谵语三十四

附郑声、恍惚心乱

成氏曰：谵者，谓呢喃而语也。又作谵，谓妄有所见而言也。斯皆胃中热盛，上乘于心，心为热冒，则神识昏乱，而语言谬妄也。轻者睡中而言，重者寤亦谬语。经谓谵语、独语、狂语及语言不休与乱言者，由其热之有轻重也。谵语错妄，若与人言，有次与独语如见鬼者，热之轻也；狂言无所知识，甚则至于喊叫与语言不休者，热之甚也。迨夫言乱乃狂言骂詈①[注：骂，责骂。]，不避亲疏，此为神明已乱，难可复制，其猖狂也。谵语之由，又自不同。有火劫，有汗出，有下利，有下血，有燥屎在胃，有三阳合病，有过经，有亡阳等。谵语者，俱已条具于后，兹不及赘。诸如此者，脉短则死，脉自和则愈。又身微热，脉浮大者，生；逆冷脉沉，不过一日，死。或气上逆而喘满，或气下夺而自利，皆为逆也。

太阳谵语治例

汗

形作伤寒，其脉不弦紧而弱，弱者必渴，被火必谵语。弱者发热，脉浮，解之当汗出愈，或用大柴胡汤、麻黄汤。

调

汗家，重发汗，必恍惚心乱，小便已阴中疼，与禹余粮丸，或用真武汤、桂枝茯苓甘草汤、四逆汤。

注

汗者，心之液，汗家重发汗，则心虚恍惚心乱；夺汗则无水，故小便已阴中疼。

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①[注：原作“痛”：据《伤寒论》卷第三《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第六》改。]，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

太阳病中风，以火劫发汗。邪风被火热，血气流溢，失其常度，两阳相熏灼，其身发黄。阳盛则欲衄，阴虚则小便难。阴阳俱虚竭，身体则枯燥，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腹满，微喘，口干，咽烂，或不大便，久则谵语者，大柴胡汤，大承气汤。

太阳病二②[注：原作“一”，据《伤寒论》卷第三《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第六》改。]日，反躁，凡熨其背而大汗出，大热入胃，胃中水竭，躁烦必发谵语；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此为欲解，或用调胃承气汤。

伤寒十三日不解，过经，谵语者，以有热也，当以汤下之。若小便利者，大便当硬，而反下利，脉调和者。知医以丸药下之，非其治也。若自下利者，脉当微厥，今反和者，此为内实也，调胃承气汤，大柴胡，承气汤。

注

伤寒十三日再传经尽，谓过经。谵语者，阳明胃热也，当以诸承气汤下之。若小便利者，津液偏渗，大便当硬，反下利者，知医以丸药下之也。下利，脉微而厥者，虚寒也；今脉调和，则非虚寒，由肠①[注：肠：原作‘阳’：据《注解伤寒论》卷三《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第六》改。]虚胃热，协热而利也，与调胃承气汤以下胃热。

伤寒脉浮，自汗，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反与桂枝，欲攻其表，此误也。若胃气不和谵语者，少与调胃承气汤。

刺

妇人中风，发热恶寒，经水适来，得之七八日，热除脉迟，身凉，如结胸状，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也，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

伤寒，腹满，谵语，寸口脉浮而紧，此肝乘脾，名曰纵，刺期门。

太少并病，颈项强痛，或眩冒，时如结胸，心下痞硬者，当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不当发汗；汗则谵语，脉弦，五六日谵语不止，刺期门。

吴氏曰：《素问》言：凡过经不解谵语者，当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②[注：凡过经不解……而泻之：语出《伤寒论》卷第四《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第七》。]。刺期门之法须得脉弦或浮紧，刺之必愈，以正取肝经之邪故也。

自愈

妇人伤寒，发热，经水适来，昼日明了，暮则谵语，如见鬼状者，此为热入血室。无犯胃气及上二焦，必自愈。

阳明谵语治例

发汗多，若重发汗者，亡其阳，谵语，脉短者死；脉自和者，不死，或用小柴胡加桂枝汤。

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而面垢，谵语，遗尿。发汗则谵语，下①[注：原脱，据《伤寒论》卷第五《辨阳明病脉证并治法第八》补。]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出者，白虎汤。

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愤愤反谵语者；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侬。舌上苔者，栀子豉汤。

二阳并病，太阳证罢，但发潮热，手足絷絷汗出，大便难而谵语者，下之即愈，宜大承气汤。

伤寒吐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涩者死。微者，但发热谵语者，大承气汤；若一服利，止后服。

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因与承气汤一升，腹中转矢气者，更服一升；若不转矢气者，勿更与之。明日不大便，脉反微涩者，里虚也，为难治，不可更与承气汤。

