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节正邪第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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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节正邪第七十五

[注:国中按:“正”原文作“真”,真属避讳字,故改之。]

黄帝问于岐伯曰:“余闻刺有五节奈何?”

岐伯曰:“固有五节。一曰振埃,二曰发蒙,三曰去爪,四曰撤衣,五曰解惑。”

黄帝曰:“夫子言五节,余未知其意。”

岐伯曰:“振埃者,刺外,去阳病也;发蒙者,刺腑腧,去腑病也;去爪者,刺关节肢络也;撤衣者,尽刺诸阳之奇腧也;解惑者,尽知调阴阳,补泻有余不足,相倾移也。”

此章论正气游行出入于肢节、皮肤、经脉之间,皆当调之和平,导其通利。正气者,所受于天与谷气并而充身者也。受于天者,先天所生之精气;谷气者,水谷所生之营卫宗气津液也。节之交,三百六十五会,神气之所游行出入,故曰刺节。有因正气不调,有为邪气所阻,故篇名《刺节正邪》。

赵庭霞曰:“两精相抟谓之神,两精者,先天之精,后天水谷之精。是正气即是神气,分而论之,各有其名,合而论之,总属中下二臓所生之血气也。”

黄帝曰:“刺节言振埃,夫子乃言刺外经,去阳病,余不知其所谓也,愿卒闻之。”

岐伯曰:“振埃者,阳气大逆,上满于胸中,愤瞋肩息,大气逆上,喘喝坐伏。病恶埃烟,噫①[注:国申按:“噫”,原文作“馁”,馁是古字,今已不用,故改之。《汉书·贾山传》颜师古注云:“馁,古噫字,谓食不下也。”《玉篇》云:“馁,于结切,或噫字,食不下也。”又按:张氏此字有注,云:“馁,噫字,食不下也。”因改写成噫,故变注云:“噫,食不下也。”此乃不得已而为之也。]不得息,请言振埃,尚疾于振埃。”

黄帝曰:“取之何如?”

岐伯曰:“取之天容。”

黄帝曰:“其咳上气穷诎①[注:国申按:‘穷诎’,应作‘躬屈’。‘穷’,是‘躬’的假借字;‘诎’,是‘屈’的假借字。此义自唐以降,无人识破,故诸家均不得真解。‘穷’的繁体字作‘穷’,《易·蒙》云:‘夫有不穷’,《涣》云‘涣其躬’,汉帛书本均作‘穷’。《论语·乡党》云:‘执圭,鞠躬如也。’郑玄引作‘鞠穷’。《荀子·正名》云:‘说行则天下正,说不行则白道而冥穷。’俞樾《诸子平议》云:‘穷当为躬。白道而冥躬者,明白其道而幽隐其身也。’《大戴礼记·哀公问五义》云:‘躬为匹夫而不愿富,贵为诸侯而无财。’孔广森《补注》云:‘躬,读为穷。’‘诎’,音qū。《荀子·劝学》云:‘若挈裘领,诎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也。’《礼记·乐记》云:‘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伸,容貌得庄焉。’其中‘诎’字均为‘屈’。‘诎、屈’,古互用不分,由此可知也。综上所述,可知‘穷诎’应作‘躬屈’。躬,人身也;屈,弯也。‘躬屈胸痛’,即‘身子向前弯曲而胸痛’。此‘穷’字一明,其经义自畅,千古之暗,豁然开朗。]胸痛者,取之奈何?”

岐伯曰:“取之廉泉。”

黄帝曰:“取之有数乎?”

岐伯曰:“取天容者,无过一里,取廉泉者,血变而止。”

帝曰:“善哉!”

