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脑与奇经及心神合一的观念

第一节 脑髓至阴通于尾骶的基本理论

一、脑为髓海的意义

研究中医对脑部的认识，比较困难。因为过去一般对脑的生理作用的认识，不够明确，现想个人不很成熟的看法，予以分析和批判的如下：

灵枢海论说：“脑为髓之海，其输上在于其盖，下在风府，髓海有余，则轻劲多力，自过其度，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疫，眩冒，目无所见，怠惰嗜卧。”

从现象看，整个脑内完全充满了脑髓的，所以说“脑为髓之海”。脑有硬脑膜、蜘蛛膜、软脑膜三层，硬脑膜贴着脑骨的，颅骨俗呼脑壳，又叫天灵盖，“其输上在于其盖”，是指颅骨而言的。“风府”，是“督脉”穴，在延脑部分。软脑膜，是保护脑皮质的。

总的说来，包括整个的脑。因此，素问五气生成论说：“诸髓者，皆属于脑。”

中医对脑的作用认识，从海论里面，指出了我们认识的路径，说：“髓海有余，则轻劲多力，自过其度，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疫，眩冒……”这就显明的说明中枢神经作用。

“脑为髓海”，是精神寄托的领域。李士材内经知要指出：“神为精宰，精为神用，神中有精，精中亦有神也。盖以见神之虚灵，无在不有。”我们很可以从这里体会到精神作用对于适应机体与外界环境之间的关系。

图书集成医部关于海论的注解：“髓海有余，则足胫轻健而多力，髓从骨度上循而通于脑，故有余，则过其度矣。”说明一切意识运动，必须受大脑皮质的控制。保持神经健康的人，就是所谓“髓海有余”的人，经常是足胫轻健的。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也明白指出：“有余则耳目聪明，身轻体强，”老者复壮，壮者益治。”认为耳聪目明的人，身体强壮的人，都是由于精神充沛的具体表现。东垣脾胃论中记载，洁古曰：“视听明而清凉，香臭辨而温暖，此内受脑之气，而外利九窍者也。”也就是要言不烦的说明了这一点。

“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痰，眩冒，目无所见，怠惰嗜卧。”这是说明神经衰弱的人所表现的症状。如果大脑皮质的功能发生故障，自然会有脑转，耳鸣，眩冒，目瞀等现象。至于胫痰、疲劳、懒于行动而喜睡眠的现象。也都是神经官能障碍的反应状态，主要是由于“髓海不足”所形成的。

灵枢决气篇进一步指出：“精脱者耳聋，气脱者目不明。津脱者腠理开，汗大泄。液脱者骨属屈伸不利，色夭，脑髓消，胫痰，耳数鸣。血脱者色白，天然不泽。”

从“髓海不足”到“精脱”、“气脱”、“津脱”、“液脱”、“血脱”，一系列的症状表现来体察，都是由于神经系统的功能衰退而引起反射作用的改变，形成“虚脱”现象。

决气篇说过“两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谓精。上焦开发，宣五谷味，熏腐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腠理发泄，汗出溱溱是谓津。谷入气满，淖泽注于骨，骨属屈伸泄泽，补益脑髓，皮肤润泽是谓液。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为血”。

因而把精、气、液、血、津看成机体整体构成的重要因素，而是受着神经系统的全面控制的。

由此可知，中医对脑的作用是有明确认识的，并且认识了脑与脊髓对周围神经的相互傅导关系。

二、脑与脊髓的关系

医宗必读说：“脑髓至阴，通于尾骶。”似乎是对整个中枢神经系统而言。它对脑与脊髓作用有两种推测的：

1. 关于脑与周围神经的传导途径：

脉经平奇经八脉病第十九记载“督脉者，起于下极之俞，并于脊里，循背，上至风府，入属于脑”。

研究中医所指的督脉，辈似脊髓神经。脊髓神经的传导作用是内脏的传入神经，它是感受内部刺激的，把内脏的冲动传到脑去的纤维。内脏的传出神经、是把脑来的冲动、借着神经纤维传到内脏平滑肌、心肌和腺。肌体传入神经，是把肌体外部感受器的冲动传入神经中枢；传出神经，是把神经中枢来的命令传达到肌肉或液腺而产生了反应。由于这二种神经的密切配合，使机体对于当时环境作了适当的处理。一般的说来，有两种措施，一种是意识的，一种是非意识的。无论是意识的，或非意识的，都是通过脊髓的。

甲乙经指督脉“属于脐下”，而杨玄操注“以督为都纲之义”，再考灵枢经脉篇：“督脉之别，名曰长强，挟脊，上项，散头上，下当肩胛、左右别走太阳，入贯膂。”说明督脉是脑与周围神经的传导途径。而张静斋的脉诀注，更清楚地说：“督脉能统行诸脉，复能收拾诸脉”。原则上是符合的。

2. 关于脑髓与精液相互补偿的输送途径：

中医的生理论，认为脑髓与精液是一个东西，因此把精液又叫精髓。李梃医学入门说：“诸髓皆属于脑，故上至脑，下至尾骶，皆精髓升降之路也。”素问痿论说：“肾气热，则腰脊不举，骨枯而髓减，发为骨痿。”骨痿，可能是萎缩性骨髓炎。中医把脑髓、骨髓、精液、混为一谈。并且决定脊髓里是精、髓相互补偿的途径，说：“脑至尾骶，皆精髓升降之路”。可是，脑脊髓是属于整个中枢神经系统，但精液是生殖系统的产物，是由精子和副睾、储精囊、前列腺、尿道球腺等分泌物合成的精液，根本与脑脊髓没有直接关系，这是值得批判的。

