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热第七十

黄帝问于岐伯曰：“寒热瘰疬在于颈腋者，皆何气使生？”

岐伯曰：“此皆鼠瘘寒热之毒气也，留于脉而不去者也。”

此承上章之义，而论足少阴之水火焉。“寒热”者，先天水火之气；水火者，精气也。以上数章，论后天所成之身形，及水谷所生之血气，有盛有虚，为痈为积。上章论少阴所生之气，上出于会厌，而发于音声，所藏之精，上通于任脉，以濡孔窍，然有正气则有邪淫，如寒热之毒气，下藏于脏，上通于颈腋之间，留于脉而不去，则为瘰疬者，此肾藏先天之水毒也。天开于子，天一生水，其毒在外，故名曰鼠。夫颈腋之脉，少阳之脉也，少阳乃初阳之气，生于先天之水中，少阳与肾脏经气相通，故本经曰少阳属肾。

愚按：本经凡论刺、论疾，其中暗合天地阴阳之道，及血气之生始出入，盖欲使学者知邪病之所由生，则知正气之所出入，若能触类旁通，斯得圣人之微义。

黄帝曰：“去之奈何？”

岐伯曰：“鼠瘘之本，皆在于脏，其末上出于颈腋之间，其浮于脉中，而未内着于肌肉而外为脓血者，易去也。”

黄帝曰：“去之奈何？”

岐伯曰：“请①[注：国申按：‘请’，原书作‘谓’，查古本及诸家均作‘请’，当属笔误，故改之。]从其本引其末，可使衰去，而绝其寒热，审按其道以予之，徐往徐来以去之，其小如麦者，一刺知，三刺而已。”

此言行阴脏之毒气，传于腑阳，而外出于末者，可刺而易已也。夫脏为本，脉为末，其毒在脏，而上出于颈腋之间，其浮于脉中，而外为脓血者，此毒气出于末，而从脉溃，故易已也。“未内着于肌肉”者，未转及于阳明也。〔眉批：及于阳明，则为马刀夹瘿。〕故从其本，引其末，可使衰去，而绝其寒热之毒。审按其所出之道路，以予夺之，徐往徐来，以引去之。“其小如麦者”，毒之轻微也，可一刺知，三刺而已。此章与《素问集注》第六十篇之《骨空论》合参，其大义晓然矣。

徐振公曰：“手厥阴少阳，皆与肾合，阴脏之毒，出于腑阳，故为易治，若传于厥阴之脏，故为不治之死症矣。”

黄帝曰：“决其生死奈何？”

岐伯曰：“反其目视之，其中有赤脉，上下贯瞳子，现一脉，一岁死；现一脉半，一岁半死；现二脉，二岁死；现二脉半，二岁半死；现三脉，三岁而死。赤脉不下贯瞳子，可治也。”

夫肾藏天一之水，地二之火，此先天始分之两仪也。少阳厥阴之气，皆出于肾。厥阴之气，上舍于心下之包络，而为有形之一脏。〔眉批：故《难经》以命门为包络，后人以包络非命门，皆不知形气之故。〕包络主脉，而代君行其血焉。少阳之气，游行于上中下，出入于肌腠，归于中瞧之部署，而为有形之一腑，与心主包络之相合也。是厥阴少阳之形脏，在于心下中瞧之部分，而二气皆本于肾脏之所生。

“瞳子”者，水脏之骨睛也。赤脉从上而下贯瞳子者，水脏之毒气，上交于包络之火脏，火脏之毒气，复下交于水脏之骨睛，此为阴阳交者，死不治。盖毒气在于阴阳之脏内往来，不能出于末而从脉溃，故为不治之恶疾也。

夫天一地二，合而为三，一脉一岁死者，水脏之毒甚也；二脉二岁死者，水脏之毒，传之于火脏也；三脉三岁死者，毒气分于二岁之间也。盖毒之专者重，故死之速；分者，死之迟也。一脉半者，一二之间也；二脉半者，二三之间也。夫人秉先天之水火而成此形，有感于正气，必协于邪淫。〔眉批：天地有正气，亦有淫气。〕是以痘毒发原在肾，先天之火毒也，瘰疬者，先天之水毒也。盖火有毒而水亦有毒，但火毒多而水毒少也。

仇汝霖曰：“心包络为阳脏，阴传于阳，而不复下交于阴者，尤为可治，故复曰赤脉不下贯瞳子者，可治也。圣人救民之心甚切，医者可轻忽而待其死焉。”〔眉批：《骨孔论》有救治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