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脏风寒论十九条 方二首

肺中风者，口燥而喘，身运而重，冒而肿胀。

此风寒中脏之证，补《灵》《素》之不足也。肺与大肠为表里，风中于肺，相连大肠之气亦逆，而大肠主津，逆则津液不能上供于口，故口燥。肺气壅逆则喘。风主上行，又主掉眩，上盛下虚，故身运而重。气郁不行，冒而肿胀也。

肺中寒，吐浊涕。

此寒凝津液之病也。肺脏属凉，寒中于肺，以寒从凉，肺气敛而壅逆，通调失职，津液不布，化为浊涕而吐也。

肺死脏，浮之虚，按之弱如葱叶，下无根者，死。

经云：厌厌聂聂，如落榆荚，上下轻浮而软，为肺平。此浮之虚，按之弱如葱叶，下无根者，是有浮上之气，而无下翕之阴，阳无阴摄而离散，即经谓：如风吹毛，曰肺死。

肝中风者，头目𥆧，两胁痛，行常伛，令人嗜甘。

肝脉循督脉会于巅，开窍于目，风入于肝，其性上摇，故头目𥆧。邪正相搏，则两胁痛。伛者，伛偻①[注：驼背]之状也，肝主筋，而膝为筋之府，肝脏受邪，精不输于筋膝，筋枯不伸，故行常伛。木盛乘吸胃中津液，胃虚求救，令人嗜甘也。

肝中寒者，两臂不举，舌本燥，喜太息，胸中痛，不得转侧，食则吐而汗出也。

此肝受微寒，与秋燥同治也。肝受寒邪乘脾，脾郁则肺气亦郁不升，所以两臂不举。肝脉循喉咙之后，上入颃颡①[注：为咽上上腭与鼻相通的部位，亦即软口盖的后部相当于鼻咽部。]，挟舌本，邪郁经隧，津不至喉则舌本燥。然肝郁则胆气不伸，故喜太息。母邪上逆于心，则胸中痛。肝之经络自病，所以不得转侧。木郁无暇疏通稼土，则胃不受食，食则吐。母邪临子，故汗出也。

肝死脏，浮之弱，按之如索不来，或曲如蛇行者死。

肝属木而主温，其脏藏血，经谓微弦，轻虚而滑，为肝平。此见浮之弱，是阳气不足，阴邪有余也。微阳不能鼓动于脉，故按之如索不来，乃阳虚不能前导，努力奔挣。为曲如蛇行，即经谓：新张弓弦，曰肝死。

肝着，其人常欲蹈恐是搯字。其胸上，先未苦时，但欲饮热，旋覆花汤主之。臣亿等校诸本，旋覆花汤方皆同。

此肝邪痹于血分也。气分受邪，而传于血，血涩不利而痹，谓之肝着，如胸痹之类。第胸痹，是上焦阳虚受寒，此肝虚受风，较之胸痹痛而不甚也。肝脉属肝络胆，上贯膈，布胁肋，循喉咙，邪气随经注逆胸膈，营卫不利，郁闷胀疼，常欲掏其胸上，以舒痹着。然其邪乃举止有时，或阳明燥胜而发，或厥阴风胜则息，故曰先未苦时，即将发未发之时，邪欲凌胃，所以但欲饮热，助其胸胃之阳，冲开肝着之气，则痛胀少疏，经谓厥阴之胜，胃弱如寒之义也。故用旋覆花，咸温软坚散结，以葱助其驱风而下饮逆，新绛引入血分宣血，俾血行则风灭，着自开矣。

心中风者，翕翕发热，不能起，心中饥，食即呕吐。

此心之经络受风也。心为君火，风中经络，风火相煽，邪向于表，则翕翕发热，翕翕者，若短羽之鸟，几几而热也。心为一身之主，病则主不明十二官危，故不能起。风火合扰于胃，则心中饥。子母气逆，食即呕吐矣。