然而，在中医学术上，一再强调脑髓与精液有关的论述，认为神经系统与生殖系有密切相关的概念。所以精神论在中医学说上占有主要地位。肯定了“神为精宰，精为神用”是机体生活和生存延续发展的因素。

再从中医的生理病理方面看：

素问五常政大论说：“阴精所奉其人寿，阳精所降其人夭。”内经知要解释是：“阴精充而上奉，故可永年，阳精败而下陷，故当天折。”

说明体内精液，应当爱惜，不可纵欲伤身。凡见荒淫无度的人，往往发生神经衰弱，体力疲癃的现象，金匮血痹虚劳病脉证篇这样就过：‘夫失精家，少腹弦急，阴头寒，目眩，发落，脉极虚，芤、迟，为清谷，亡血，失精……’尤在泾释：‘阴阳并乖，而伤及其神与精也，故男子失精，女子梦交。’正如丹溪所说：‘人之情欲无涯，此难成易亏之阴气，若之何而可以供给也’的意义一致。道理很简单，说明节制房事，使精液充实起来，对神经功能特别对脑力是有裨益的，那末，身体健康而永寿了。反之，狂淫纵欲的人，很容易引起神经衰弱，未老先衰，或丧失抵抗力以致死亡的。

因此，灵枢本神篇记载：‘心忧惕思虑则伤神，神伤则恐惧自失。’‘恐惧而不解则伤精，精伤则骨酸痿厥，精时自下。’更具体指出精神作用与生殖系统的密切关系。

从以上病理研究，我们不能否定事实。前面谈过，脑髓与精液既然不是一个东西，为什么关系这样密切呢？从现代医学理论分析，大脑垂体内分泌素对性腺具有重大作用，它能促使男子睾丸内精子成熟，并使睾丸内分泌出现。对于女子，可使卵巢内滤泡迅速生长，排卵，生长黄体素等，而大脑垂体的功能是在大脑皮质领导下完成的，从而可以证明海论所注：‘髓海之上通于天(指脑部)而下通于经水也。’是有其正确认识的一面。张氏医通虚损论中说：‘虚劳精滑无度，或交宾刻梦泄，气少力微，日渐瘦削，目视不明者，因房劳太过，任(精)督(神)不交……。’也就说明了这一点。

由此可见，脑髓与精液相互补偿关系，虽然值得批判；但是，精神对机体完整的主导作用，是值得重视和研究的。

三、头为精灵之腑的认识

中医对思想、记忆、理解、判断等大脑皮质高级神经的活动，也有一定的认识。

素问脉要精微论说：‘头为精灵之腑。’注解：‘诸阳之神，上会于头，诸髓之精，上聚于脑，故头为精髓神明之腑。’说明脑是精神荟萃的地方。

‘诸阳之神’，是包括运动神经的。素问上古天真论指出：‘形劳而不倦’。说明机体的活动，全被大脑所掌握运用。生气通天论中又说：‘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王冰解释：‘阳气内化精微，养于神气，外为柔软以固于筋’。显明地说，由于体内营养分被

燃烧产生的热和能(阳气)刺激中枢神经，又受中枢神经所控制，使肌肉收缩运动规律化。在精神旺盛的人，善于养生的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事实是如此。

“诸髓之精”，也包括感觉神经的。我们可以看出，灵枢决气篇：“脑髓之虚实”问题，岐伯认为：“精脱者耳聋，气脱者目不明，津脱者腠理开，汗大泄，液脱者骨属屈伸不利，色夭，脑髓消、胫痰、耳数鸣……”从精、气、津、液之脱，而出现各种感觉功能障碍，而把“耳聋”、“耳鸣”、“目不明”、“胫痰”等等归纳到“脑髓消”方面。因为有“诸髓上聚于脑”的说法，髓不足就影响各部分的感觉功能衰退，甚至于发生虚脱现象，事实也是如此。由于对感觉、运动两种神经的相互作用起领导作用的“脑”，叫“精灵之腑”。一般对感觉性强的人叫“灵敏”，对善于运动的人叫“灵活”，脑是精神寄托的领域。因此，脑壳就叫“天灵盖”，都是很有意义的。我们知道，思想意识，由大脑所主持的，运动活动，由小脑所主持的，但也必须受到大脑皮质领导。因此，大脑皮质，又叫容智之府。汪韧庵素灵合解说：“今人每记忆往事，必闭目上瞪而思索之。”这种形容，证明明初庵早已体会到脑的作用的。讱庵以后的医家王清任，比较具体的说明“灵机记性在脑。小儿初生时，脑未全，颅门软，目不灵动，耳不知听，鼻不知臭，口不知言，(中略)小儿无记性者，脑髓未满，老年无记性者，脑髓渐空也。”可见以前医家对脑神经的作用，已有一个基本概念了。

第二节 奇经作用的探讨

中医对于奇经八脉的问题，作为人体生理上一个重要系统。它是在十二经脉以外而独立的“经”“脉”；也是与十二经脉相互流通的“经”“脉”。我们考虑，到底奇经在科学上有没有根据呢？这是值得研究的问题。

