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医生理学的研究方法

第一节 认识中医生理理论是完整统一的学术思想体系

中国医学的创建和发展是很早的。我们祖先，早在生活实践中，认识了“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的道理，并从而认识“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的道理，把食物和药物分别开来。换言之，人类发明了以药治病的时期，就是社会有医学的开端。根据现存历史文献来研究，周朝末叶，是中国医学发展史上一个重要的时期。当时，正值“百家争鸣”的时候，中医摆脱了巫术的牵绊，创立了朴素的唯物的古代哲学思想，辩证地说明“阴阳”、“五行”是自然界物质运动过程，经常在互相对立、互相联系和互相转化。首先，内经根据这种思想体系演绎了中医理论。从自然活动反映人体的生理活动，反映机体对内外环境的统一活动，特别强调机体整体功能及内脏各部功能的相互关系。因此把医疗实践运用“阴阳”、“五行”来解释；并且推衍到人体生理构造、机能、部位上去了。

例如：内经阴阳应象大论中所说：“东方生风，风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肝主目……南方生热，热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中央生湿，湿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脾主口……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肾，肺主鼻……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肾，肾生骨髓，髓生肝，肾主耳……。”

这样，把人的整体联系到自然界，而用相互关联、相互发展的现象来解释人的生理作用，这就是五行相生的一种观念。

例如：机体与环境（外因）不协调的影响，它便指出：“风伤筋，燥胜风；热伤气，寒胜热；湿伤肉，风胜湿；热伤皮毛，寒胜热；寒伤血，燥胜寒。”举例说吧！风是属木的，燥是属金的，如风邪感伤了筋，筋运动发生障碍，即所谓“风淫末疾”，就可使用燥剂医治风疾，使筋运动恢复正常。这种相互制约的关系，就叫“金尅木”了，其余可以类推。

如机体与精神（内因）不协调的影响，它又指出：“怒伤肝，悲胜怒；喜伤心，恐伤喜；思伤脾，怒胜思；忧伤肺，喜胜忧；恐伤肾，思胜恐。”本来喜、怒、思、忧、恐，都是精神活动的现象。根据巴甫洛夫学说来研究，证实一切内脏和大脑皮质有机能上的联系，大脑皮质的冲动，可以影响任何脏器的机能。使它由常态转入变态。举痛论指出“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思则气结”的一些概念，是有其依据的。

比如就：“怒伤肝”、“悲伤肺”，肝是属木的，肺是属金的，怒极就用悲来缓和怒，也就是“金尅木”了。意味着由于悲的兴奋活动超过了怒的兴奋活动，使怒的兴奋转向抑制性反应，也就是说明大脑皮质的神经活动朝向另一方向发展。

这里可以看出，由于忿怒的激动，对于肝脏机能可以发生改变。在素问举痛论中指出：“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及飧泄，故气上矣。”因为暴怒的刺激作用，促使“肝藏血”机能发生了改变，血压因而亢进。观察极怒情形之下，面红、耳赤、脖子粗大，甚至因怒极而呕血的，因此有“怒伤肝”的概念。因怒而引起的神经兴奋活动，抑制了消化中枢，使消化机能改变而腹泻，也就叫“木尅土”了。

因此，金、木、水、火、土，不仅是一个抽象的代名词，而具有从自然现象的客观反映来象征人体的生理活动，产生所谓“人身一小天地”的“天人合一”的生理观念，因而利用“五行生尅”来说明机体环境的完整统一关系，故有“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体为筋，在脏为肝；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体为脉，在脏为心；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体为肉，在脏为脾；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体为皮毛，在脏为肺；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体为骨，在脏为肾”的说法。

由此可见，中医生理学，确实是一个完整统一的学理思想体系，利用“五行”说明人体各系统各脏器是一个整体关系。因为人的生理作用，不是单独进行的，而是互相关连的，是在内外环境影响下、在各部机能活动的相互影响下而进行的，所以运用“五行生"生"的道理来说明这个复杂的生理现象。因此关于"五行生克"的学说，我们随时可以在内经、难经，以及诸家学说里面看到。

中医是在朴素的唯物的中国古代哲学基础上发展的经验医学，是有丰富的科学内容的。为了说明中医在医疗上的整体观念，"五行"学说在长期的祖国医学的旧范畴内曾经起了一定的作用。

现在自然科学有长足的进展，中医学应适应社会的发展而发展，充分地接受现代科学理论、特别是苏联先进医学，从而批判地整理中医学术。我们如果能够深入、展开、分析、研究，对发扬祖国医学遗产工作是有其一定的贡献的。