此阳气逆于内,而不能充行于形身也。“阳气”者,阳明水谷所生之气。“大气”,宗气也。阳气大逆,故愤瞋肩息,大气逆上,故喘喝坐伏也。《六元正纪论》曰:“阳明所至为埃烟。”“病恶埃烟,噎不得息”,阳明之气病也。阳明者,土也。〔眉批:两火并合,故曰阳明。埃烟者,火土之余也。〕请言振发其阳明之气,疾如振发其尘埃也。“天容”,手太阳小肠之经,刺之以通阳气之逆。“诎”者,语塞也。“其咳上气穷诎胸痛”者,所受于天之气,上逆不得合并而充身也。故取任脉之廉泉,以通肾脏之逆气。“一里”者,如人行一里,其气已通,言其速也。“血变”者,通其血络也。〔眉批:二十五家为一里,言五五二十五腧皆通也。〕

闵士先曰:“手太阳,心之腑也,通神气,故取手太阳之天容。”

黄帝曰:“刺节言发蒙,余不得其意。夫发蒙者,耳无所闻,目无所见。夫子乃言刺腑腧,去腑病,何腧使然?愿闻其故。”

岐伯曰:“妙乎哉问也!此刺之大约,针之极也,神明之类也,口说书卷,犹不能及也,请言发蒙耳,尚疾于发蒙也。”

黄帝曰:“善!愿卒闻之。”

岐伯曰:“刺此者,必于日中,刺其听宫,中其眸子,声闻于耳,此其腧也。”

黄帝曰:“善!何谓声闻于耳?”

岐伯曰:“刺邪,以手坚按其两鼻窍,而疾偃其声,必应于针也。”

黄帝曰:“善!此所谓弗见为之,而无目视,见而取之,神明相得者也。”

此言神气之通于七窍也。“蒙”者,耳无所闻,目无所见,上窍之不通也。“听宫”,手太阳之经,心之腑腧也。“眸子”,耳中之珠,刺耳之听宫,尚疾于发目之蒙,是耳窍与目窍之相通也。以手坚按其两鼻窍,而疾偃其声,必应其耳中之针,是耳窍与鼻窍口窍之相通也。〔眉批:“疾偃其声”,闭其口窍也。〕而上之七窍不通,独取手太阳以通心神之气,而七窍皆利,是神明之通于七窍也。心为阳中之太阳,故必于日中取之。

黄帝曰:“刺节言去爪,夫子乃言刺关节肢络,愿卒闻之。”

岐伯曰:“腰脊者,身之大关节也。肢胫者,人之管以趋翔也。茎垂者,身中之机,阴精之候,津液之道也。故饮食不节,喜怒不时,津液内溢,乃下留于睾,血道不通,曰大不休,俯仰不便,趋翔不能,此病荥①[注:国申按:"荥",原文误作"荣",《太素》、《甲乙经》均作"荥",故改之。又按:秦汉时期"荥、荣、营、荧、莹"均可通借,笔者以为此"荥",当作"莹"为是。《太玄经》云:"性命莹矣",又有《玄莹》一篇,范望注云:"莹,明也。"此病为阴囊肿大,日积水蓄,透明可视,故云日大不休,莹然有水。余亲见此症,当似经文所指。]然有水,不上不下,铍石所取,形不可匿,常不得蔽,故命曰去爪。

帝曰:"善!"

此言论津液随神气,而渗灌于诸节者也。津液生于中瞧阳明,淖泽于骨,所以濡筋骨而利关节。腰脊者,从大椎至尾骶,乃身之大关节也。手足肢胫之骨节,人之管以趋翔,盖津液淖泽于肢胫,则筋骨利而胫能步趋,肢能如翼之翔也。茎垂者,肾之前阴,乃宗筋之会,肾者胃之机关,主受藏津液,夫肾脏所藏之津液,从宗脉而上濡于孔窍。〔眉批:宗脉者,上液之道也。〕故曰茎垂者,身中之机,阴精之候,津液之道也。此言胃腑所生之津液,随神气而淖注于骨节,肾脏所藏之津液,从宗脉而上濡于孔窍。如饮食不节,喜怒不时,则津液内溢,乃下流于睾囊,血道不通,日大不休,俯仰不便,趋翔不能,此病荥然有水,不上不下,当用铍石取之。形谓前阴,爪者脉之余,谓形不可藏匿,常不得遮蔽,有若去其宗筋,故命曰去爪。

黄帝曰:"刺节言撤衣,夫子乃言尽刺诸阳之奇腧,未有常处也,愿卒闻之。"

岐伯曰:"是阳气有余,而阴气不足,阴气不足则内热,阳气有余则外热,内①[注:国中按:“内”,《甲乙经》作“两”,品味经义,当以“两”为是。]热相搏,热于怀炭,外畏绵帛,近不可近身,又不可近席,腠理闭塞,则汗不出,舌焦唇槁,腊干嗌燥,饮食不让美恶。"

黄帝曰:“善!取之奈何?"