首先，将难经二十八难所说，提出作为我们研究的对象：

“督脉者，起于下极之俞，并于脊里，上至风府，入属于脑。任脉者，起于中极之下，以上毛际，循腹里，上关元。冲脉者，起于气冲，并足阳明之经，夹脐上行，至胸中而散也。带脉者，起于季胁回身一周。阳𫏋脉者，起于跟中，循外踝上行，入风池。阴𫏋脉者，亦起于跟中，循内踝上行，至咽喉，交贯冲脉。阳维、阴维者，维络于身，溢蓄不能环流灌溉诸经者也。故阳维，起于诸阳之会也，阴维，起于诸阴之交也。

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𫏋脉、阴𫏋脉、阳维脉、阴维脉，这就叫奇经八脉。根据难经记载，人体确有这八脉相互传导和控制着。然而，在生理解剖学上面却找不出来，我们只有在病理论中来寻找根源，就病理反应范围内探索八脉的生理现象来假定它，可能是一个错的门径吧？

一、关于督脉的问题

二十九难说：‘督脉之为病，脊强而厥。’朱熹也说：‘督，旧以为中，鉴人身有督脉，循脊之中，贯澈上下。’ 证明督脉发生病变，多有脊柱强直压痛而昏厥的症状表现。滑伯仁注：‘督之为言都也，为阳脉之海，所以都纲乎阳脉也。其脉起下极之俞，由会阴，历长强，循脊中，行至大椎穴，与手足三阳脉交会……’从督脉的循行径和它的病变来研究，分析，可能是关于全部脊髓神经的问题。它说：‘起于下极之俞，并脊里，上至风府，入属于脑。’说明脊髓在脑与周围神经之间，保持联络的机转，就是作为冲动的传导通路。因为，脊髓柱内前后两根神经索，前根是运动神经，后根是感觉神经，它的交互作用，都必须经过神经原而传导的，所以说‘督脉能统行诸脉，复能收拾诸脉’。解释就是：脊髓神经能够把脑的冲动传到肌体和内脏去，同时把肌体和内脏的冲动传到高级中枢系统来。

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的根部，如果受到一种病变（如脑脊髓膜炎的球菌感染或神经官能病）的刺激，可能发生背肌痉挛，而使脊柱强直、昏厥，形成角弓反张的状态。内经指出，督脉能发现‘脊强而厥’的病变。我们还可以从喻嘉言医门法律，瘟疫论中体察到，他说：‘督脉与足太阳合行于脊里，太阳邪盛，督脉亦显其盛。缘督脉行身之背，故其脉见，则直上直下，脉经谓直上下行者，督脉也，见之则大人癫，小儿痫者是也。’‘督脉’是脊髓神经，‘太阳’是体表血管，‘太阳经脉络脑，下项，挟脊’，是脑神经、血管而言。癫髓，是神经细胞机能紊乱的结果。发病时项部肌肉收缩，发生强直性痉挛而昏倒，这都是神经机能的刺激现象。这样，从病理学上的体察来认识督脉就是脊髓神经是有其理由的。

冲脉是什么东西呢？滑伯仁注：“冲脉起于气冲穴，为阴脉之海。”任脉是什么东西呢？注：“任脉起于中极之下，曲骨穴。任者，妊也，为人生养之本。”冲任二脉，往往相提并论，“冲为血海，任主胞胎。”

从这方面看出：冲脉，可能包括卵巢和输卵管的部分。卵巢和输卵管，分置小腹两旁，适当骨盆壁侧，正符合气冲在鼠蹊上一寸，为冲脉的起点。

任脉是子宫部分。“任主胞胎”，“任者，妊也”。已经予以肯定了的。这是对于女子冲任二脉的看法。

男子的冲脉，可能是输精管部分。输精管是从副睾到射精管一段，输精管和血管、淋巴管、神经合成精索，通过腹股沟管进入腹腔，越过骨盆口入盆腔，从输尿管的内侧前面过去，然后垂直下降进入膀胱后面和直肠的空隙间。说：“冲脉为病，气逆里急。”后人认为“奔豚”、“冲疝”等气上冲逆，都是冲脉病变的现象。

男子的任脉呢？

上古天癸论指出：“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又说：“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研究本论内容，对于男子没有“任脉通”的说法，似乎男子是没有任脉的。

另考病理方面的记载：“任脉为病，男子内结七疝，女子带下瘕。”这又指出男子是有任脉的。何谓女子带下瘕，“带下”多由子宫炎症而起，“瘕”“瘕”多是子宫肿瘤的特征。推及男子七疝问题，中医对于七疝的认识，除小肠疝（狐疝）外，如睾丸炎症（癀疝）等，都包括于疝症。从病理方面研究，可能所指的任脉，是属于生殖系的生理机能方面的。

由于生殖系统，不列入脏腑十二经脉范围之内，因此，划入奇经部分。

其次，谈到冲任二脉所受病，以女子为最多，例如：陈自明妇人良方论妊娠早期出血（漏胎）说：“妊娠经水时下，此由冲任气虚不能约制。”原因是，多由母体黄体素缺乏而影响蜕膜的发育。张路玉张氏医通论不育证说：“冲任虚损，少腹有寒，月经过期，不能受孕。”也可能是内分泌因素，如甲状腺机能减退，大脑垂体前叶机能减退及卵巢内分泌机能不调等。都可能发生闭经不育，引用这些例证，推想到中医对于冲任二脉并举，连系有关整个生殖系统的内分泌问题。进一步研究冲任二脉可能代表整个生殖腺的。

再其次，关于冲任二脉另一证明：

灵枢五音五味篇说：“冲脉、任脉，皆起于胞中，上循背里，为经络之海。其浮而外者，循腹右上行，会于咽喉，别而络唇口，血气盛，则充唇热肉，血独盛，则渗淡皮肤，生毫毛。今妇人之生，有余于气，不足于血，以其数脱血也。冲任之脉，不荣口唇，故鬓不生焉。”