第二节 运用辩证唯物观点，对中医生理论的研究与分析

我们已经知道要改进中医学术思想方法，研究中医学术。究竟怎样来研究呢？中医书籍，汗牛充栋，不易整理出成为有系统的符合现代医学的学说，因为书里面的东西，都是各个人的医疗经验而记载的；他们记载的东西，除了医疗上的积累经验而外，其中一部分是用"阴阳""五行"来解释的。我们只有在内经诸论中，找寻有关生理的资料，提出研究。研究之先，就要作些准备工作，就是说，要能够运用辩证唯物观点来分析、批判、扬弃某些唯心的部份，发挥有科学内容的思想理论，整理成为有组织有系统的科学医学。那么，对整个医学界的贡献是有重大意义的。

曾经有人问：中医是不是哲学？

内经说：“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

阴阳是什么意义，有没有物质的根据呢？

我认为，中医学是以自然为研究对象的学问。内经说："上穷天纪，下极地理，远取诸物，近取诸身。"这就包涵了自然界的一切，凡是以客观观察和研究周围一切物体、物质，作了正确认识和分析，用于人类生理上病变的解决方法。说明中医是有科学内容的哲学医学。所谓"通天"，就是掌握自然界发展规律的意义。因为自然界一切事物的转化，是"生生不已"的，向前发展的，有了春生、夏长，就有了秋收、冬藏。生长叫阳，收藏叫阴，然而生长中有阴阳，收藏中亦复有阴阳，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它是对立的，也是统一的。阳转阴，阴转阳，中间的转化作用就叫化，化是互变、移行的意思。联系起来，就叫生、长、化、收、藏。凡是人体的物质新陈代谢，血液循环，以及神经的兴奋和抑制活动等，在中医都认为可用阴阳的含义来解说。阴阳是相互转化的，推陈出新的，向前发展的，所谓“阴胜则阳复，阳胜则阴复”，“胜”、“复”，除了说明两种活动的移行外，也就表示两种活动是不断进行的，而不是静止的，所以谓之“生之本”。这又说明中医学术的原理，是以自然现象来观察人体生理的发展形势的概念。没有阴阳对立统一的关系，就不足以说明机体的物质代谢和发展。所以说，阴阳的学说是有物质基础的。

中医对人体整体的生理机能是这样认识的，如：

内经经脉别论所说：“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脉气流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合精，行气于腑。”

又说：“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

凡是人体内有关营养的液体，就谓之精。凡具有生活活动机能的如神经、细胞、血球及各部营运动作用的，就谓之气。前段意义，说明食物入胃，经胃消化液和胃壁磨擦运动，将食物磨溶送达小肠，经胆汁、胰液、肠液等行其消化作用后，其营养分被肠管内壁的毛细血管所吸收，送入血液内，由于血行将营养分的精华散入肝脏，经过肝脏的选择，就随着血流由微血管送达全身各部组织中以资营养。但是，心脏所需的物质，除经肝脏选择输送外，其中脂肪从肠绒毛内乳糜管吸收之后，经肠周膜的淋巴管流入胸管，混在血液内而入心脏。本论“浊气归心”的浊，是指经肝脏提出和胸管混合的稠粘液体而言，不是不洁的解释。它的营养物质由于血液输入心脏，遂受心脏的压力注于主动脉，由主动脉分布各经，经，指各部的动脉血管。由血管与组织内行气体交换作用，变动脉血为静脉血，还入心脏，再经肺动脉而归肺脏，以营吸氧排炭的任务，这是“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的道理。皮肤是调体体温的器官，能储藏水分和排泄水分，由血液循环“输精于皮毛”使皮肤充实，毛发润泽。而血液的盛衰，又必须以胃的强弱为决定。因此，“毛脉合精”还是依靠于摄取营养分的胃肠作用的。

后段提出，“饮入于胃”的问题，是补充前段未完的意义。饮是液体类的东西，凡食物内都有水分存在。中医所说的“饮”，不单独指水而言，而是一般的饮食（包括水分在内），经胃消化被吸收后，它的营养分经肝脏输入心脏以供应各部组织的需要。但在组织中遭遇氧气不断燃烧作用而产生炭酸气，上归于肺，排出体外；所有废料和水分，必经肾脏滤过作用，下输于膀胱。就是说，体内没有用的成分，属于气体的上出于肺，液体的下出于膀胱，分途排泄。它的有用成分，营养人体内外，于是“水精四布而无阻，五经并行而不悖矣”。这就概括说明人体新陈代谢的关系，虽然不够具体，但在中医学术上是值得体会的。这里面，有个问题，需要提出来的，就是“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包括胰腺而言。认为，脾是帮助胃消化的脏器，容在后面第六章详细论述。

