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液醪醴论篇第十四

[一]

按：本篇包括以下内容：如何制作五谷汤液及醪醴；为什么必须使用稻米、稻薪。通过论上古圣人作汤液醪醴，"为而不用"，"中古之世，道德稍衰，邪气时至，服之万全"，"当今之世，必齐、毒药攻其中，镵石、针艾治其外"，强调养生防病重于治病，淳朴的社会风气（"道德"）有益于身心健康与疾病康复，疾病种类、治病方法随时势转移。论后世治疗疾病效果不好的原因是"神不使"，强调养病必须辅以养神，治病必先治神，即必须得到病人神的配合；"病为本，工为标"，"标本不得，邪气不服"，"得神者昌，失神者亡"。举阳气虚衰，内生水肿为例，论其治疗原则与方法："平治于权衡"，"去宛陈莝"；"微动四极，温衣，缪刺其处，以复其形"；"开鬼门，洁净府"，"疏涤五藏"；即根据病情变化而用适宜的治疗措施治疗，去除蓄积的血、水等病邪；并采取"缪刺"之法刺络放血以疏通络脉，缓缓活动四肢以运脾阳，温衣暖肺以防感受外邪；通利小便，疏通涤除五脏的秽浊，使升降严重失调的逆行之气恢复正常。

自"黄帝问曰为五藏汤液"至"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见于《太素》卷十九《知古今》；自"帝曰夫病之始生也"至"巨气乃平帝曰善"见于《太素》卷十九《知汤药》。

黄帝问曰：为五谷汤液及醪醴奈何[二]？ 歧伯对曰：必以稻米，炊之[1]稻薪。稻米者完，稻薪者坚[三]。

帝曰：何以然[四]？ 歧伯曰：此得天地之和，高下之宜，故能至完；伐取得时，故能至坚也[五]。

【原注】

[一]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在第五卷。

[二]液，谓清液。醪醴，谓酒之属也。

[三]坚，谓资其坚劲。完，谓取其完全。完全则酒清冷，坚劲则气迅疾而效速也。

[四]言何以能完坚邪？

[五]夫稻者，生于阴水之精，首戴天阳之气，二者和合，然乃化成，故云得天地之和而能至完。秋气劲切，霜露凝结，稻以冬采，故云伐取得时而能至坚。

【校注】

[1]《<素问校讹>校补》："元黎本'之'作'以'。"

帝曰：上古圣人作汤液醪醴，为而不用，何也？ 歧伯曰：自古圣人之作汤液醪醴者[1]，以为备耳[二]。夫上古作汤液，故为而弗服也[三]。中古之世，道德稍衰[四]，邪气时至，服之万全[五]。

帝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四]？ 歧伯曰：当今之世，必齐、毒药攻其中，镵石、针艾治其外也[五]。

帝曰：形弊血尽而功不立者何[3]？岐伯曰：神不使也。

帝曰：何谓神不使？岐伯曰：针石[4]，道也[六]。精神不进，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七]。今精坏神去，荣[5]卫不可复收。何者？嗜欲无穷，而忧患不止，精[6]气驰坏，荣[校]卫[卫]卫除[7]，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八][8]。

【原注】

[一] 至圣人愍念生灵，先防萌渐，陈其法制，以备不虞耳。

[二] 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故但为备用而不服也。

[三] 虽道德稍衰，邪气时至，以心犹近道，故服用万全也。

[四] 言不必如中古之世何也？

[五] 言法殊于往古也。

[六] 言神不能使针石之妙用也何者？志意违背于师示故也。

[七] 动离于道，耗散天真故尔。○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云："精神进，志意定，故病可愈。"《太素》云："精神越，志意散，故病不可愈。"[9]

[八] 精神者，生之源。荣卫者，气之主。气主不辅，生源复消，神不内居，病何能愈哉！

【校注】

[1]《太素》"自古”作“上古"，”作“作"作为"。

[2]《太素》"道德稍衰”作“德稍衰也"。

[3]《太素》"何"下有"也"字。

[4]《太素》"针石"下有"者"字。

[5]《太素》"荣”作“营"。馀或同，不复出校。

[6]《太素》"精"上有"故"字。

[7]"除"，读若"莹"，堵塞。

[8]《太素》"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作“故神去之而病之所以不愈者也。"

[9]俞樾："此当以全本为长。"

帝曰：夫病之始生也，极微极精，必先入结[1]于皮肤。今良工皆称曰：病成名曰逆，则针石不能治，良乐不能及也。今良工皆得其法[2]，守其数，亲戚兄弟远近声音日闻于耳，五色日见于目，而病不愈者，亦何暇不早乎[一][3]？岐伯曰：病为本，工为标。标本不得，邪气不服，此之谓也[二]。