阳明病，谵语，有潮热，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若能食者，但硬耳，宜大承气汤。

阳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硬，硬则谵语，小承气汤。若一服谵语止，更莫复服。

汗出谵语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也。须下者，过经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语言必乱，以表虚里实故也。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伤寒四五日，脉沉而喘满，沉为在里，而反发其汗，津液越出，大便为难。表虚里实，久则谵语，大承气汤。

阳明病，下血，谵语者，为热入血室。但头汗出者，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濈然汗出则愈。

不治

直视、谵语、喘满者死，下利者亦死。

少阳谵语治例

下

伤寒，脉弦，头痛发热者，属少阳。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此属胃，胃和则愈；胃不和则烦而悸，调胃大承气汤。

坏病

本太阳病转入少阳，胁下硬满，干呕，往来寒热。若已吐下、发汗、温针，谵语，柴胡证罢者，此为坏病。知犯何逆，以法治之。

少阴谵语治例

火逆

少阴病，咳而下利，谵语者，被火气劫故也。小便必难，以强责少阴汗也，或用柴胡加甘草龙骨牡蛎汤。

厥阴谵语治例

下利谵语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气汤。

附余

《活人》曰：大便秘，谵语，不恶寒，反恶热，白虎汤。

已得汗，身和谵语者，柴胡桂枝汤。

火迫而致谵语，亦用白虎汤。

赵氏曰：仲景论中有谵语，有独语，有狂语，有语言不休，皆胃中热极，上乘与心，心为热冒，神识昏乱，话言多出而无次，大抵皆阳经病也。胡不观《中藏经》云：阳候多话，阴候无声，不亦宜乎？

陶氏曰：伤寒失于汗下，邪热传里，使水涸粪燥，大便不通，必发谵语，或心下硬痛，下利清谷水，燥渴，口出无伦话以谵语，凡此皆实，当用寒凉之剂。下之又有汗，多亡阳；或下后，利不止，身疼痛，或自利清谷，谵语者；凡此皆虚。当辛热之剂温之。此与狂言相类。

又云：伤寒余热不除，蕴在心包，使精神短少，冒昧昏沉，睡中言语一二俱者，名独语，宜凉剂清之。此与谵语不相类。

吴氏曰：治伤寒热甚，心烦有痰，神昏谵语者，以竹沥一盏、生天花粉汁一盏服之，或加好金子三五钱同煎为妙。

附 郑声 恍惚心乱[注：此原题无据上文标题补。]

成氏曰：郑声，不正之声。故孔子曰“放郑声②”[注：放郑声：《论语·卫灵公》：“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后以“放郑”谓弃绝淫靡之音。]。伤寒郑声，则其声如郑卫之音，转不正也。经曰：“虚则郑声③”[注：虚则郑声：语见《伤寒论》卷第五《辨阳明病脉证并治法第八》。]。今汗后或病久，人或病新差后，正气虚而不全，故声转而不正也。不正非语谬妄，或话言不继，或前高后低，非其平素正音，故曰郑声。又曰：郑声者，重也④[注：郑声者，重也：语出《伤寒论》卷第五《辨阳明病脉证并治法第八》。]，正为声转也。昧者妄以重为重叠之重，与谵语混而无别，遂以身热脉数、便难、烦渴而多言者为谵语、为热病；以

身凉、脉小、自利，不渴而多言者为郑声、为阴证者，非也！仲景三百九十余证曲尽伤寒形候，若以郑声为阴病，则于三阴门中亦当条见；若以为阳病，则于三阳门内亦合载之。所以郑声别无证治者可见，不须药治矣，其正气已完，则声音言语自归于正矣。

实则谵语，虚则郑声。郑声者，重声也。

《注》曰：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谵语由邪气盛而神识昏，郑声由精气夺而声不全也。

附余

吴氏曰：大抵郑声，乃因内虚，正气将脱而言，皆不足之貌。如手足并冷，脉息沉细，口鼻气息短少，所说言语轻微无力，气少难以应息者，皆元气将脱也。或吃逆不止，神昏气促，不知人事者死；如气息不促，手足颇温，其脉沉细而微者，急以附子汤倍人参主之。或以接气丹、黑锡丹兼进一二服，以助其真气也；或浓煎人参，徐徐与之；或未可用附子者，以三白汤倍人参主之。

陶氏曰：伤寒因汗下后，正气虚而本音失①[注：原脱，据《伤寒六书·伤寒家秘的本》卷二补]则郑，重语散不知高下，大小便利，手足冷，名郑声，宜中和之剂治之。此与独语不相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