现在，略谈关于中医解剖方面的问题：

现据难经四十二难的记载，摘录如下：“胃大一尺五寸，径五寸，长二尺六寸，重二斤二两，横屈……。小肠大二寸半，径八分，长三丈二尺，重二斤十四两，左回叠积十六曲……。大肠大四寸，径一寸半，长二丈一尺，重二斤十二两，当脐右回十六曲。肝重四斤四两，左三叶，右四叶……。心重十二两，中有七孔三毛……。脾重二斤三两，扁广三寸，长五寸，有散膏（胰腺体）半斤……。肺重三斤三两，六叶两耳，凡八叶……。肾有两枚，重一斤一两……。胆在肝之短叶间（在肝脏前下方），重三两三铢（二十四铢为一两），盛精汁三合……。膀胱重九两二铢，纵广九寸……。”

但是，用现代解剖学来分析，其中是有错误的。因为实际上肺有左右两面，五叶，左上下二叶，右上中下三叶；肝只左右两叶；心有左右心房和心室，由中壁沟分左右两腔，中有腔孔，有房室瓣，有动静脉口。这些方面，需要完全纠正的。回肠，西医是指小肠部分，中医是指大肠部分，难经说“当脐右回十六曲”，考大肠主要部分是结肠，结肠由右上横至左下，以肛门为终点。而难经所指当脐十六曲，形容肠的层叠形式，想象还是小肠中的回肠部分，而不应指为大肠部分，这也是要辨正的。这些问题还很多，以后在各章指出。不过，这些问题，由于当时社会的客观条件所限，我们没有理由苛求古人，但也不要附会古人。内经、难经的记载，是周秦时代的产物，在当时对于生理、解剖的记载，可能进行过人体的实验，正如内经所说“人死，可解剖而视之”；也可能有部分是凭主观推测的。

总之，关于解剖学的知识，在我国很早就有了一定的实验基础，只是因为长期封建社会的影响，不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得到应有的发展。不过，历来医家中也曾有人在实验中继续探究这一门科学，清朝的王清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能够打破旧观念，亲自体察尸体，并纠正了一些前人对人体生理、解剖上的错误认识。虽然他的成就，只能达到一定程度，但在封建社会里，有这样富于医学革命的进步思想和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第三节 中医生理论的正确面与非正确面

上面谈过，中医的生理论有唯物的一面，也有唯心的一面。

我们先谈谈正确的一面吧！原始医学，本质上是一个简单朴实而比较粗糙的医疗经验。从生活实践中逐渐知道了什么可以充饥果腹，什么可以解热止痛，后来，因为在长期使用自然界物质治疗疾病的过程中，积累了经验，也就丰富了医药知识。我们在神农本草经上找几个例子来说吧。

凡是列入上品的如：“人参，主补五脏，安精神，止惊悸，除邪气，明目，验心，益智，久服轻身延年。”

列入中品的如：“瞿麦，主关格，诸癃结，小便不通，出刺，决痈肿，明目去翳，破胎坠子，下闭血。”

列入下品的如：“钩吻，主金疮，乳痉，中恶风，咳逆上气，水肿，杀鬼症蛊毒。”

如上记载，足以说明我国医药的起源和发展，基本上是从人体实验中得来的，后来又在不断的与疾病作斗争的经验中，发现一部分从病理方面反映一些生理的真实记载（如太阳病，发热，脉浮缓，恶风，有汗，是风伤卫；脉浮紧，恶寒，无汗，是寒伤营等），是从病的方面来体察生理的正常活动。

为什么有非正确的一面呢？因为在中医学发展的过程中，必然要受当代哲学思想的影响。自从“阴阳”“五行”学说掌握了思想界以后，医学也就随之应用了儒家哲学思想，因而运用“五行生克”作为机体环境完整统一的说明，就当时学术条件来说是可以的。

但是由于某些医学论著却公然把金、木、水、火、土，硬生生的搬上人体，把它固定起来，好像人就是金、木、水、火、土合成的一样，所谓“水生木而后肝成，木生火而后心成，火生土而后脾成，土生金而后肺成”的言论。唐以后，道家思想又渗入医学，创所谓“心为婴儿，肾为姹女，脾为黄婆”等唯心论。尤其是“司天运气”，如“子午之岁，少阴君火司天，阳明燥金在泉，民病多火。丑未之岁，太阴湿土司天，太阳寒水在泉，民病多湿……”之说，死板板地写在医学文献上，“印定后人眼目”，张飞畴认为是不足凭的，我完全同意张氏的说法。由于这些思想论著束缚了中医学术的发展，因此，有人提出“理论不能指导实践，现象不能掌握本质”，所以长期被桎梏于医学的旧范畴了。

