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血论九条 方二首

夫酒客咳者，必致吐血，此因极饮过度所致也。

酒为熟谷之液，其性大热，经谓因而大饮则气逆。逆则湿热蓄聚于胃，下流伤肾，而挟相火上熏伤肺，肺伤则咳，咳则气乱不能摄血则吐血，所谓极饮过度所致。当先清酒毒，勿治其血也。

寸口脉弦而大，弦则为减，大则为芤，减则为寒，芤则为虚，寒虚相搏，此名曰革，妇人则半产漏下，男子则亡血。注见虚劳论中。

夫吐血，咳逆上气，其脉数而有热，不得卧者，死。

此阴气素亏，外邪传里之吐血也。心包血分受邪，则气逆不能主血，血热妄行而吐血也。心气既逆并挟阴火上刑肺金，则咳逆上气。然阴亏则火焰而挟表，故脉数有热，乃真阴已竭，阳无所附，气逆上升，故不得卧者死。

心气不足，吐血、衄血，泻心汤主之。

此心气受邪而为不足也。心为君火而主血，风火感袭，扰乱营血，即心热而络脉溢也。然心火亢极，血热妄行，肺气不能摄血，故吐血或衄血，所以大黄、黄连、黄芩统泻三焦实火，俾邪去而血自宁，因火制方，名曰泻心汤也。

泻心汤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黄芩一两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顿服之。

吐血不止者，柏叶汤主之。

此寒邪传内吐血而出方也。外寒传入心包，经络之血不得归经则吐血不止，故用干姜、艾叶辛热散寒而行瘀血，使邪去则血自归经矣。然血既不止，则血亡火炎，故以柏叶养阴之正，马通沉降以泻浮逆之火而为助也。

柏叶汤

柏叶三两 干姜三两 艾三把

上三味，以水五升，取马通汁一升，合煮取一升，分温再服。

师曰：尺脉浮，目睛晕黄，衄未止。晕黄去，目睛慧了，知衄今止。

此外感风热致衄也。肝肾阴虚，而膀胱之气亦虚，故致尺脉浮。目睛晕黄者，乃风热挟火，扰害手足阳明经络，迫血妄行而致衄也。然风气通肝，肝风炽盛，故目睛晕黄，知衄未止。若晕黄去，乃邪气解散，不迫于上，则目睛慧了，知衄止矣。

又曰：从春至夏衄者太阳，从秋至冬衄者阳明。

此火旺水亏致衄也。春夏诸阳气浮于外，而手足太阳经络亦在于外。手太阳小肠属火，足太阳膀胱属水，然水衰火旺，邪逼肺气致衄，应补足太阳而泻手太阳，故当从太阳而治。秋冬阳伏于内，手足阳明经络居内，手阳明大肠属金，足阳明胃属土，土金气虚而不生水，邪热内淫于金则衄，应补阳明而泻太阳，故从秋冬属阳明也。

病人面无色，无寒热。脉沉弦者，衄。浮弱，手按之绝者，下血。烦咳者，必吐血。

此辨衄下吐血之脉也。面无色即面白而无神气也，盖血随气转，气行血行，气虚不能统血上华于面，故面无色。邪入于内，而外无寒热，故脉沉弦，沉为气虚兼郁，弦属中虚卫结。然卫陷于血，血随阴火上行经络虚处而出，故衄也。若面无色而脉浮弱者，浮为阴虚，弱为阳弱，按之绝者，气不摄血，血垂降聚于肠胃，则下血矣。若面无色，脉浮弱，按之绝者，乃阴阳皆虚而气不摄血，则下血矣。然龙雷无制，上冲阳道，扰淫于心则烦，淫肺则咳，咳则气逆于上，血亦随之而上，故吐血。

衄家不可发汗，汗出必额上陷，脉紧急，直视不能眴，不得眠。注见伤寒太阳篇。

论曰：经云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因伤肝气而不藏血也。少阴所谓咳则呕血者，水虚不能制火，阳脉之逆也。肺脉搏坚而长，当病唾血者，木火盛而刑克肺气之衰也。悲哀太甚则包络绝，阳气内动，发则心下崩，数溲血者，心胞自伤也。阳络伤则血外溢，血外溢则衄血，阴络伤则血内溢，血内溢则后血者，概言衄吐下血，各有所伤之关键也。以上皆是内伤脏腑而致吐衄血也。仲景拈出寸口脉弦而大，弦则为减，大则为芤，减则为寒，芤则为虚，寒虚相抟，此名曰革。妇人则半产漏下，男子则亡血者，乃以革脉发明后天中气虚而木胜克土之失血也。又曰吐血咳逆上气，其脉数而有热，不得卧者死，乃伤先天阴气，吐血之剧证也。酒客咳者，必致吐血，乃酒毒伤胃所致。此皆世所不言，诚补《内经》之未备耳。而以泻心汤治风热之吐血，柏叶汤治寒伤营血之吐血，此明外感吐血之两大法门，俾人热者寒之，寒者热之，虚者补之，实者泻之，不可一概混以滋阴而为定法，但内伤仅言脉证而不出方，欲人反复推明其义，则当补泻而补泻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