岐伯曰②[注:国中按:“岐伯曰”三字,此本失而古本有,故补之。]:“或之于其天府、大杼三痏,又刺中膂以去其热,补足手太阴以出其汗,热去汗稀,疾于撤衣。"

黄帝曰:“善!"

此因津液不外濡于皮毛,以致阳热盛而不可近席,不上济于心脏,以致内热盛而热如怀炭。盖阳气者,火热之气;阴气者,水阴之气也。故曰尽刺诸阳之奇腧。“奇腧”者,六腑之别络也。津液,生于胃腑水谷之精,大肠主津液,小肠主液,胆者中精之腑,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是六腑之津液,从大络而外濡于皮肤分肉者也。〔眉批:津液又随三脓出气,以充皮肤。〕心为阳中之太阳,太阳膀胱为水腑,水火上下相济者也。水液不上滋于心,以致心火盛而热于怀炭,舌焦唇槁,腊干嗌燥,心不和,故饮食不知味也。〔眉批:上文论肾主藏精,此论膀胱主藏津液。《内经》云:“怯然少气者,是水道不行,形气消索也。”〕“或之于其”者,谓水谷之津液,皆藏于膀胱,水液随太阳之气,运行于肤表,或不必尽刺诸阳之奇腧,取之于其天府、大杼三痏,使膀胱所藏之津,外濡于皮毛,又刺太阳经之中膂,通津液上滋于心脏,以去其热。手太阴乃金水之生源,而外主皮毛;足太阴主脾,而外主肌肉,脾主为胃行其津液者也。故当补足手太阴以出其汗,热去汗稀,疾于撤衣之去热也。

黄帝曰:“刺节言解惑,夫子乃言尽知调阴阳、补泻有余不足、相倾移也,惑何以解之?”

岐伯曰:“大风在身,血脉偏虚,虚者不足,实者有余,轻重不得,倾侧宛伏,不知东西,不知南北,乍上乍下,乍反乍复,颠倒无常,甚于迷惑。”

黄帝曰:“善!取之奈何?”

岐伯曰:“泻其有余,补其不足,阴阳平复,用针若此,疾于解惑。”

黄帝曰:“善!请藏之灵兰之室,不敢妄出也。”

此言阴阳不调,致神志之迷惑也。夫火为阳,水为阴,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火之精为神,水之精为志,大风在身,则血脉偏虚,虚者不足,实者有余,血脉偏虚,则轻重倾侧矣。阴阳不调,则神志迷惑矣。神志迷惑,是以不知东西,不知南北,而反复颠倒也。故当泻其有余,补其不足。阴阳平复,疾于解惑。夫血者,神气也,心脏所主,而发原于肾,〔眉批:中脓之汁流于肾脏而为精,奉心化赤而为血。〕是以风伤血脉,则阴阳不调,阴阳不调,则神志昏,而甚于迷惑也。此五节论神气不调,故曰刺节。节者,神气之所游行出入,神游最速,故曰疾于撤衣,疾于解惑。

闵士先曰:“以上五节,虽有气神津液之分,然总不出于下脓之肾脏膀胱,中脓之阳阴胃腑。盖下脓乃所受于天之精,中脓乃后天之谷气,两者相抟而为神也。”

黄帝曰:“余闻刺有五邪。”

岐伯曰:“病有持痛者,有容大者,有狭小者,有热者,有寒者,是谓五邪。”

黄帝曰:“刺五邪奈何?”