又说：“宦者去其宗筋，伤其冲脉，血泻不复，皮肤内枯，唇口不荣，故鬓不生。”又说：“其有天官（生殖器发育不全）者，未尝被伤，不脱于血，然其鬓不生，此先天所不足也。其任冲不盛，宗筋不成，有气无血，唇口不荣，故鬓不生。”

从这一系列的论据说明女子不生鬓，因为她与男子的性生理各有不同。男子青年期，如果把他的生殖腺切除，像封建时代的太监，他的储精囊和前列腺不能长大，不出现第二性征，面部也不生鬓了。同样，女子青春期，把卵巢切除，生殖机能萎缩，月经停止，不会“数脱血”（月经）了，也就会变成男子形态。内经认为，这是冲任二脉的问题。由此可知，中医对冲、任二脉的道理，大致如此。

带脉是怎样呢？

滑伯仁注难经二十八难说：“带脉，起季胁下一寸八分，回身一周，如束带然。”这个问题，妇科书上，认为子宫不正规的出血和阴道下流分泌物，都是带脉的病，叫赤白带下。

赤白带下，多半由于子宫颈炎、子宫内膜炎，以及子宫肿瘤等病而发生的，所谓“湿热下注胞宫”（子宫又叫胞宫）。张氏医通妇人门带下条指出：“带下之证，起于风气，寒热所伤，入于胞宫，从带脉而下，故名为带。”因此，子宫不规则出血或阴道下流粘液，都称它为带下病。

我个人看法，带脉，可能是维系卵巢和输卵管的子宫韧带部分。子宫韧带和周围的组织与盆腔壁连在一起，主要的是阔韧带，阔韧带是翼形的腹膜皱襞，经过子宫两侧缘，连接在盆腔壁上，它把圆韧带、卵巢韧带、输卵管和血管、神经包缠起来，保持子宫的正常位置。因此说，“逥身一周，如束带然”。注：“带脉以约束冲、任、督三脉。”前面谈过，冲、任包括了整个生殖机能和生殖腺，督脉负有对生殖系神经冲动的传导任务，韧带内是神经进入子宫的通路，因此带脉能约束冲、任、督三脉，是有它的理由的。

中医对带脉的病，专指妇科而言，对男子的问题几乎没有。不过，难经说：“带脉为病，腰溶溶如坐水中。”不完全指女子的，可能是腰椎神经方面的病，如中医所说的“肾着”病。但是女子子宫出血和白带，原因很多，不一定是带脉发生病变。然而，带脉与子宫、输卵管、卵巢等关系密切，从现象看，也是说得过去的；从实际看，赤白带如认为由于带脉（韧带）而影响子宫等病变则可，如果认为赤白带完全由于带脉受病，须予以考虑。

三、关于阳跷、阴跷二脉问题

阳跷、阴跷，在中医生理论中，似有它一定的根据。如引证于科学方面，可能是肌体神经系统。

难经二十八难说：“阳𫏋脉者，起于跟中，循外踝上行，入风府。阴𫏋脉者，亦起于跟中，循内踝上行，至咽喉，交贯冲脉。”

注：“二脉都起于跟中，阳𫏋循外踝而行，阴𫏋循内踝而行。𫏋者，捷也。以二脉皆起于足，故取𫏋捷超越之义。”

从文义上研究，说明跷脉，是肌体神经。这种神经，由脊髓神经干分枝出来的。后枝是纯粹的肌体神经，分布到皮、肌肉、筋膜和背部的横纹肌。前枝分布到身体的胸前两侧和四肢。前根通到交感神经节，与交感神经节里的神经原连接起来。前枝本身再向前伸展，也就是纯粹的肌体神经了。肌体神经，有一枝全身最大的神经，就是坐骨神经，这根神经约在股的中部分成内外两枝，内侧的是胫神经，供给腓肠肌，小腿后内侧和足底；外侧的是腓总神经，供给小腿的前外侧和足背。因此，推测内侧的胫神经，代表“阴跷”脉部分，外侧的腓总神经，代表“阳跷”脉部分。

从阴跷脉循行上面看出：“循阴股入阴而行……。”证明从阴部，尾二蕞分出来的神经分布到会阴，是符合的。

再从另一节证明，中医所指阳跷、阴跷二脉是肌体神经的一例。

“……合于太阳，阳跷上行，气并相还，则为濡目之用矣，故知阴跷脉气，若不与阳跷脉气并荣于目，则目不能合也。”目肌的运动，是受脑神经的动眼神经，滑车神经和外展神经所控制，它是管理眼肌肉运动；因此，推想跷脉上行荣目的问题。

灵枢寒热病篇更具体指出：“其足太阳有通项入于脑者，正属目本，名曰眼系。头目苦痛，取之（针法）在项中两筋间入脑，乃别阴跷、阳跷，阴阳相交，阳入阴，阴出阳，交出目锐背，阳气盛则瞑目，阴气盛则瞑目。”

张隐庵注：“阳跷之气入于阴跷，阴跷之气出于阳跷，如阳跷之气盛则瞑目，阴跷之气盛则瞑目，此太阳之气又从眼系而贯通于阴阳之跷脉也。”

“足太阳经脉主表”，而又能“通项、入脑、连眼系”，是否可以设想当阳跷脉（肌体神经部分）兴奋活动超出寻常时，可能通过脊髓的神经中枢而使脑神经紧张而“瞑目”。相反地阴跷脉（肌体神经部分）抑制活动超出寻常，也可能通过脊髓傅导路径而使脑神经驰缓而“瞑目”。这在人类工作中和生活中可以经常看到的生理改变现象，特别是在剧烈运动过程中很容易发现的。

