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神农尝百草以疗民疾，轩辕复与岐伯往复辩难，著书垂后，诚欲举百千万世之沉疴而起之也。乃后世瞽瞍①[注：瞽瞍（gǔmào 谷冒）：眼不明。]于医者师承无自，于天地阴阳之奥茫，如扣槃扪烛②[注：扣槃扪烛：通过敲盘子之圆、摸烛火之热而推知太阳的样子。比喻不经实践，认识片面，难以得到真知。扣，敲；扪，摸。出自宋·苏轼《日喻》。]，而卤莽灭裂③[注：卤莽灭裂：草率、粗率。语出《庄子·则阳》：“君为政焉勿卤莽，治民焉勿灭裂。”]、草菅人命，遥遥今古，其夷瘠④[注：夷瘠（jiān 兼）：衰败、熄灭，此处指殒命。]于若辈之手者，岂直长平之坑⑤[注：长平之坑：战国末年秦赵长平之战，赵国战败，秦军先后坑杀赵军40万人。见《史记·白起王翦列传》。]、黄河之投⑥[注：黄河之投：唐末朋党相争，朱温贬逐朝官，并全部杀死于白马驿，投尸于黄河。见《新唐书·裴枢传》。]而已哉？夫圣人尝百草以生人，庸人用百草以杀人，窃尝扼腕叹息，慨焉深思，以为必有以起医者之沉疴，庶几百千万世之沉疴于是乎可瘳，而残编虽在，轩岐已往，为之奈何？一日施子学圃以其师沈子目南《金匮要略》《伤寒》之论注似⑦[注：似：给予，送给。]余，余阅之，瞿然⑧[注：瞿然：吃惊的样子。]起曰：“此仲景之嫡⑨[注：嫡：原作“滴”，据文义改。]派，《灵》《素》之功臣也，所以瀹⑩[注：瀹（yuè 月）：疏通。]肺腑而起沉疴者，其在斯乎？盖不明乎天地阴阳之奥则不能调人身之天地阴阳而使之平。轩岐，心通天地者也，故能用理以调气；仲景，心证轩岐者也，故能治气以明理。医学渊源，无殊道统①[注：道统：宋明理学家所指儒家学术授受的系统。]，则即以仲景为医家孔孟，以仲景书为医家四子之书也，夫何阿然！而仲景去黄农二千五百余年，能阐轩岐之秘而补其未备；东汉至今又阅千七百余年，卒无人焉发仲景之覆而得其传者。天生目南于仲景之后，犹生程朱于孔孟之后，递②[注：递：顺序，依次。]有所承，而后大有所发，为世道民生计，至深远也。是编出而仲景之微言奥旨如日月经天、如江河行地，俾望闻问切家皆知由流溯源，即表见里，则自今以至百千万世，瞽瞽于是道者，皆若起白骨而肉之，而颠倒与二竖、呻吟于六疾者庶有豸③[注：豸（zhì至）：解决。]乎！长沙之目南，诚孔孟之程朱也。即唐宋以来，孙思邈、葛稚川、朱奉议、王朝奉、成无己诸人亦以郑注贾疏④[注：郑注贾疏：郑玄的注、贾公彦的疏。郑玄，东汉末年的经学大师，字康成，遍注儒家经典，为汉代经学的集大成者；贾公彦，唐代经学家，撰有《周礼义疏》《仪礼义疏》等。]例之可耳，若学圃专心味道⑤[注：味道：体察道理。]，相与发明，功实不在李燔、黄干⑥[注：李燔、黄干：李燔，南宋理学家，字敬子；黄干，南宋理学家，字直卿，号勉斋，被朱熹视为道统继承人。]下。余因斯而为之序。

时康熙三十一年⑦岁次⑧壬申正月上元

后五日玉峰⑨年家眷弟⑩徐干学⑪健庵父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