【原注】

[一] 新校正云：按：别本"暇"一作"谓"。

[二] 官医与病不相得也。然工人或亲戚兄弟该明，情[4]疑勿用，工先备识，不谓知方，针艾之妙靡容，药石之攻匪预，如是，则道虽昭著、万举万全，病不许治，欲奚为疗？《五藏别论》曰：“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德；恶于针石者，不可与言至巧；病不许治者，病必不治，治之无功。”此皆谓工病不相得，邪气不宾服也。岂惟针艾之有恶哉，药石亦有之矣。○新校正云：按：《移精变气论》曰：“标本已得，邪气乃服。”

【校注】

[1]《太素》“入结”作“合”一字。

[2]《太素》“今良工皆得其法”作“今良工皆持法”。

[3]《太素》“亦何暇不早乎”作“亦可谓不蚤乎”。

[4]《〈素问讹〉校补》：“古钞本‘情’作‘猪’。”

帝曰：其[1]有不从毫[2]毛（而生）[生而][3]五藏阳以[4]竭也[一]，津液充郭[5]，其魄独居[6]，孤精于内，气耗于外，形不可[7]与衣相保，此四极[8]急而动中，是气拒[9]于内而形施于外，治之奈何[二]？

岐伯曰：平治于权衡：去宛陈莝[三][10]，微动四极[11]，温衣，缪刺其处，以复其形。开鬼门[12]，洁净[13]府，精以时服。五阳已布，疏涤五藏。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14]气乃平[四]。

帝曰：善[14]。

【原注】

[一]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及《太素》“阳”作“伤”，义亦通。

[二]不从毫毛，言生于内也。阴气内[15]盛，阳气竭绝，不得入于腹中，故言五藏阳以竭也。津液者，水也。充，满也。郭，皮也。阴积于中，水气胀满，上攻于肺，肺气孤危。魄者，肺神，肾为水害，子不救母，故云其魄独居也。夫阴精损削于内，阳气耗减于外，则三焦闭溢，水道不通，水满皮肤，身体浮肿，故云形不可与衣相保也。凡此之类，皆四支脉数急而内鼓动于肺中也。肺动者，谓气急而咳也。言如是者，皆水气格拒于腹膜之内，浮肿施张于身形之外，欲穷标本，其可得乎？四极，言四末，则四支也。《左传》曰：“风淫末疾。”《灵枢经》曰：“阳受气于四末。”[16]○新校正云：详“形施于外”，“施”字疑误。

[三]新校正云：按：《〈太〉[太][17]素》“莝”作“荃”。

[四]平治权衡，谓察脉浮沉也。脉浮，为在表；脉沉，为在里。在里者，泄之；在外者，汗之。故下次[18]云开鬼门洁净府也。去宛陈莝，谓去积久之水物，犹如草莝[19]之不可久留于身中也。全本作草荃。微动四极，谓微动四支，令阳气渐以宣行，故又曰温衣也。经脉满，则络脉溢；络脉溢，则缪刺之以调其络脉，使形容如旧而不肿，故云缪刺其处以复其形也。开鬼门，是启玄府遣气也。五阳，是五藏之阳气也。洁净府，谓写膀胱水去也。脉和，则五精之气以时宾服于肾藏也。然五藏之阳渐以宣布，五藏之外气[20]秽复除也。如是，故精髓自生，形肉自盛，藏府既和，则骨肉之气更相保抱，大经脉气然乃平复尔。

【校注】

[1]《太素》“其”下有“病”字。

[2]《太素》“毫”作“豪”。馀或同，不复出校。

[3]《素问校讹》：“古钞本、元椠本‘而生’乙。”金本、藏本、熊本、赵本、《太素》同。据改。

[4]周本“以”作“已”。

[5]《太素》“充郭”作“虚廓”。

[6]《太素》“其魄独居”作“其魂独驰”。

[7]《太素》无“可”字。

[8]《太素》“极”作“亟”。

[9]《太素》“拒”作“巨”。

[10]《校注》引沈祖绵曰：“此句当作‘去宛莝陈’。去、莝相对为文，宛、陈亦相对为文。”作“莝陈”义长。说详《校补》。

[11]《素问校讹》：“古钞本、元椠本‘微动四极’上有‘是以’二字。”藏本、熊本、吴悌本、赵本、朝鲜活字本、朝鲜小字本同。《太素》“极”作“亟”。

[12]“鬼门”，排泄秽浊水液之门；尿窍。水最终流聚之处曰“委”，字亦作“洿”、作“浍”、作“泪”。“魄”为阴窍，故字从“鬼”。《礼记·内则》：“鳖去魄。”郑玄注：“魄，谓鳖窍也。”《字诂·魄》：“男女所出处亦曰魄。”“委”、“洿”、“浍”、“泪”、“鬼”音同义通。地有“归墟”（《列子·汤问》）、“尾闾”（《庄子·秋水》），人有“鬼门”，其义一也。说详《校补》。

[13]《太素》“净”作“静”。

[14]《太素》“善”下有“哉”字。

[15]金本“内”作“中”。

[16]见《终始第九》。

[17]“太”，据金本、元本录正。

[18]金本、赵本“次”作“文”。

[19]《素问校讹》：“古钞本、元椠本‘茎’作‘筌’。”金本同。

[20]金本“气”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