进一步，从难经二十九难来研究：“阴跷为病，阳缓而阴急，阳跷为病，阴缓而阳急。”注：“两跷脉病，在阳则阳急，在阴则阴急，受病者急，不病者自和缓也。”更可证明肌体神经由于刺激的冲动而起反射作用。“急”，是肌肉收缩痉挛状态（转筋）。阳跷、阴跷，总括了感觉和运动纤维而言。二脉起于足跟，因以跷名，是自下而上的，这是从现象看；其实，二脉发源于脊髓神经。从坐骨神经部分分析，阳跷、阴跷二脉，是否可能直接上入“风池”至“咽喉”和“上荣于目”的。作为肌体神经整体性来看，由于脑脊髓神经冲动的反射动作的相互作用，是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以我个人体察，认为阳维、阴维二脉，属于植物性神经系统。

难经二十八难说：“阳维起于诸阳会，阴维起于诸阴交。”说明植物性神经起互相对抗的作用。一是来自胸腰区的交感神经，就叫阳维脉，它是兴奋心脏，使心跳加速。一是来自脑骶区的副交感神经，就叫阴维脉，它是抑制心脏跳动的。植物性神经，是分布于腺体，心肌和平滑肌的神经。简单说明，就是除了分布于横纹肌以外的反应器的神经。

它的构造，脑或脊髓与植物性神经节间的轴状突，叫节前纤维。植物性神经节细胞和作用体间的轴状突，叫节后纤维。节前纤维，有三个特定区域：即脑区、胸腰区、骶区，它是通过脊髓的腹根进入脊神经，由脊神经进入植物性神经节。节后纤维，混入每个脊神经，分布到作用体上。

中医所称“阳维脉，起于诸阳会。”注：“维络诸阳会于督脉。”合乎胸腰区的交感神经。中医所称“阴维脉，起于诸阴交。”注：“维络诸阴会于任脉。”合乎脑骶区的副交感神经。阳维会于督脉，阴维会于任脉，“会”是交互的意义。就是说维脉是自相维络的，也就是说，交感神经与副交感神经是相互影响的。从脊髓植物性神经节直至生殖腺的神经，包括胸腰区和脑骶区都属于阳维、阴维二脉的活动范畴。

我们可以从难经举出的病例看出维脉问题：

二十九难说：“阴阳不能自相维，则怅然失志，溶溶不能自收持，阳维为病苦寒热，阴维为病苦心痛。”

我们要明了这个简短的维脉症因，就必须进一步明了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的互相对抗作用。

举例来说，交感神经与副交感神经都分布在心肌，是控制心脏的两组神经。如果，供给心脏的副交感神经失去相互控制作用，可能使交感神经对心跳过于加速而发生心肌痉挛的现象，因之有“苦心痛”的症状表现。相反的，副交感神经的控制力量超出一定范围以外，也可能使交感神经作用减弱出现不协调的生理现象，故有"愦愦然失志，溶溶不能自收"的征象。李时珍奇经考记载，王叔和脉经曰："寸口脉从少阴斜至太阳，是阳维脉也，动苦肌肉痹痒，皮肤痛，下部不仁，汗出而寒，又苦颠仆羊鸣，手足相引，甚者失音不能言。寸口脉从少阳斜至厥阴，是阴维脉也，动苦癫痫，僵仆羊鸣，又苦僵仆失音，肌肉痹痒，应时自瘥，汗出恶风，身洗洗然也。"从阳维、阴维二脉症状来看，阳维受病，所苦"肌肉痹痒"、"皮肤痛"、"汗出而寒"，阴维受病，亦苦"肌肉痹痒"、"汗出恶风"、"身洗洗然"（自汗）。阳维病与阴维病，都发现"颠仆羊鸣"和"失音"，有共同之点。所不同的，阳维脉病发作"手足相引"（抽搦），阴维脉病，"应时自瘥"。因为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都是管理汗腺分泌的神经。然而，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活动，是一个完整的功能单位。副交感神经的分布有一定限度，它的活动只能影响局部，所以阴维脉病，只能"应时自瘥"，不像阳维脉病影响广泛了。由于二脉是在互相约制的情形下活动的，在活动中缺乏平衡性，因而发展为病变，所表现的症状有相同处又有不同处。说明交感神经与副交感神经失去了调节作用，就不能保持机体内部的完整统一性。所以，张濒古说："阴阳相维，则营卫和谐矣。"从以上论点证明阴维、阳维二脉是有其对抗性又有其统一性，以适应内外环境的一种概念。

综上所述，奇经中的督脉是脊神经，冲脉、任脉、是卵巢、输卵管和子宫的生殖腺及神经，带脉是子宫韧带及神经，阳𫏋、阴𫏋是肌体神经，阳维、阴维是植物性神经，似乎都能符合科学内容的。今后，需要更深入研究，全面而具体的多找一些实际例证，来丰富它的内容。

第三节 心神合一的观念论

中医神经论，往往与心魔混为一谈，内经记载："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神明"的解释是："变化不测之谓神（感觉），品物流行之谓明（运动）。"它是具有一切感觉和运动的意义。人类思维、意识都是由"心"主宰，故称"君主之官"；又所谓"心藏神"，这是从我国古代哲学思想体系中心灵论脱胎而来的，因此有"心神合一"的观念。