心中寒者，其人苦病，心如啖蒜状，剧者心痛彻背，背痛彻心，譬如虫注，其脉浮者，自吐乃愈。

此经络受寒也。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若邪中心，则为真心痛，顷刻而死矣。此微寒客于经络，内郁心火，胸中嘈搅麻辣为苦，故喻心如啖蒜状。剧者，邪气盛而郁搏为痛，经俞相引，所以心痛彻背，背痛彻心，即经谓寒气客于背俞之脉，其俞注于心，相引而痛也。若缓者，邪正缠绵而不甚痛，譬如虫注，绵绵不绝矣。脉浮者，乃受风邪所致，风欲上出，而非寒郁，所以自吐即邪去乃愈。

心伤者，其人劳倦，即头面赤而下重，心中痛而自烦，发热，当脐跳，其脉弦，此为心脏伤所致也。

此辨心气内伤多而风寒少也。心伤则主不明，十二官危，故人劳倦，心既受伤，神气不摄，火反上升，故头面赤而下重。内郁则心中痛而自烦。然心虚则火越于外，所以发热。心虚不治，水欲上陵，故当脐跳。子盗母气，其脉见弦，乃心脏受伤所致也。

心死脏，浮之实如麻豆，按之益燥疾者死。

心主脉，而气为阳，血为阴，血气流利，脉亦润泽，则心无病，经谓如循琅玕，曰心平。此浮之实如麻豆，乃失润泽之气，纯是狂阳躁急，按之益躁疾者，阴亦急烈无抵，阴阳俱盛，正气败绝，所以主死。

邪哭恐是入字使魂魄不安者，血气少也。血气少者，属于心，心气虚者，其人则畏，合目欲眠，梦远行而精神离散，魂魄妄行。阴气衰者为颠①[注：颠：同“癫”。下同。]，阳气衰者为狂。

此明颠狂同属于心，但有气血之分也。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但气为阳，血为阴，气血虚而六淫感入，则为癫狂。或无外邪侵入，即是他脏之气厥逆乘心，亦能为病，所以总谓邪入使魂魄不安。盖心主血，而血气少者，皆属心虚，若心气虚，则神识不敛，其人则畏，合目欲眠，梦远行，精神离散，魂魄妄行，因心之血虚，而阳神不守散越故耳。经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而虚者受邪，若心阴之虚，他脏之阴乘于血分，阴凝气滞，厥逆气喘，胸仆痰涎，神识昏冒，所谓阴气衰者为颠，即重阴而为癫痫是也。若心阳之虚，则他脏之阳乘于气分，阳邪炽盛，暴烈躁急，逾垣上屋，妄言骂詈，所谓阳气衰者为狂，即重阳者，为狂是矣。

脾中风者，翕翕发热，形如醉人，腹中烦重，皮目𥆧𥆧而气。

此子虚就母为病也。火土而为子母，贼邪伤脾，子邪乘母，故翕翕发热。夫脾主四肢，而又主困，风入于脾，气郁不行，四肢怠惰，故形如醉人。然外风内湿相合，气滞于内，则腹中烦重。气虚不达于肌肉，皮目则𥆧𥆧。母病子虚，肺金无赖，故短气也。

脾死脏，浮之大坚，按之如复杯，洁洁状如摇者死。

论曰：此五脏中风中寒之“中”字，须要看得活变，即小邪中里，四时感冒，脏受风寒，本经自病现证而言，母傲风痱中风之谓也。但脾中寒，肾中风、中寒乃因脱简，无文可补，予拟《伤寒论》中，太阴自利不渴而补为寒，少阴黄连阿胶汤

证补为中风，通脉四逆汤证补为中寒，不识以为何如。

经谓柔和相离，如鸡践地，应不浮不沉，不疾不迟，为脾之平脉。若浮之大坚，是阳邪过强，按如复杯，阴邪亦盛，经谓重强是矣。洁洁状如摇者，乃邪盛正虚，阴阳奔迫欲脱之象，即经谓锐坚且脾死。