第四节 有科学内容的生理论，应以科学方法整理出来

中医学术，我们既已知道是受过唯心哲学思想的影响，所以这里面，有玄学色彩，也有科学内容。我们主要是找出有科学内容的生理学的论据。现在，就我个人的体会分论于下：

一、从自然现象而反映生理现象

素问生气通天论说：“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是故阳因而上，卫外者也。”

用天、日比喻人体的脑，阳气，指神经机能活动而言，因为“天运当以日光明”，日的光热吸力经常不断地领导天体诸星运行的。大脑健康的人，也就能领导机体各部机能有规律的进行生理活动。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就是说，脑神经衰弱的人，就表现精神萎靡不振，身体抵抗力衰竭，可能影响寿命了。

阴阳应象大论中所说：“年四十而阴气自半也，起居衰矣，年五十体重，耳目不聪明矣，年六十阴痿，气大衰，九窍不利，下虚上实，涕泣俱出矣。”从“体重”、“耳目不聪明”、“阴（指生殖器）痿”、“九窍不利”等，完全体现出神经机能衰退的现象。因此得出结论是“阳因而上，卫外者也”。“上”，指脑而言，脑的机能活动健康，才能使机能对外界环境的应变而获得自卫的反射动作的。

再，朱丹溪在他所着的格致余论里面，有一篇“阳有余阴不足论”，说过这样一段话：

“月缺也，属阴，禀日之光以为明者也，人身之阴气，其消长似月之盈朒，故人之生也，男子十六岁而精通，女子十四岁而经行，是有形之后，犹有待于乳哺，水谷以养，阴气始成……。”

讲人体的发育，特别是生殖机能发育问题。因为人的发育，是有待于营养的，营养的摄取有一定的程度。因此，机体整体的发展也是循序渐进的。女子到十四岁，男子到十六岁，叫青春期，生殖细胞成长和成熟了。性机能活动起来以后，便有施泄行为。丹溪教人爱惜自己的精液，说体内的精液常是不够的。精液叫阴，把阴象征月球，说月常缺，月的本身没有光的，而是日光反射到月球上面才发光，所以说“阴常不足”。从自然界的现象来引证说明人体内精液的宝贵是应当珍视的。

生气通天论中指出：“阳强不能密，阴气乃绝。”李士材内经知要作出解释：“阳密则阴固，阳强而亢，岂能密乎？阴气被攘，将为煎厥而堵绝矣。”

阳不亢，阴乃固，如果在狂纵欲的人，精液自然不能固，而发生遗精泄精等病，久之使阴气竭绝，形成早衰现象。丹溪从毕生医病经验中体现“阴气难成易亏”的生理反映，因而创“阳有余，阴不足”的学说。

这两个例子，说明中医从自然现象用以观察人体的生理现象和发展形势，是暗合科学原则的。

二、从生活现象反映生理现象

灵枢五味篇所说：“黄帝曰：‘咸走血，多食之令人渴，何也？’少俞曰：‘咸入于胃，其上走中焦，注于脉，则血气走之，与咸相得……’”则凝，凝则胃中汁注之，注之则胃中竭，竭则咽焦，故舌本干而善渴……。

水是人体内重要组成部分，约占全部体重百分之六十，它是使体内物质保持溶液状态，便于细胞内吸收变化的进行，协助体内的废物排泄和体温调节作用。体内水的供给来源，主要是依靠饮水，其次，是伴随着食物而来的水分。

盐类也是构成体内组织细胞的成分之一，并且参加细胞与细胞液体中间的代谢过程，影响组织与外界间的液体流动方向（天暑衣厚则为汗，天寒衣薄则为溺），维持渗透压以及血液之酸碱平衡。人类从食物中摄取食盐（氯化钠）在溶液中很容易和很迅速地通过消化道特别是小肠部分被吸收入血液内，“咸走血”，是完全正确的。

如果食物中味过于咸，就是说多量的食盐进入人体以后，使血液浓度增加，组织细胞缺水引起渴感的反应，所谓“多食之令人渴”，这种口渴现象，表现在“咽焦”和“舌本干”而要求饮水，借饮水而起到调节，这是受大脑皮质一定部位反射性兴奋的结果而产生的。

