁。医误认为外来之邪拂郁于表，作热不得汗。哪知是胃液干枯，不能灌溉脏腑，交阴阳以和营卫所致。复与之水，润阳明之燥以发汗。夫以既虚且冷之胃，反与水以增寒，仅存之余气，必不相安，被迫上出而作哕。虽曰与呃相似，实为中气不强，亦属重症。与方书呕吐哕作一类视之者不同也。

哕因腹满

伤寒，哕而腹满，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则愈。（第三百八十五条）

按：阳明之经，肌肉膏油。阳明之腑，胃与大肠。而肌肉亦太阳之所主。此节寒伤太阳营卫，邪由肤表入肌肉，循阳明之经而入腑，肠胃悉在腹中，所以腹满。小肠泌别水谷，糟粕由大肠下泄，余水由膀胱外出，为寒所伤，水谷凝滞于胃肠，不能腐化，何能下泄外出？久则酸酵而生瓦斯，合同不能下行之胃气，上逆而作哕。《内经》曰厥阴之经，抵小腹，挟胃上入颃颡，故哕气必从少腹而起，由胃上升于颃颡也。《内经》曰实则泄之，视其前后，大便不利利大便，小便不利利小便，利之气得通，下泄或外出而不上逆，哕即止矣。前节是因虚而哕，此节是因实而哕。

此以一哕通结六经之症，凡病皆有虚实，不特一哕为然。而即此一哕，凡病虚实皆可类推，故于此但言哕症。不特结“厥阴”一篇，而六篇之义俱从此结束，是《伤寒论》全部之总结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