岐伯曰:“凡刺五邪之方,不过五章,痺热消灭,肿聚散亡,寒痹益温,小者益阳,大者必去,请道其方。

此节言正气通会于皮肤肌腠之间,而有壅滞大小寒热之病。“邪”者,谓不得中正之和调也。“章”,法也。谓阳盛于外而为痺热者,使之消灭;气热而为壅肿者,使之散亡;寒者,致其神气以和之。正气小者,益其阳;大者,必使之归去,各有平调之法也。

闵士先曰:“始言刺节,中论正气,末言外邪,故曰《刺节正邪》。所谓邪病者,谓不得中和之道而为病也。若以外邪之病论之,去经义远矣。”

凡刺痈邪,勿①[注:国中按:“勿”,原作“无”,古文义同,可通借,故改之。]迎隆;易俗移性,不得脓;脆道更行,去其乡②[注:国中按:“乡”《类经》云:“乡,向也。”当作“向”。];不安处所,乃散亡。诸阴阳过壅者,取之其腧泻之。

此气滞于皮肤肌腠之间而为肿聚也。“痈”者,壅也,此因气壅而肿,非痈脓者。《离合正邪论》曰:“天暑地热,则经水波涌而隆起,经之动脉,其至也亦时隆起。”盖言此气壅于皮肤分肉而为肿,勿迎刺隆起之经脉也。“俗”,犹习俗;“性”者,心之所生也。谓心所生之神气习聚于此,当移易其流行。非痈脓,故不得脓。“脆道”,肌肉之理路也。聚气从脆道更行,去其所聚之乡,不使安其处,则聚气乃行散矣。诸阴阳之脉,所过于壅处者,取其腧而泻之。盖皮肤分肉之气,从经输络脉而出,恐聚气之流于脉络也。此言合并充身之正气,亦运行环转之无端也。

凡刺大邪,日以小,泄夺其有余,乃益虚,剽①[注:国中按:“剽”,《说文》:“剽,砭刺也。”段玉裁注云:“砭之刺之,皆曰剽也”]其通,针其邪,肌肉亲视之,毋有返其正,刺诸阳分肉间。

“大”者,谓正气容大于肌腠之间,故当使之日小。夫有余于外,则不足于内,若泄夺其有余,乃益虚其内矣。盖言日以小者,使之复返于内,非夺其外泄也。故剽切其正气通会之处,针其有余之气,以通于内。“亲”,近也。近视其肌肉致密而小,则外内和平矣。若毋有返其正者,再刺诸阳分肉间。盖正气者,神气也,从关节而出于肌腠之外,故剽通其关节,其有未返者,再取之肌肉也。

闵士先曰:“水谷所生之气,从大络而出于分肉,神气出入于关节之间,总属中膸之谷气,而分走其道。”

赵庭霞曰:“谷气与下膸之精气相传,而后谓之神。”

朱卫公曰:“‘毋有返其正,刺诸阳分肉间’,是正气从节而出,可复从分肉理路而入,亦环转出入者也。”

凡刺小邪,日以大,补其不足乃无害,视其所在迎之界,远近尽至,其不得外侵而行之,乃自费,刺分肉间。

“小”者,通会于肌腠之气虚小,故当使日以渐大,即追而补之,乃无害。视其气至之所在,而迎之于界。“界”者,节之交也。使上膸之神气,中膸之谷气,下膸之天真,远近尽至,则日以大矣。“侵”,渐进也。“费”,用也。“其不得外侵而行之”者,乃中膸之谷气自用,不与下膸之天真合并而充身,故当刺分肉间,以通其谷气。

闵士先曰:“追而济之曰补,盖追其正气之内归,小者当迎之使出,不当追之使入,曰补其不足乃无害者,言此处追而补之,则彼处溢而自出矣,谓正气之环转出入者也。

朱卫公曰:“此节与上节交错环转,本篇论气血之离合出入,圣人反复辩论,曲尽婆心,学者不可不深体之。”

凡刺热邪,越而苍,出游不归乃无病,为开辟门户①[注:国申按:“为开辟门户”,《太素》作“为开道乎辟门户”,明本《灵枢》作“为开通,辟门户”,《甲乙经》与《太素》同,似当以此为是。],使邪得出,病乃已。

“热邪”者,阳气盛而留于肌腠之间,故为热也。“苍苍”者,天之正色也。“越而苍”者,使邪热发越,而天真之气色现矣。“出游不归”,谓神气游行于外,而不返其正,此为开辟门户,使邪得出而后病乃已,故虽出游不归,乃无病。此盖言正气外内出入,环转无息者也。

凡刺寒邪,日以除②[注:国申按:“除”,《太素》、《类经》作:“温”,本段经文句句有韵,似“温”字义胜。],徐往徐来,致其神;门户已闭,气不分;虚实得调,其气存也。”

“寒气”者,所得于天之水寒。“神”者,火之精也。水火相感,神志合精,是为和平。故刺寒邪者,日以除其寒,徐往徐来,以致其神气,即闭其门户,使气不分,而寒热之虚实得调,其正气乃存矣。上节论开辟门户以去邪,此论门户已闭乃存正。

黄帝曰:“官针奈何?”

