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精微论篇第八十一

按：本篇包括以下内容：论流泪、泣涕俱下之故。

全篇见于《太素》卷二十九《水论》。本篇又分别见于《甲乙经》卷十二第一、卷十二第三。《脉经》6-1有与本篇相关内容。

黄帝在[1]明堂，雷公请曰：臣授[2]业，传之，行[3]教[4]以经论、从容、形法、阴阳、刺灸、汤药所滋[5]，行[6]治，有贤不肖，未必能十全[一]。若先言悲哀喜怒、燥湿寒暑、阴阳妇女，请问其所以然者。卑贱富贵，人之形体所从；群下通使，临事以适道术。谨闻命矣[三]。请问有毚愚仆漏[7]之问不在经者，欲闻其状[四]。

帝曰：大矣[五]。

公请问：哭泣而泪不出者，若出而少涕，其故何也[六]？

帝曰：在经有也[七]。

复问：不知水所从生，涕所从出也[八]。

帝曰：若[9]问此者，无益于治也。工之所知，道之所生也[九]。夫心者，五脏之专精也[十]；目者，其窍也[十一]；华色者，其荣也[十二]。是以人有德[9]也，则气和于目[10]；有亡，忧知[11]于色[十三]。是以悲哀则泣下。泣下，水所由生。水宗者，积水也[十四]。积水者，至阴也。至阴者，肾之精也。宗精之水所以不出者，是精[12]持之也，辅之裹之，故水不行也。夫水之精为志，火之精为神，水火相感，神志俱悲[13]，是以目之水生也[十五]。故谚言曰：心悲名曰志悲。志与心精共凑于目也[十六]。是以俱悲则神气传于心精，上不传于志而志独悲。故泣出也。泣涕者，脑也。脑者，阴也[十七]。髓者，骨之充也[十八]，故脑渗为涕[十九]。志者，骨之主也，是以水流而涕从之者，其行类也[二十]。夫涕之与泣者，譬如人之兄弟，急则俱死，生则俱生[二十一]。其志以早悲，是以涕泣俱出而横行也[二十二]。夫人涕泣俱出而相从者，所[14]属之类也[二十三]。

【原注】

[一]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在第八卷，名《方论解》。

[二]言所自授，用可十全，然传所教习，未必能尔也。贤，谓心明智远。不肖，谓拥造不法。

[三]皆以先闻圣旨，犹未究其意端。

[四]言不智狡，见顿问多也。漏，脱漏也，谓经有所未解者也。毚，狡也。愚，不智见也。仆，犹顿也，犹[15]不渐也。○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仆”作“补”[16]。

[五]人之所大要也。

[六]言何藏之所为而致是乎？

[七]《灵枢经》有悲哀涕泣之义[17]。

[八]复问，谓重问也，欲知水涕所生之由也。

[九]言涕水者皆道气之所生，问之何也？

[十]专，任也。言五脏[18]精气任心之所使，以为神明之府，是故能焉。

[十一]神内守，明外鉴，故目其窍也。

[十二]华色，其神明之外饰。

[十三]德者，道之用，人之生也。《老子》曰：“道生之，德畜之。”气者，生之主，神之舍也。天布德，地化气，故人因之以生也。气和则神安，神安则外鉴明矣。气不和则神不守，神不守则外荣减矣。故曰人有德也气和于目，有亡也忧知于色也。○新校正云：按：《太素》“德”作“得”。

[十四]新校正云：按：《甲乙经》"水宗”作“众精"。

[十五]目为上液之道，故水火相感，神志俱悲，水液上行，（分）[乃][19]生于目。

[十六]水火相感，故曰心悲名曰志悲。神志俱升[20]，故志与心神共奔凑于目。

[十七]《五脏别论》以脑为地气所生，皆藏于阴而象于地。故言脑者阴。阳上铄也，铄则消[21]也。○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及《甲乙经》《太素》"阴”作“阳"。

[十八]充，满也。言髓填于骨，充而满也。

[十九]鼻窍通脑，故脑渗为涕，流于鼻中矣。

[二十]类，谓同类。

[二十一]同源，故生死俱。○新校正云：按：《太素》"生则俱生”作“出则俱亡"。

[二十二]"行"，恐当为"流"。

[二十三]所属，谓于脑也。何者？上文云涕泣者脑也。

【校注】

[1]《太素》"在”作“坐"。

[2]詹本"投”作“受"。

[3]《太素》"行”作“以"。

[4]《<素问校讹>校补》："古钞本、元鞂本'行教'作'教习习'。"

[5]潘本"滋”作“资"。

[6]《太素》"汤药所滋行”作“汤液药滋所行"。此据《太素》校改。

[7]顾校："'漏'即'陋'字。"詹本"漏”作“陋"。

[8]"若"，你。

[9]"德"，读若"得"。《太素》"德”作“得"。

[10]"气"，读若"忔"，字亦作"㥅"。《广雅·释诂一》："忔，喜也。"又《释训》："㥅㥅，喜也。"与下"忧"字正相对。和，应。

[11]于鬯："'知'当训见。"

[12]"精"、"晴"古今字。

[13]《太素》无上"水火相感，神志俱悲"八字。

[14]《太素》"所"上有"从志"二字。

[15]元本"犹”作“尤"。

[16]顾校："'朴'字是。"