我认为，心脏与“心”要分别开来论述。大家知道，心脏是循环系统的主要脏器，放在第四章来讲。这里所要阐明的关于“心”的问题，可以分作两部分说明，即：

一、“心藏神”的基本论点

由于长时期缺乏一套完整的神经系统理论，因此用“心”来代表人类思维、意识或中枢神经的意义，这不但在祖国医学上是如此，哲学上和文学上也是如此。例如具有主观唯心论者——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客观唯心论者——老子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以及素问上古天真论中所说：“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这都是把“心”作为思维、意识看待的。

在中医学上认为“心”是中枢神经特别是具有大脑的作用，有其一定的根据的。

灵枢本神篇指出：“心怵惕思虑则伤神，神伤则恐惧自失。”又说：“心气虚则悲，实则笑不休。”

调经论篇又指出：“神有余则笑不休，神不足则悲。”显然，“心”是指中枢神经而言。高级中枢在脑，不仅就本论可以体会，而且在脉要精微论中也明白指出“诸阳之神，上会于头，诸髓之精，上聚于脑”。

“思虑”、“恐惧”，都是由于外界刺激影响机体内部环境的改变而起之反应。“悲”是“忧愁”刺激之条件反射，“笑”是“喜乐”刺激之条件反射，“悲”“笑”两种相反的感情冲动，都决定于高级神经活动，因此说：“心气虚则悲，实则笑不休”。“悲”、“笑”是对立的，“虚”、“实”是矛盾的，如果这一兴奋活动转向另一兴奋活动，或从兴奋转向抑制活动时，大脑皮质在一个统一体中负有主导作用，把矛盾统一起来。不然的话，就会出现“心气（中枢神经活动功能）虚则悲，实则笑不休”等反常现象了。

因此，保持人类身心健康，就必须能够做到精神愉快。

所以东垣脾胃论中曾经指出：“凡忿怒、悲、思、恐惧，皆损元气。夫阴火之炽盛，由心生凝滞，七情不安故也。心脉者，神之舍，神无所养，津液不行，不能生血脉也。心之神，真气之别名也，得血则生，血生则脉旺。（中略）惟在调和脾胃，使心无凝滞，或生欢欣，或逢喜事，或天气暄和，居温和之处，或食滋味，或眼前见欲爱事，则慧然如无病矣。”充分说明心理与生理不可分割的关系。就是说，神经依靠血液的濡养，血液依靠神经的支持，从“神无所养，津液不行，不能生血脉。心之神，真气之别名也，得血则生，血生则脉旺”的语句中，就可体会心神相互的关系。后段，东垣具体指出：“或生欢欣，或逢喜事，或天气暄和……”使病人常存欢悦，精神愉快，为延年却病的方法。这与巴甫洛夫生理学说有一致的地方。

二、称中枢神经为“心”的考证

前面讲过，素问脉要精微论注：“诸阳之神，上会于头，诸髓之精，上聚于脑，故头为精髓神明之腑。”李时珍也说：“脑为元神之府。”可见古人已明了中枢神经在脑。

李梴医学入门分析“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有两个意义，它说：“有血肉之心，形如未开莲花，居肺下肝上是也。有神明之心，神者，气血所化之本也，主宰万事万物，虚灵不昧是也。然形神亦互相因，凡心之病，皆因愁思思虑，而后邪得以入之。”所谓“神明之心”，我认为应指高级中枢——大脑皮质而言。它能“主宰万事万物，虚灵不昧”。所以也称之为“心”，与心脏的心判然有别了。灵枢本神篇说：“所以任物者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意之所存谓之志，因志而存变谓之思，因思而远慕谓之虑，因虑而处物谓之智。”从这一连串的道理说明“意”、“志”、“思”、“虑”、“智”，都由“心”之所主。因为“神藏于心”，而能“万物皆任”，完全是指脑部而言，毫无疑义的。“意”是记忆，“志”是决断，“思”是思考，“虑”是谋虑，“智”是机变，这都是属高级中枢——大脑皮质所执掌的，所以称它为睿智之府，是很有意义的。可见“神明之心”与脑为“元神之府”，相互印证，是很显明的例子。

再就“形神相因”问题，作进一步的研究，例如：

素问灵兰秘典论中所说：“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五气入鼻，藏于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声能彰；五味入口，藏于肠胃，胃有所藏，以养五气，气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

从“五气入鼻，藏于心肺，五味入口，藏于肠胃”，以说明心、肺、肠、胃属于内脏，指出内脏与中枢神经的关系，中枢神经特别是大脑皮赏对内脏的调饰作用;然后再指出“津液相成，神乃自生”，很明显的把内脏与神经的界线划分得很清楚，也就把“五色修明”的视觉，“普声能彰”的听觉......等，都归纳到“神乃自生”的神经系统论点上，完全是对的。

基于中国古代哲学心灵论，因此部分中医沿用这种论据，把“心神”之心，与心脏之心，混为一谈。我们从中医交献上深入研究，经典著作内经说明“主明则下安”,“主不明则十二官危”。十二官，包括心脏在内，“主”与心脏，是区别开来的。由此可知，“主”是指大脑皮质的，与“心”同一解释，“主明则下安”，正说明中槛神经对内脏的调节关系。如果大脑皮质功能不能控制皮实下各部分进行规律活动，使得机体内部完整统一。不然、“主不明，则十二官危。”“头倾视深，精神将夺”，内部矛盾就无法统一起来。李时珍指“脑为元神之府”，“元者，首也”，“元神”，就是中枢神经的释义。“心”即中心，“主”即主脑，这些涵义，都是很容易体会的。现在，已有整套神经系的生理理论，尤其是巴甫洛夫高毅神经活动学说，足以运用来理解中医神经论。旧说以“心”的名词代表中福神经，不需要继存在了，以免与心脏生理长此混淆，特予辩正。

