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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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难

二十四难曰:手足三阴三阳,气已绝,何以为候?可知其吉凶不?然:足少阴气绝,即骨枯。少阴者,冬脉也,伏行而温于骨髓。故骨髓不温,即肉不著骨;骨肉不相亲,即肉濡而却;肉濡而却,故齿长而枯,发无润泽。无润泽者,骨先死。戊日笃,己日死。

【汇注】 滑氏《本义》:以下六节,与《灵枢》第十篇文,皆大同小异。濡,读为软。肾其华在发,其充在骨,肾绝则不能充于骨、荣于发。肉濡而却,谓骨肉不相著而肉濡缩也。戊己,土也,土胜水,故以其所胜之日笃而死矣。徐灵胎《经释》曰:《灵枢·经脉》与此章全文,所异不过数字,而《经脉篇》于“戊笃己死”之下,有“土胜水也”四字,尤为明白。

【笺正】 “吉凶不”之“不”字,读若否,平声。此章言五阴经气绝,本于《甲乙经·经脉》全文,而今本《灵枢》亦有之,字句各有小异,五经次序,亦复不同。按《难经》此章,以足少阴气绝居首,盖从《甲乙经》来。温于骨髓,《甲乙》《灵枢》俱作“濡骨髓”(骨髓不温,《甲乙》《灵枢》俱作“骨不濡”,则脱“髓”字),即血主濡之意,以润泽为义。而《难经》作“温”,盖有温和燠然之意,于义为精。肉濡之“濡”,《甲乙》同,《灵枢》作“软”,此汉人作隶,以“耎”作“需”,又或作“需”,乃致变体为“濡”,实即一字,与濡润、濡滞之“濡”,截然不同。伯仁谓:濡读为“软”,于实际未尝不是,然日读为软,则是以为借濡作耎,于六书条例,实无此通借之法,此伯仁不通小学之误。徐洄溪谓此“濡”字即“滞”字之义,非也。齿长而枯,《甲乙》《灵枢》“枯”皆作“垢”,于义为长。肉软而却,则肌肉缩,齿肉缩则齿根宣露,故齿为之长,齿者骨之余,固肾之所主者,所以足少阴绝,其状如是。寿颐于甲子季秋尝有《少阴冬脉伏行而温骨髓专论》一篇,似颇能说明古人立言之精义,兹附录下方,借以就正明哲。

少阴者,肾足少阴之经脉也。于五行合德于水,当旺于冬令三月。若以时令之阴阳消长而言,则冬为至阴之候,当曰太阴。《素问·六节藏象论》所谓“肾为阴中之太阴,通于冬气”者是也(今王启玄注本《素问》此节,太阴误作少阴,乃浅者不知阴阳太少配合时令之义,误认足少阴经而妄改之,宋校《素问》引全元起本,及《甲乙经》、《太素》皆作太阴,可证王注本之误。宋人校语又谓:肾之经虽属少阴,而在阴分之中当为太阴。所见皆在启玄之上,兹据以订正)。《难经》于此称少阴者,则仍以足少阴经言之耳。其充在骨,本以滋养骨髓为天职,而所以必谓之伏者,肾主封藏,隆冬之令,万类固密,蛰虫则坏户而不出,草木则聚精于根荄,韬藏者深,斯基础愈固,培植者厚,乃蕴蓄益宏,固不比春生夏长之时,唯以发荣滋长为能事。况乎肾之为藏,其位居下,尺脉应之,譬如水之有源,树之有本,无不潜伏于幽隐之中,庶几可大可久,百年用之而不竭。如其根基不厚,易于发露,则无源之潦,涸可立待,助长之苗,槁在眉睫矣。亦犹炉中之火,烈焰飞腾,无不顷刻就烬,唯必掩盖以涵养之,方能长保其温和之气,不易熄灭。不观夫川流之有济水乎,其源三伏,而后成流,水性厚重,甲于四渎,可以证伏藏之效果矣。且也肾藏之体,虽曰水为之主,然实非澄澈清冷之寒水。盖天一真水之源,而先天之阳气,即蕴蓄于其中,以水为体,以火为用,此身之动作行为,何一非元阳之气,有以主宰而斡旋之,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互为抱持,以与吾身周旋百年而不敝。此固太极氤氲之原始,亦即两仪未判之机缄。《难经》于此,独以“温”字,表暴此元阳之作用,见得生机萌动之根荄,无非赖有此温养温煦之能力。非然者,有水无火,不寒而栗,有秋冬而无春夏,有肃杀而无生存,为冰霜而有余,化雨露而不足,亦何贵此清冷之渊泉耶?此必深明乎《内经》“气主煦之,血主濡"之"之功用,始可语以先天化育之玄机。而隋唐以后,竟谓左右两肾,一水一火,各据窟宅,分道扬镳之误,亦可不辨而自明。否则有水不温,为冰为冻,有火不藏,为烬为枯,岂理也哉?惜乎《甲乙经》及《灵枢·经脉》文,皆以"温"字误作"濡"字,本阳和也,而仅以濡润视之,虽曰见仁见智之不同,犹似未为大误。然于化育之源,测之太浅,能言其然,而不能言其所以然。全不知元阳布䓖之功,即为吾身托命之本,差以毫厘,未始不谬以千里,此则传写者一字之讹,而造化精微,殆将淹没,不可不据《难经》以为《甲乙》《灵枢》订正者已。