岐伯曰:“刺痛者用铍针,刺大者用锋针,刺小者用圆利针,刺热者用镵针,刺寒者用毫针也。

此申明五者之病,皆在皮肤肌肉之气分,故所用之针,皆取痹于肌肉者也。

请言解论,与天地相应,与四时相符,人参天地,故可为解。下有渐洳,上生苇蒲,此所以知形气之多少也。

阴阳者,寒暑也。热则滋雨而在上,根菱少汁,人气在外,皮肤缓,腠理开,血气减,汗大泄,皮淖泽;寒则地冻水冰,人气在中,皮肤致,腠理闭,汗不出,血气强,肉坚涩。当是之时,善行水者,不能往水;善穿地者,不能凿冻;善用针者,亦不能取四厥;血脉凝结,坚搏不往来者,亦未可即柔。故行水者,必待天温,冰释冻解,而水可行,地可穿也。人脉犹是也,治厥者,必先熨,调和其经,掌与腋、肘与脚、项与脊,以调之。火气已通,血脉乃行。然后视其病脉,淖泽者,刺而平之;坚紧者,破而散之。气下乃止,此所谓以解结者也。

此解论所受于天之气,从阴而生,自下而上,应天地之寒暑往来,随四时之生长收藏者也。

“渐洳”,濡湿之地也。苇蒲生于水中,其质柔弱,中抽坚茎,名曰蒲槌,内刚外柔,为坚心之《坎》水,以比人之元阳生于精水之中。故曰,“此所以知形气之多少也”,谓充于形中之气,生于天一水中,知所秉之厚薄,则知气有多少矣。

人之阴阳出入,应天地之寒暑往来,热则滋雨在上,而万物之根菱少汁,盖言精水亦随气而上出者也。热则人气在外,腠理开而汗大泄,津气外泻,故在内之血气减少,此言人之血气,本于下臓之精气也。

地冻水冰,则天气收藏,而人气在中,皮肤致密,而汗不出,精气内藏,故血气自强也。“善行水者,不能凿冰;善用针者,不能取四厥”,谓气随天地之寒暑出入,非人力之所能强也。

“治厥者必先熨”,通其气也;“调和其经”,通其经也。谓所受于天之精气,行于经脉之外内者也。调之“掌与腋,肘与脚,项与脊”,谓血气之行于上下四旁,无处不到也。

淖泽者,行之太过,当刺而平之;紧涩者,涩滞不通,当破而散之。此所谓以针而解结者也。

用针之类,在于调气,气积于胃,以通营卫,各行其道。宗气流于海,其下者,注于气街;其上者,走于息道。故厥在于足,宗气不下,脉中之血,凝而留止,弗之火调,弗能取之。

此言后天饮食之谷气,乃营卫宗气各走其道,充于形身之上者也。

厥在足者,少阴之气厥也。寒气厥逆于下,是以宗气不能不行。"脉中之血,凝而留止,弗之火调,弗能通之",谓下瞧之精气,乃阴阳水火,得火热而后能温其水寒。夫所受于天者,少阴肾脏之精气也。冲脉与少阴之大络,起于肾,出于气街,循阴股内廉,斜入腘中。"厥在于足而宗气不下"者,谓宗气下行,而与少阴之气相合也。

夫所谓合并而充身者,下瞧先天之气,上与阳明之谷气相合,而出入于关节肌腠之间,然后天气生之宗气,亦下行而与少阴之精气相合,注于气街,入于腘中,并行于经脉皮肤之外内者也。