第四节 机体整体性、机体与环境统一性是中医学术上的科学证明

我们从脑与奇经及心神合一观念的一系列问题，研究中医学术思想体系，它的生理理论，大部分是从病理反映生理现象的，从而认识治疗法则。主要是调整神经机能，以求达到疗效的目的。认为精神与机体是一致的，说明心理现象与生理现象是不可分割的东西，精神是不能脱离机体独立活动的，机体也不能脱离自然环境而独立生活的。因之，机体整体性，机体与环境统一性，不能一瞬一息不相适应的。如果违反了这一规律，就不可能不发生病变。中医学术体系，建立了七情和六气病源论，这就是中医学术的特点。

先就机体整体性来谈吧。

人类能够生活于自然界，是有赖于大脑皮质的调节，而大脑皮

实所领导的神经系统，是由于内、外环境无数动因对机体刺激作用形成起来的。机体的生活活动，是最复杂而多变的动力体系。这个体系，是在外界环境影响下形成的，当然包括了社会环境与自然环境的刺激因素。

机体为了适应客观环境的变化，因而有所改变，只有在高级神经中枢的活动下，才能解决机体生活活动与外界环境变化之间的矛盾。

我们知道，中医“七情病理论”，是社会环境对机体条件刺激的反应，所引起的是神经强度兴奋，产生一时性不可控制的反射动作如喜、怒、爱、思、悲、恐、惊的精神改变。我们在日常生活和临床经验中可以碰到，凡是一时性的强度兴奋，例如暴怒、深爱、狂惊、大哭等强度的条件反射情况下，就很容易转向超限性抑制——睡眠。这种抑制作用，就是中枢神经把机体内部的矛盾统一起来，保持机体的完整性。因此说，“七情”病理，虽然是由于社会环境对精神刺激的因子，就中医学说来分析，仍应属于“内因”的范畴（参考陈无择三因方论）。

再从内经进一步研究：

素问上古天真论说：“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又说：“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

王冰说：“阳天化气，阴地成形……清阳上天，浊阴归地，然其动静，谁所主司，盖由神明之纲纪尔。”

以人体来说，阴是机体实货，阳是机体活动力，所以说“阴成形，阳化气。”又以天地象征人体机能代谢作用，所以说清阳为天，浊阴归地。人类能够“提挈”和“把握”它，达到“和于术数”的卫生修养法则，必须在生活方面，“饮食有节，起居有时，不妄作劳”，使得心理和生理上经常有适当的调整。机体活动，是有其一定规律的，这种规律，就是“神明之纲纪”，也就是说，由于高级神经中枢——大脑皮质，掌握机体完整性的活动规律。它的构造，错综复杂而又能有条不紊的进行工作。我们认为，人身有各种不同的受纳器把外界来的各种不同的刺激变为神经冲动传达到大脑。经过大脑处理后产生各种不同反应。高级神经活动规律，对机体的反射活动兴奋和抑制，都是起“纲纪”作用的。说明“独立守神，肌肉若一”和“形与神俱”的形神合一的论证了。由此可知，“养神者，必知形之肥瘦，营卫气血之盛衰”体现了形体作用于精神活动的决定意义。反过来从“独立守神，肌肉若一”的观点上，以阐明精神活动又能影响形体统一的活动作用。

其次，谈到机体与环境统一性问题：

中医“六气病原论”指出：风、寒、暑、湿、燥、热，是外界周围环境对机体刺激而病变的因素。因为机体不能离开“寒来暑往”之“六气”而生活，机体内外满布了感受器和反应器的装置，以完成中枢神经对环境刺激的处理工作。

前面谈过，机体的生活活动，是复杂而多变的动力体系。它不但能够把机体内部所有的细胞组织、器官、体液，紧密连系成为一个整体，并从而适应周围自然环境中复杂和不断的矛盾刺激来加以解决。

上古天真论说：“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又说：“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故与万物浮沉于生长之门。逆其根，则伐其本，坏其真矣。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

生气通天论说：“苍天之气清净则志意治，顺之则阳气固，虽有贼弗能害也。”

人类既是自然界生物之一，因此，人们必然不能脱离自然环境而活动的。自然环境的发展规律，是生、长、化、收、藏；人体的发展规律，是生、长、壮、老、已。因为幼童时期，体内代谢机能建设性大于消耗性，就能够生长；少壮时期，体内新陈代谢，保持平衡，体质健壮；晚年时期，体内新陈代谢的消耗性大于建设性，因此机能萎缩，体力衰老。内经说：“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出入”，即是新陈代谢，“升降”，即是寒暑往来。这是必然的发展规律。如果，机体与环境相适应的话，"春夏养阳，秋冬养阴"、"精神内守"、"顺之则阳气固"。那末，就能保持和顺序着这一发展规律"而尽终其天年"了。就是说，人的死，不由病致死，而是机能衰退而死的。即或有外界的"虚邪贼风"等对机体不断刺激，由于神经的反应，立即对当时环境予以适当的处理，"虽有贼邪弗能害也"。说明中医对于机体与环境统一性是有其一定的认识的。

假使，机体内外环境不相适应而病变，由于"内因七情"或"外因六淫"的问题，也就是心理病变与生理病变的问题。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指出：