足太阴气绝,则脉不营其口唇。口唇者,肌肉之本也。脉不营,则肌肉不滑泽;肌肉不滑泽,则肉满;肉满,则唇反;唇反,则肉先死。甲日笃,乙日死。

【汇注】

滑氏《本义》曰:脾,其华在唇四白,其充在肌,脾绝则肉满唇反也。肉满,谓肌肉不滑泽,而紧急瞋瞋也。徐氏《经释》曰:《经脉》云:脉不营,则肌肉软;肌肉软,则舌萎、人中满;人中满,则唇反,极为明白。此云肉满,则难解矣。又甲笃、乙死下,《经脉篇》有"木胜土也"四字。

【考异】

脉不营其口唇,《甲乙》《脉经》与此同,《灵枢》作"脉不荣肌肉",《佚存丛书》本及徐洄溪本,二"营"字皆作"荣"。寿颐按:荣者,养也,有发荣滋长之义,作"荣"者是。口唇者,《甲乙》《脉经》亦与此同,《灵枢》作"唇舌者"。"肌肉不滑泽"两句,《甲乙》《脉经》俱作"肌肉濡",《灵枢》作"肌肉软"。"则肉满肉满"五字,《甲乙经》作"则人中满人中满"七字,《灵枢》"则"字下更有"舌萎"二字。寿颐按:《灵枢》既曰"唇舌者",肌肉之本,则太阴气绝,舌萎宜也。于义皆《灵》为长,当依《灵枢》订正。

足厥阴气绝,即筋缩引卵与舌卷。厥阴者,肝脉也。肝者,筋之合也。筋者,聚于阴器,而络于舌本。故脉不营,则筋缩急,即引卵与舌,故舌卷卵缩,此筋先死。庚日笃,辛日死。

【汇注】

滑氏《本义》曰:肝者,脉之合,其华在爪,其充在筋。筋者,聚于阴器,而络于舌本。肝绝则筋缩,引卵与舌也。王充《论衡》云:甲乙病者,生死之期,常在庚辛。徐氏《经释》曰:引,牵引也。《经脉篇》云:厥阴之脉,循阴器。又云:循喉咙之后。又云:环唇内。又“庚笃辛死”之下,有“金胜木也”四字。

【考异】筋缩,《脉经》同,《甲乙经》作“筋弛”。《灵枢》作“筋绝”。颐按:下言筋缩急(《甲乙》亦同,《灵枢》无“缩”字),则引舌与卵,故舌卷卵缩,是缩急之义甚明,《难经》《脉经》是也,《甲乙》、《灵枢》非。“引卵与舌卷”五字,《甲乙》《脉经》《灵枢》俱无之。寿颐按:下文明言筋缩急则引卵与舌,故舌卷卵缩,是上文之五字为衍。且“引卵与舌卷”五字,作为一句,文亦不顺,此必传写者误衍之。“故舌卷卵缩”句,“故”字下,《甲乙》《脉经》《灵枢》俱有“唇青”二字。寿颐按:青,虽为肝木本色,然与筋缩之义不相蒙,则彼为衍文,《难经》是也。营,《佚存丛书》本及徐洄溪本皆作“荣”,是也。

【笺正】此卵字,指男子阴丸而言。医经中固屡见之,而字书于卵字训诂,俱无此一义,则字书之缺典也(后世医家者言,又有睾九之名。睾,读若高,当为“皋”字之变体。然“皋”字何以有此一解,以六书之例求之,殊不可晓。且亦字书所未收之义,是皆医学中之独有者)。

手太阴气绝,即皮毛焦。太阴者,肺也,行气温于皮毛者也。气弗营,则皮毛焦;皮毛焦,则津液去;津液去,则皮节伤;皮节伤,则皮枯毛折;毛折者,则毛先死。丙日笃,丁日死。

【考异】营,《灵枢》及《佚存丛书》本,徐洄溪本皆作“荣”,于义为长。皮节伤,《脉经》同,《甲乙》“伤”作“著”。寿颐谓:津液不布,则皮毛焦而骨节枯槁,有留著之状,《甲乙》为长。今本《灵枢》作“津液去皮节”。津液去皮节者,讹误尤甚。皮枯,《脉经》《甲乙》《灵枢》俱作“爪枯”。毛先死,《脉经》作“气先死”。寿颐按:气似不能先死,貌视之,颇觉说不过去,然手太阴行气以温皮毛,皮枯毛折,即是气不能温,则亦未可厚非矣。