用针者,必先察其经络之实虚,切而循之,按而弹之,视其应动者,乃后取之而下之。

此申明血气之行于脉中也。内经云:"络满经虚,泻阳补阴;经满络虚,泻阴补阳。"①[注:国中按:此句引支出《素问·通评虚实论篇》,其文云:"络满经虚,灸阴刺阳;经满络虚,刺阴灸阳。"文字有异,但义不乖舛,乃张氏凭记忆而用之。]盖以里之经脉为阴,外之络脉为阳,血气之行于脉中,从经而脉,脉而络,络而孙,故必先察其经络之虚实,而后取之。

六经调者,谓之不病,虽病谓之自已也。一经上实下虚而不通者,此必有横络盛加于大经,令之不通,视而泻之,此所谓解结也。

此申明血气之行于脉外也。“六经”者,手足之十二经别也。“大经”者,经隧也。经隧者,五脏六腑之大络也。胃腑所出之气血,充于皮肤分肉之间者,从脏腑之大经,而外出于皮肤横络者,经脉之支别也。如一经上实下虚而不通者,此必有经脉之横络,盛加于大经,而令之不通也,故视而泻之,此所谓解结也。此二节论水谷所生之血气,营于脉中,充于肤腠,各有道路也。

闵士先曰:“以此二节列于篇中者,分别合并而充身之正气各别也,当以‘自费’之义参之。”

上寒下热,先刺其项太阳,久留之,已刺则熨项与肩胛,令热下合乃止,此所谓推而上之者也。

此言下膴所生之气,从下而上也。

太阳为诸阳主气,而太阳之气,生于膀胱水中,上寒下热,此太阳之气,留于下而不上,故先刺其项太阳,久留之以候气至,已刺则熨项与肩胛,令火热与下之阳气交合乃止,此所谓推而上之者也。

闵士先曰:“本经凡曰项太阳,皆在气分上看,取表气,故不言经穴。”

赵庭霞曰:“少阴、太阳、主水火之标本,故俱用火以温气。”

上热下寒,视其虚脉而陷之于经络者取之,气下乃止,此所谓引而下之者也。

此言上膴所生之气,从上而下也。

上膴开发,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是谓气,此上膴之气,从上而下。如上热下寒,当视其虚脉而陷之于经络者取之,此因脉虚而气陷于脉内,不能熏肤热肉,故下寒也。故当取之于经,俟气下乃止,此所谓引而下之者也。

大热遍身,狂而妄见、妄闻、妄言,视足阳明及大络取之,虚者补之,血而实者泻之,因其偃卧,居其头前,以两手四指,夹按颈动脉,久持之,卷而切之,下至缺盆中而复止,如前热去乃止,此所谓推而散之者也。"

此言中膸所生之气,从中而出,散行于上下者也。

中膸之气,阳明水谷之悍气也。大热遍身,狂而妄见妄闻,此阳明之气,逆而为热狂也。故当视足阳明之皮部,及大络取之,虚者补之,如逆于血脉之中,而血实者泻之。盖中膸之气,从大络而出于皮肤者也。其悍气之上冲头者,循咽上走孔窍,出颡下客主人,循牙车,复与阳明之脉相合,并下人迎,从膺胸而下至足跗。故当因其偃卧,居其头前,以两手四指,夹按颈中人迎之动脉,久持之。盖使悍热之散于脉外,勿使合于脉中,此所谓推而散之者也。

以上三节,申明肤表之气,又有从上中下之三道而出者,是所受于天与谷气并而充身者,又有三气也。学者能明乎阴阳血气离合出入之道,全经大义,思过半矣。

黄帝曰:“有一脉生数十病者,或痛、或痈、或热、或寒、或痒、或痹、或不仁,变化无穷,其故何也?"

