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兰秘典论篇第八

[一]

按：本篇包括以下内容：五脏六腑合为一身，分则各司其职，合则共同完成一身生命活动；道虽广大无边，精深微奥，但是是可以被认识的，“恍惚之数，生于毫厘，毫厘之数，起于度量，千之万之，可以益大，推之大之，其形乃制”。

本篇第一章的内容见于《素问遗篇·刺法论》。

黄帝问曰：愿闻十二藏之相使，贵贱何如[二]？

歧伯对曰：悉乎哉问也！请遂言之。

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三]。

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四]。

肝者，将军之官，谋虑出焉[五]。

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六]。

膻中者，臣使之官，喜乐[1]出焉[七]。

脾胃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八]。

大肠者，传道之官，变化出焉[九]。

小肠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十]。

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十一]。

三焦者，决渎之官，水道出焉[十二]。

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十三]。

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十四]。

故主明则下安，以此养生则寿，殁[2]世不殆；以为天下，则大昌[十五]。主不明则十二官危，使道闭塞而不通，形乃大伤；以此养生，则殃；以为天下者，其宗大危。戒之！戒之[十六]！

【原注】

[一]新校正云[3]：按：全元起本名《十二官相使》，在第三卷。

[二]藏，藏也，言腹中之所藏者，非复有十二形神之藏也。

[三]任治于物，故为君主之官。清静栖灵，故曰神明出焉。

[四]位高非君，故官为相傅。主行荣卫，故治节由之。

[五]勇而能断，故曰将军。潜发未萌，故谋虑出焉。

[六]刚正果决，故官为中正。直而不疑，故决断出焉。

[七]膻中者，在胸中两乳间，为气之海。然心主为君，以敷宣教令；膻中主气，以气[4]布阴阳。气和志适，则喜乐由生。分布阴阳，故官为臣使也。

[八]包容五谷，是为仓廪之官。营养四傍，故云五味出焉。

[九]传道，谓传不洁之道。变化，谓变化物之形。故云传道之官，变化出焉。

[十]承奉胃司，受盛糟粕，受已复化，传入大肠。故云受盛之官，化物出焉。

[十一]强于作用，故曰作强。造化形容，故云伎巧。在女，则当其伎巧；在男，则正曰作强。

[十二]引导[5]阴阳，开通闭塞，故官司决渎，水道出焉。

[十三]位当孤府，故谓都官。居下内空，故藏津液。若得气海之气施化，则溲便注泄；气海之气不及，则闭隐不通。故曰气化则能出矣。《灵枢经》曰：肾上连肺，故将两藏。膀胱是孤府[6]。则此之谓也。

[十四]失则灾害至，故不得相失。○新校正云：详此乃十一官，脾胃二藏共一官故也。

[十五]主，谓君主，心之官也。夫主贤明，则刑赏一；刑赏一，则吏奉法；吏奉法，则民不获罪于枉滥矣。故主明则天下安也。夫心内明，铨善恶；铨善恶，则察安危；察安危，则身不天伤于非道矣。故以此养生则寿，没[7]世不至于危殆矣。然施之于养生，没世不殆；施之于君主[8]，天下获安；以其为天下主，则国祚昌盛矣。

[十六]使道，谓神气行使之道也。夫心不明，则邪正一；邪正一，则损益不分；损益不分，则动之凶咎，陷身于痛瘠矣。故形乃大伤，以此养生则殃也。夫主不明，则委于左右；委于左右，则权势妄行；权势妄行，则吏不得奉法；吏不得奉法，则人民失所，而皆受枉曲矣。且人惟邦本，本固邦宁。本不获安，国将何有？宗庙之立，安可不至于倾危乎！故曰戒之。戒之者，言深慎也。

【校注】

[1]周本"乐”作“怒"。

[2]《〈素问校讹〉校补》："古钞本'殁'作'没'。"全本同。

[3]元本无"云"字。

[4]《素问校讹》："以气布阴阳，古钞本旁书'气'作'分'。"

[5]全本"导”作“道"。

[6]《灵枢·本输篇第二》云："少阳属肾，肾上连肺，故将两藏。三焦者，中渎之府也，水道出焉，属膀胱，是孤之府也。"

[7]元本"没”作“殁"。下"没世"之"没"同。

[8]元本"君主”作“君王"。

至道在微，变化无穷，孰知其原[-1]？窘乎哉！消[1]者[瞿瞿][翟翟][-2][-2]，孰知其要？闵闵之当[3]，孰者为良[三]？恍惚之数，生于[4]毫厘[五][5]；毫厘[6]之数，起于度量。千之万之，可以益大；推之大之，其形乃制[正][7]。

【原注】

[一]孰，谁也。言至道之用也，小之则微妙而细无不入，大之则广远而变化无穷，然其渊原谁所知察？

[二]新校正云：按：《太素》作“肖者濯濯。”

[三]窘，要也。瞿瞿，勤勤也。人身之要者，道也，然以消息异同，求诸物理，而欲以此知变化之原本者，虽瞿瞿勤勤以求明悟，然其要妙谁得知乎？既未得知，转成深远闵闵玄妙，复不知谁者为善知[8]要妙哉！玄妙探远固不以理求而可得，近取诸身，则十二官桓可探寻，而为治身之道尔。闵闵，深远也。良，善也。○新校正云：详此四句与《气交变大论》文重[9]，彼“消”字作“肖”[10]。

[四]恍惚者，谓似有似无也。忽，亦数也。似无似有，而毫厘[11]之数生其中。《老子》曰：“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此之谓也。《筭书》曰：“似有似无为忽[12]。”

[五]毫厘[13]虽小，积而不已，命数乘之，则起至于尺度斗量之绳准。千之万之，亦可增益而至载之大数。推引其大，则应通人形之制度也。

【校注】

[1]“消”，读若“肖”，《气交变大论》“消”字作“肖”。《广雅·释诂四》：“肖，象也。”《老子》三十五章：“执大象，天下往。”河上公注：“象，道也。”

[2]俞樾云：“《太素》是也。‘濯’与‘要’为韵，今作‘瞿’，失其韵矣。”按：写本手书“瞿”、“翟”二字时时相混。“瞿瞿”，当作“翟翟”，广大貌。据改。《太素》作“濯濯”者，“濯濯”、“翟翟”声同义通。说详《校补》。

[3]“闵闵”，不明貌。“当”，对答。说详《校补》。

[4]“于”，为。

[5]《〈素问校讹〉校补》：“古钞本、元椠本‘牦’作‘厘’。”元本、熊本、吴悌本、赵本、詹本、朝鲜活字本、朝鲜小字本同。

[6]金本“牦”作“厘”。

[7]“制”，读若“哲”。《说文·日部》：“哲，昭晰，明也。”《广雅·释诂四》：“哲，明也。”

[8]元本“知”下有“其”字。

[9]《〈素问校讹〉校补》：“元椠本‘文重’以下有‘意同’二字。”

[10]元本“肖”下有“字”字。

[11]元本“牦”作“厘”。

[12]《〈素问校讹〉校补》：“古钞本‘忽’作‘惚’。”

[13]元本“牦”作“厘”。

黄帝曰：善哉！余闻精光之道，大圣之业，而宜明大道，非斋戒择吉日，不敢受也[一]。黄帝乃择吉日良兆而藏灵兰之室，以传保焉[一]。

【原注】

[一]深敬故也。韩康伯曰："洗心曰斋，防患曰戒。"

[一]秘之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