【汇注】滑氏《本义》曰:肺者,气之本,其华在毛,其充在皮。肺绝,则皮毛焦而津液去,皮节伤,以诸液皆会于节也。徐氏《经释》曰:折,萎也。“丙笃丁死”之下,经脉篇有“火胜金也”四字。

手少阴气绝,则脉不通;脉不通,则血不流;血不流,则色泽去。故面色黑如黚,此血先死。壬日笃,癸日死。

【汇注】滑氏《本义》曰:心之合,脉也,其色荣也,其华在面,其充在血脉。心绝则脉不通,血不流,色泽去也。徐氏《经释》曰:“壬笃癸死”之下,《经脉篇》有“水胜火也”四字。

【笺正】心为血脉之枢机,故手少阴气绝,则脉不通而血不流,以生理之真相而言,此节最为精切,正不必更引《素问》“心之华在面,其充在血脉”等句矣。

三阴俱绝者,则目眩转,目瞑:目瞑者,为失志;失志者,则志先死,死即目瞑也。

【考异】目眩转,《甲乙经》、《脉经》、《灵枢》俱作“目系转”。目瞑,《甲乙》、《脉经》、《灵枢》俱作“目运”,于义皆长,当据诸书订正。《难经》此节,目瞑一证,先后重出,文义甚为不妥。又《甲乙》、《脉经》、《灵枢》俱无末句“死即目瞑也”五字,而有“则远一日半死矣”七字。

【汇注】滑氏《本义》曰:三阴,通手足经而言也。《灵枢》十篇作“五阴气俱绝”,则以手厥阴手少阴同属心经也。目眩转、目瞑者,即所谓脱阴者目盲,此又其甚者也,故云:目瞑者失志,而志先死也。四明陈氏曰:五脏阴气俱绝,则其志丧于内,故精气不注于目,不见人而死。徐氏《经释》曰:三阴,《经脉篇》作“五阴”。盖胞络与心同候也,故经脉篇本章亦无手厥阴之候,《灵枢·大惑论》云:五脏六腑之精,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前二十难曰:脱阴者目盲,亦此意。《大惑论》又云:目者,五脏六腑之精也,营卫魂魄之所常营也,神气之所生也,故神劳则魂魄散,志意乱。

【笺正】三阴,《甲乙》、《脉经》、《灵枢》皆作“五阴”,是统五脏言之,于义为长。此《难经》传写之讹,乃浅人不知其义,而妄改之。不曰六阴者,伯仁、灵胎之说似是。寿颐则谓心脏之外,本无包而络之之物,厥少两手经之分条,实是古人无可奈何之作用(说详下文二十五难笺,及拙编《经络穴俞考正》中)。观经脉篇此节既曰“五阴”,且亦不数手厥阴经气绝症状,亦足证古人已有不重视手厥阴一经者。即日有其举之,莫或废之,则心包一说,只可存而不论。洄溪所谓包络,与心同候,一言已足以蔽之。何以强为涂附者,犹必曰心君泰然不动,而包络相火,代君行事,则反重视包络,薄视心脏,喧宾夺主,几以为心之一脏,冥顽不灵,无所用之,岂复可与言生理之真耶?

六阳气俱绝者,则阴与阳相离。阴阳相离,则腠理泄,绝汗乃出,大如贯珠,转出不流,即气先死。旦占夕死,夕占旦死。

【汇注】滑氏《本义》曰:汗出而不流者,阳绝故也。陈氏曰:六腑阳气俱绝,则气败于外,故津液脱而死。徐氏《经释》曰:阴与阳相离者,阳不附于阴也。又曰:《灵枢·经脉》无三阳分候之法,止有总论六阳气绝一段。若终始篇及《素问·诊要经终论》俱有三阳绝候法,今既以三阴三阳为问,则当并引经文以证明之,始为详备。

【笺正】腠理泄,《甲乙》、《灵枢》俱作“腠理发泄”。“大如贯珠,转出不流,则气先死”三句,《甲乙》、《脉经》俱有之,唯“即”字作“则”,而《灵枢》则无此三句,盖脱佚耳。阴阳相离而腠理自泄,绝汗自出,乃阴气绝于里,而孤阳无根,不能自摄,脱亡于外。洄溪谓阳不附于阴者,其旨如是,即所谓亡阳者是也。伯仁引陈氏说,以六腑为阳气,失之太泥。章首既以三阴三阳设问,而答辞止有五阴之绝五条,无三阳气绝之专条,然《素问·诊要经终论》俱有之,《甲乙经》亦采入第二卷十二经脉络脉支别篇中。意者《难经》旧本,或亦如《甲乙》之例,而传写脱之,遂致与章首所问,不相呼应,是固未可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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