岐伯曰:“此皆邪气之所生也。"

此下论邪气之伤人营卫宗气,则正气去邪独留,邪气淫泆,变化无穷,是以一脉而生数十病也。

黄帝曰:“余闻气者,有真气,有正气,有邪气,何谓真气?”①[注:国中按:此段问答文字中,出现‘真气、正气’并用,此真气即是正气,而‘正气’专指正风而言。此用法与全书有别,似属后人掺入文字,或不同师承之文,可见内经非一人一时之作。故保留本段文字原貌,全文其他所用‘真气’,均改为‘正气’,此属个案,读者留意。]

岐伯曰:“真气者,所受于天,与谷气并而充身者也。正气者,正风也,从一方来,非实风,又非虚风也。邪气者,虚风之贼伤人也,其中人也深,不能自去。正风者,其中人也浅,合而自去,其气来柔弱,不能胜真气,故自去。

所受于天者,先天之精气,谷气者,后天水谷之精气,合并而充身者也。正气者,大块噫气①[注:国申按:“大块噫气”,出自《庄子·齐物论》,其云:“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噫,《集韵》注为:“气出貌。”“大块”,成玄英注云:“大块者,造物之名,亦自然之称也。”但俞樾解此为“地也。”文选·张华《答何劭二首》诗云:“大块禀群生。”李善注云:“大块者,地也。”当以“地”为是。],其名为风,从一方来,非实风,又非虚风,此天地之正气也。虚风者,从虚乡来之贼风,伤人正气,其中人也深,不能自去。正风者,其中人也浅,与真气合而自去,盖其气来柔弱,不能胜真气,故自去。

闵士先曰:“人秉天地之正气所生,故天之正气与人之真气相合,不能胜真气者,合并之气盛也。”

朱卫公曰:“风出于地隧之中,故其气来柔弱。实风者,天之怒气也。”〔眉批:出于地隧,故为大块。〕

虚邪之中人也,洒淅动形,起毫毛而发腠理。其入深,内抟于骨,则为骨痹;抟于筋,则为筋挛;抟于脉中,则为血闭,不通则为痛;抟于肉,与卫气相抟,阳胜者则为热,阴胜者则为寒,寒则正气②[注:国申按:“正气”,原文作“真气”,真乃避讳之字,详见本书附录《内经避讳字初探》,故改之。上段因出现“真气,正气”并举,而“正气”专指天地之正气,而非人身之正气。此段以下凡提“正气”者,专指人身之正气,而非天地之正气,为全书之统一,特改“真”为“正”,读者稍加留意,即不易混乱。]去,去则虚,虚则寒抟于皮肤之间。其气外发腠理,开毫毛,淫气往来,行则为痒,留而不去为痹,卫气不行,则为不仁。

此言虚邪之伤形也。洒淅动形,故搏于皮脉肉筋骨而为痹、为挛、为痈、为痒。阴胜则为寒,寒则正气去,有伤卫气,则为不仁,此皆邪气之所生也。

虚邪偏客于身半,其入深,内居营卫,营卫稍衰,则正气去,邪气独留。发为偏枯,其邪气浅者,脉偏痛。

此邪气偏客于形,伤其营卫,则正气去而为偏枯也。其邪气浅者,脉偏痛,盖偏枯者,邪直伤于筋骨也。

闵士先曰:“营卫衰则正气去,当知营卫正气,同本所生,而各走其道,可离而可合者也。”〔眉批:合则总谓之正气。〕

虚邪之入于身也深,寒与热相搏,久留而内着,寒胜其热,则骨疼肉枯;热胜其寒,则烂肉腐肌为脓,内伤骨,内伤骨为骨蚀。有所疾前筋,筋屈不能伸,邪气居其间而不返,发为筋瘤;有所结气归之,卫气留之不得返,津液久留,合而为肠瘤。久者数岁乃成,以手按之柔;已有所结,气归之,津液留之,邪气中之,凝结日以易甚,连以聚居,为昔瘤,以手按之坚。有所结,深中骨,气因于骨,骨与气并,日以益大,则为骨疽;有所结,中于肉,宗气归之,邪留而不去,有热则化而为脓,无热则为肉疽。凡此数气者,其发无常处,而有常名也。”

此虚邪伤气而病形也。“寒与热搏”者,形中之阴阳二气也。盖形舍气,气归形,形气之相合也。是以伤形则病气,伤气则病形。“结气归之”者,寒热相搏之气,归于邪留之形所也。凡此数气者,其发无定处,而有肉枯、骨蚀、筋瘤、昔瘤之定名也。末章论邪气病形,则正气去而营卫伤,盖正气者,出入于节之交,游行于皮肤肌腠之间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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