[17]《灵枢·口问篇第二十八》："黄帝曰：人之哀而泣涕出者，何气使然？岐伯曰：心者，五脏六腑之主也；目者，宗脉之所聚也，上液之道也；口鼻者，气之门户也。故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摇则宗脉感，宗脉感则液道开，液道开，故泣涕出焉。液者，所以灌精濡空窍者也，故上液之道开则泣，泣不止则液竭，液竭则精不灌，精不灌则目无所见矣，故命曰夺精。补天柱经挟颈。"

[18]元本"五脏"下有"之"字。

[19]元本“方”作“乃”，据改。

[20]元本“升”作“升”。

[21]《〈素问校讹〉校补》：“古钞本、元弃本‘消’作‘销’。”

雷公曰：大矣。请问人哭泣而泪不出者，若出而少，涕不从之，何也[一]？

帝曰：夫泣不出者，哭不悲也。不泣者，神不慈也。神不慈则志不悲，阴阳相持，泣安能独来[二]？夫[1]志悲者惋，惋则冲阴，冲阴则志去，[志去]目（志去）[2]则神不守精，精神去目，涕泣出也[三]。且子独不诵不[3]念夫经言乎：厥则目无所见。夫人厥则阳气并于上，阴气并于下[四]。阳并于上，则火独光也。阴并于下，则足寒，足寒则胀也。夫一水不胜五火，故目眦盲[五]。是以[4]冲风泣下而不止。夫风之中目也，阳气内守于精，是火气燔[5]目，故见风则泣下也[六]。有以比之：夫火疾风生乃能雨。此之类也[七]。

【原注】

[一]怪其所属同而行出异也。

[二]泣不出者，谓泪也。不泣者，谓哭也。水之精为志，火之精为神，水为阴，火为阳，故曰阴阳相持、安[6]能独来也。

[三]惋，谓内烁也。冲，犹升也。神志相感，泣由是生，故内烁则阳气升于阴也。阴，脑也。去目，谓阴阳[7]不守目也。志去于目，故神亦浮游。夫志去目则光无内照，神失守则精不外明，故曰精神去目，涕泣出也。

[四]并，谓各并于本位也。

[五]眦，视也。一水，目也。五火，谓五藏之厥阳也。○新校正云：按：《甲乙经》无“盲”[8]字。

[六]风迫阳伏不发，故内燔也。

[七]故阳并则火独光盛于上，不明于下。是故目者，阳之所生，系于藏，故阴阳和则精明也。阳厥则光不上，阴厥则足冷而胀也。言一水不可[9]胜五火者，是手足之阳为五火。下一阴者，肝之气也。冲风泣下而不止者，言风之中于目也。是阳气内守于精，故阳气盛而火气燔于目，风与热交，故泣下。是故火疾而风生乃能雨，以阳火之热而风生于[10]泣，以此譬之类也。○新校正云：按：《甲乙经》无“火”字。《太素》云：“天之疾风乃能雨”，无“生”字。

【校注】

[1]《太素》“夫”作“且夫”。

[2]《太素》“志去”在“目”上，据乙正。

[3]《太素》无“不”字。

[4]顾本“是以”下有一字空位，《〈素问校讹〉校补》：“古钞本、元弃本空格作‘气’。”藏本、熊本、吴悌本、赵本、詹本、吴勉学本、朝鲜活字本、朝鲜小字本、《甲乙经》并同。

[5]《太素》“燔”作“循”。

[6]《素问校讹》："元椠本‘安’上有‘注’字。"

[7]元本无"阳"字。

[8]《素问校讹》："古钞本、元椠本‘盲’作‘眦’。"

[9]元本无"可"字。

[10]"于"，为也。

释音

阴阳类论 谦音廉[1]。

方盛衰论 菌祛伦切[2]。

解精微论 貔士街切[3]。凑厘勾切。

【校注】

[1]元本无此条。

[2]元本作"去伦切"。

[3]元本无此条。

家大人未供奉内药院时，见从德少喜医方术，为语曰：世无长桑君指授，不得饮上池水、尽见人五藏，必从黄帝之脉书五色诊候始知逆顺阴阳、按奇络活人，不然者，虽圣儒无所从精也。今世所传《内经素问》即黄帝之脉书，广衍于秦越人、阳庆、淳于意诸长老，其文遂似汉人语，而旨意所从来远矣。客岁以试事北上，问视之暇，遂以宋刻善本见授，曰：广其传，非细事也，汝图之。从德窃惟吴儒者王光庵宾尝学《内经素问》于戴原礼，可一年所，即治病辄验。晚岁以其学授盛启东、韩叔阳，后被荐文皇帝，召对称旨，俱留御药院供御。一日，入见便殿上，语次，偶及白沟之胜为识长蛇阵耳，启东以天命对，是不但慷慨敢言，抑学术之正见，于天人之际亦微矣。秦太医令所谓上医医国殆如此耶？故吴中多上医，盛出原礼，为上古自来之正派，以授是书也。家大人仰副今上仁寿天下之意甚切，亟欲广其佳本，公暇校雠至忘寝食。予小子敢遂黩刻，以见承训之私云。

嘉靖庚戌秋八月既望武陵顾从德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