趺阳脉浮而涩，浮则胃气强，涩则小便数，浮涩相抟，大便则坚，其脾为约，麻仁丸主之。

此诊趺阳则知胃腑与脏病也。浮属胃阳邪盛，为胃气强。涩属脾阴血虚而津液不足，脾胃受邪下逼膀胱，故小便数。然脾血既衰，阳气过盛，约束胃中津液不濡肠间，为浮涩相抟，大便则坚。因脾约束，胃津不濡，故曰其脾为约。所以麻仁、芍药生养脾血而润肠胃之燥，大黄、枳、朴、杏仁下气宣行阴分之结，因阴虚津涸，不宜峻涤，故以丸药缓攻耳。

麻仁丸

麻仁二升 芍药半斤 大黄一斤 枳实一斤，炙 厚朴一尺，去皮 杏仁一升，去皮尖，熬别作脂

上六味，末之，炼蜜和丸桐子大，饮服十丸，日三服，渐加以知为度。

肾着之病，其人身体重，腰中冷，如坐水中，形如水状，反不渴，小便自利，饮食如故，病属下焦，身劳汗出，衣里冷湿，久久得之，腰以下冷痛，腹重如带五千钱，甘姜苓术汤主之。

此寒湿浸淫肾之经络病也。腰为肾府，寒湿浸淫于腰，痹着肾之经络，气血不得转运，故身体重，下连带脉，则腰中冷，如坐水中，形如水状，名曰肾着。而脏腑胸腹之里无病，所以反不渴，小便自利，饮食如故，病属下焦肾部，躯壳受邪也。

此因身劳汗出，得之衣里冷湿，而湿为阴邪，痹于下焦，阳郁不得轻跷，邪应于外，则腰以下冷痛，内应则腹重如带五千钱，以甘、术、姜、苓温经健脾，导湿而清其源，则不治肾而着自愈矣。

甘姜苓术汤

甘草二两 白术二两 干姜四两 茯苓四两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腰中即温。

肾死脏，浮之坚，按之乱如转丸，益下入尺者，死。

肾以精血为体，脉宜沉实而滑，反见浮坚，乃阴水全亏，阳泛于上也。按之乱如转丸，则阴阳邪正奔迫，将欲散脱矣。益下入尺者，阴绝阳陷不至，以故主死。

问曰：三焦竭部，上焦竭，善噫，何谓也？师曰：上焦受中焦气未和，不能消谷，故能噫耳。下焦竭，则遗溺失便，其气不和，不能自禁制，不须治，久则愈。

此上下二焦病，从中焦后天而致也。经云上焦如雾，下焦如渎，中焦如沤。沤者，就如水之与泡相连为一，诚有阴阳之分，而泡为阳，水为阴，泡之下水之上，即是中焦分出上下二焦，阴阳平半矣。经谓食入于胃，长气于阳。故上焦之气，全赖中焦胃气冲和，则能生长上下二焦之气。曰上焦受中焦气，若中焦胃病，阴阳未和，不能消谷，而长气于上焦，浊邪反冲于心，心不受邪，故能噫耳。若胃中浊湿下流肾间，胃关不阖，不能自禁制，遗溺失便矣，所以不须治其上下二焦，须调中焦，以待气和，则二焦之病自愈，若果属上下二焦自病，何云不须治耶。

师曰：热在上焦者，因咳为肺痿。热在中焦者，则为坚。热在下焦者，则尿血，亦令淋闭不通。大肠有寒者，多鹜溏。

有热者，便肠垢。小肠有寒者，其人下重便血，有热者必痔。

此分上中下三部治痫也。心肺居上为上焦，邪热在上，势必刑金，肺枝叶焦，因咳而为肺痿。夫中焦乃脾胃所主，邪热在中，与燥屎痰饮相结，而成痞满、消痒、鼓胀之类，谓之坚也。盖下焦，肝肾膀胱大小肠所主之处，或肾水虚衰，热陷下焦，则尿血淋闭不通。或大肠受寒传道失职，水谷混杂不分，而为鹜溏，鹜乃鸭也，盖鸭乃一生无干粪，水屑相杂，故为鹜溏。若热邪陷于大肠，蒸腐津液，化而为脓，故便肠垢，或小肠受寒，寒凝血滞，而血不上升，故下重便血。有热者，湿热流于大肠，而注于肛，湿火刑金，故必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