灵枢五癃津液别篇又说：“黄帝问于岐伯曰：‘水谷入口，输入胃肠，其液别为五，天寒衣薄则为溺，天热衣厚则为汗，悲哀气并则为泣，中热胃缓则为唾，邪气内逆，则气为之闭塞而不行，不行则为水肿。余知其然，不知其所由？’岐伯曰：‘水谷皆入于口，各注其海，津液各走其道，故三焦出气，以温肌肉，充皮肤为其津，其流而不行者为液，天暑衣厚则腠理开，故汗出，天寒则腠理闭，气湿不行，水下流于膀胱则为溺，心为之主……肾为之主外。’”

说明皮肤与肾脏排泄机能的调节作用，汗液与尿成反比例的观察；特别指出，血管的舒缩作用对皮肤中水分放散作用，体温调节作用，是占主要地位的；更说明了机体整体与机体环境统一关系。

我们知道，皮肤内水分储藏和放散与体温调节作用有密切关系。体温调节中枢为适应外界环境变异的需要，如：“天暑衣厚则腠理开，故汗出，天寒则腠理闭，气湿不行。”很明显地在外界高温时,必须放温,从皮肤汗腺排出水分而发汗；外界低温时,为了保温以适应周围环境,使水分适当的储存。这就是体温的调节。因而有"三焦出气,以温肌肉,充皮肤为其津"的说法。津是水分,指汗液、尿液等而言,所以又说"水下流于膀胱则为溺"。"其流而不行者为液",就是说体液流注于体内而不行于体外的,可能指组织液、淋巴液之类而言的。所谓"津液各走其道",是把津、液区别开来阐说的。这是,从生活中来观察人与环境的关系。

在内经,这些例子是很多的。对于这些生理现象的理解,主要是从日常生活中体验出来的,是暗合现代生理学原则的。

三、从病理现象反映生理现象

素问生气通天论中说："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有伤于筋,纵,其若不容,汗出偏沮,使人偏枯......。"

王冰解释："怒则气逆,而阳不下行,阳逆,故血积于心脑之上矣!阴阳相薄,气血奔并,因薄厥生。举痛论曰：'怒则气逆,甚则呕血。'怒而过用,气或迫筋,筋络内伤,机关纵缓,形容痿废,若不维持,身常偏汗出,而湿润者,久之偏枯,半身不遂。"

说明由于暴怒的神经冲动,血压因之突然增高,增高至极,可能引起脑溢血。如果,脑神经细胞被损伤,则它所管领的肌肉颇麻木不仁和半身不遂的偏枯状态。

但是"暴怒"的强刺激,也很容易发展为抑制过程,形成"薄厥"之传导暂停现象；也很可能从怒而转向悲的情绪发展,以悲的兴奋性代替了怒的兴奋性,使怒转入抑制阶段,这种情绪常见于妇人,就是"悲胜怒"的基本论点。

本篇又说："阴者,藏精而起亟也,阳者,卫外而为固也。阴不胜其阳,则脉流薄疾,并乃狂；阳不胜其阴,则五脏气争,九窍不通。是以圣人陈阴阳,筋脉和同,骨髓坚固,气血皆从,如是内外调和,邪不能害,耳目聪明,气主如故。"

从人的整体观念出发,由疾病的变化影响到神经兴奋和抑制过程的反射作用的客观观察,而联系认识到生理的正常现象。所谓"阴平阳秘,精神乃治",归纳到机体内外环境的统一,达到"内外调和,邪不能害"的要求,才不致有"脉流薄疾"和"九窍不通"的两种不同的病理现象了。

两个例子,一个是从正面看；一个是从反面看,归根结底,还是需要认识生理机能的平衡发展规律,从而克服生理上由于内因或外因的不协调而引起的病变的问题。

由此可见,中医学术,是一种富有研究价值的学术。应该很细致的有系统的整理出来,归纳于科学的医学范畴。

第五节 结论

总的说来,中医学术,是祖国文化遗产的重要部分,肯定它是有科学内容的。它对人的生理构造和神经、循环、消化、呼吸、排泄、生殖等生理活动,都有一定的认识,特别对机体整体性和机体与环境统一性,也有原则上的认识。现在,能够很好的吸收苏联医学先进经验,尤其是巴甫洛夫高级神经活动学说来充实我们新的知识,进一步的分析、研究、整理和发扬它,对祖国人民的健康和世界医学的贡献是很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