"喜怒伤气，寒暑伤形，暴怒伤阴，暴喜伤阳，厥气上行，满脉去形，喜怒不节，寒暑过度，生乃不固。故重阴必阳，重阳必阴。故曰，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春伤于风，夏生飧泄，夏伤于暑，秋必痎疟，秋伤于湿，冬生咳嗽。"

就本文范围来说，喜、怒由于外界强烈刺激而引致的感情冲动，使精神上有过度兴奋，大脑皮质活动规律起暂时性的变化，在皮质活动变化过程中与内脏活动所发生的影响如："喜伤心，怒伤肝……"、"暴怒伤阴，暴喜伤阳"的概念得到证实。陈无择三因方论认为："七情"是属于"内因"的。说明机体内部环境的改变，虽然是外界刺激的影响，但在病理上不可能不以"内因"变化为根据，"外因"应通过"内因"而起作用的。

为什么说，"喜"就会"伤心"与"伤阳"呢？因为"暴喜"的强度刺激对大脑皮质引起之兴奋活动超出寻常，结果骤使迷走神经兴奋活动超过了交感神经的活动，使心跳变慢，血液循环因之迟滞。或者就是所谓"喜伤心"和"暴喜伤阳"的例证。

引起"暴怒"的外界刺激对内脏影响那就不同了。"怒"是"伤肝"和"伤阴"的，生气通天论指出："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说明"暴怒"对大脑半球的强烈刺激所引起的是交感神经兴奋活动异常紧张，暂时性地抑制副交感神经的兴奋活动，骤使皮肤和内脏血管收缩、心跳加快，特别是"肝藏血"（肝糖分解放入血液）功能改变，使手足逆冷，皮肤忽变苍白，可能发生呕血，昏厥的现象。由于“血菀于上”，很可能猝使大脑半球毛细管破裂而溢血(中风)了。

这就不但考虑大脑皮质活动规律对内脏活动作用的意义，而且要考虑与大脑皮质机能相关连的内脏活动的特殊改变，而影响着大脑皮质机能活动的变化，正如“暴怒伤阴”而引起的脑溢血，这只是一个例子。

宣明五气篇又说：“精气并于心则喜，并于肺则悲，并于脾则思，并于肾则恐。”认为：喜、悲、爱、思、恐，虽然是由于外界刺激对大脑皮质的冲动而引起的反应(各种不同的表情)，它的感应性势必分别地反应给内脏，而使机能改变。“并”就是“感应”的意义。从精神与肉体的完整性来说，是有它一定规律和互相关连的。

寒、暑，由于周围自然环境对机体的刺激，是属于“外因”的。机体与外界环境不适应不协调而发生病变，“寒伤形，暑伤气”。寒固伤形，如头痛、身痛、恶寒、发热、项强……等，但也不能不影响于气，仲景麻黄汤，不是专治形而不治气的方剂。暑固伤气，如头痛、眩晕、昏厥、小便失禁……等，但也不能不影响于形，东垣清暑益气汤，也不是专治气而不治形的方剂。更具体说明机体与环境不协调的病变，如春季病温，夏季飧泄，秋季痰疟，冬季咳嗽，一般的季节性传染病，由于风、寒、暑、湿、燥、热，六气变异为诱因，使细菌侵入机体发生病变。

因此，我们知道，机体与环境是在不断矛盾中求得统一的；机体内部，同样是在矛盾中统一发展。如果机体内部矛盾发展而不能统一起来，那就为周围自然环境对机体刺激而发生病变准备了条件。正如调经论篇指出：

“神有余则笑不休，神不足则悲。气有余则咳嗽上气，不足则少气。血有余则怒，不足则悲。形有余则腹胀，泾溲不利，不足则四肢不用。志有余则腹胀飧泄，不足则厥。气血以并，阴阳相倾，气乱于衡，血逆于经，血气离居，一笑一虚。血并于阴，气并于阳，故为惊狂。血并于阳，气并于阴，乃为炅中。血并于上，气并于下，心烦惋、善怒。血并于下，气并于上，乱而善忘。”

这能说不是很显明的机体内部的矛盾尖锐化了吗？从它尖锐本论总结“脑髓至阴，通于尾骶”的基本论点，认识脑髓和脊髓是相互连贯相互作用的中枢神经系统。但把骨髓与精液实质，都列为脑髓分出部分，必须予以批判的。

奇经，主要属于神经系统：包括中枢神经，周围神经和植物性神经。并且把生殖腺和子宫韧带的生理活动，都牵入奇经范围以内。

“心藏神”，说明“心”是全身神经领导机关的脑的代表名词。大脑两半球管理一切感觉和运动的高级中枢。所以说“神藏龄于心”、“心之神，真气之别名也”。“真气”，符合中枢神经活动的意义。

另方面，指出“神明之心”与“头为精髓神明之腑”、“脑为元神之府”相印证，符合高级中枢——大脑皮质为“心”的论点。这个“心”字，不要呆板的作心脏看待。理解“心生凝滞”，“七情不安”，及“使心无凝滞，或生欢欣，或逢喜事……”这都是关系神经系统问题。并且说明精神变动，影响内脏活动是非常重大的。因此有“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的神经冲动影响内脏的条件反射性变化了。

特别值得重视的，中医的“形神合一论”对机体整体观念，是暗合巴甫洛夫高级神经活动学说的原则。掌握了整体治疗法则，正像喻嘉言寓意草所载：“有是症即用是药，病千变药亦千变”的灵活运用来协调和统一机体内外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