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咳嗽白话解

【原文】

气上呛①，咳嗽②生。《内经》云：五脏六腑皆令人咳，不独肺也。然肺为气之市，诸气上逆于肺，则呛而咳。是咳嗽不止于肺而亦不离于肺也。

肺最重，胃非轻。《内经》虽分五脏诸咳，而所尤重者，在聚于胃关于肺六字。盖胃中水谷之气，不能如雾上蒸于肺，而转溉诸脏，只是留积于胃中，随热气而化为痰，随寒气而化为饮。胃中既为痰饮所滞，则输肺之气亦必不清，而为诸咳之患矣。

【提要】

本段论述了咳嗽产生的原因，主要是由于外邪袭肺和内伤脏腑，病变传至肺脏，导致肺失宣降而成。

【注释】

①呛：气向上逆。

②咳嗽：咳嗽是肺系疾患的一个常见病证。无论外感还是内伤，凡导致肺失宣降时，均可使肺气上逆而引起咳嗽。金代著名医家刘河间在《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咳嗽论》中说：“咳谓无痰而有声，肺气伤而不清也；嗽谓无声而有痰，脾湿动而为痰也；咳嗽谓有痰而有声，盖因伤于肺气，动于脾湿，咳而为嗽也。”指出了咳嗽与肺气、脾湿的关系，但究之临床，很难将二者截然分开，故一般均通称咳嗽。

【白话解】

肺气上逆使人作呛，就会发生咳嗽。咳嗽的病变部位主要在肺，故以肺的症状为最重。无论是外邪侵袭，还是内伤脏腑病变传至肺脏，导致肺失宣降，均可引起咳嗽，故陈修园说：“《内经》云五脏六腑皆令人咳，不独肺也。然肺为气之市，诸气上逆于肺，则呛而咳。是咳嗽不止于肺，而亦不离于肺也。”咳嗽除了与肺关系最为密切外，还与胃有关，《素问·咳论》说五脏六腑之咳“皆聚于胃，关于肺”。认为胃为五脏六腑之海，而肺主气为百脉之朝会，故脏腑受邪，必聚于胃，并循肺脉而影响于肺。

【原文】

肺如钟，撞则鸣。肺为脏腑之华盖，呼之则虚，吸之则满。只受得本然之正气，受不得外来之客气。客气干之，则呛而咳矣。亦只受得脏腑之清气，受不得脏腑之病气。病气干之，亦呛而咳矣。肺体属金，譬若钟然，一外一内，皆所以撞之使鸣也。

风寒入，外撞鸣。经云：微寒微咳。可见咳嗽多因于风寒也。风从皮毛而入于肺，寒从背俞而入于肺，皆主乎外也。后注虽言热、言湿、言燥，令不自行，亦必假风寒以为之帅也。

劳损积①，内撞鸣。劳伤、咳嗽，主乎内也。二者不治，至于咳嗽失音，是金破不鸣矣。

【提要】 本段是对咳嗽虚实的分类。

【注释】

①劳损积：劳，泛指虚劳、劳瘵之类的疾病；损，指虚损病；积，指日积月累，经久不愈的各种疾病。劳损积，是泛指各种慢性虚损性疾病。

【白话解】 “肺为脏腑之华盖……只受得本然之正气，受不得外来之客气。客气干之则呛而咳矣；亦只受得脏腑之清气，受不得脏腑之病气，病气干之，亦呛而咳矣。”（陈修园自注语）这就是说，无论外感还是内伤，凡肺脏受到不良刺激，都可产生咳嗽。肺体属金，就好像一口钟一样，受到撞击就会发生鸣响。若风寒外邪袭肺引起的咳嗽，就好像钟由外面撞响了一样；如果是由于慢性劳损病引起的咳嗽，就好像钟从里面撞响了似的。

【原文】

谁治外，六安①行②。六安煎虽无深义，却亦平稳。然外感诸咳，当辨风热、风燥二证。如冬时先伤非节之暖，复加风寒外遏，以致咳嗽、痰结、咽肿、身重、自汗、脉浮者，风热也，宜葳蕤汤辛润之剂，切勿辛热发散。而风燥一证，辨治尤难。盖燥为秋气，令不独行，必假风寒之威，而令乃振，咳乃发也。《内经》只言秋伤于湿，何也？以长夏受湿土郁蒸之气，随秋令收敛，伏于肺胃之间，直待秋深燥令大行，与湿不能相容，至冬而为咳嗽也。此证有肺燥、胃湿两难分解之势，唯《千金》麦门冬汤、五味子汤独得其秘，后人以敛散不分，燥润杂出弃之，昧之甚也。

谁治内，虚劳程③。宜于“虚劳门”择其对证之方。审是房劳伤精，则补精；审是思郁伤脾，则养神。

【提要】

本段论述风寒咳嗽和虚劳咳嗽的具体治疗原则和用药。

【注释】

①六安：指六安煎，张景岳方。

②行：同类的意思。

③程：大法、原则。

【白话解】

用什么方剂来治疗外感风寒所致的咳嗽呢？用六安煎这一类的方药即可；用什么方剂来治疗内伤咳嗽呢？那就应当按照治疗虚劳病的法则来选取适当的方药。

【解析】

外感咳嗽多因外邪袭肺，肺失宣降所致，治疗应以祛邪为主，兼以宣肺止咳。风寒咳嗽治宜辛温发散，方用六安煎。风热咳嗽治宜疏风清热，方用桑菊饮。如原有内热，复受风寒，治宜辛润解表，方用葳蕤汤。燥邪伤肺治宜润肺止咳，温燥用桑杏汤、麦门冬汤；凉燥用止嗽散。内伤咳嗽，病程一般较长，虚证居多，有先病在肺而波及他脏，也有他脏先病传及于肺。治疗总以调理脏腑为主。正虚邪恋者，当祛邪止咳，兼以扶正；正虚为主者，当根据虚之所在而补之。至于虚劳咳嗽，乃是咳嗽病证中最为严重难治的一类，宜于虚劳门择其对症之方，审是房劳伤精则补精，审是思郁伤脾则养神。

【原文】

夹水气①，小龙平。柯韵伯治咳嗽，不论冬夏，不拘浅深，但是寒嗽，俱用小青龙汤多效。方中驱风散寒，解肌逐水，利肺暖肾，除痰定喘，攘外安内，各尽其妙。盖以肺家沉寒痼冷，非麻黄大将不能捣其巢穴，群药安能奏效哉。

【提要】本段论述内有停饮，又有风寒束表咳嗽的治法及方剂。

【注释】

①水气：指内有痰饮停留。

【白话解】 夹水气的外感风寒咳嗽痰喘，其主要症状与风寒证相同，但见咳逆上气，胸闷气急，舌质淡红，苔薄白滑利，脉浮紧或弦滑，此证是由于风寒外束，内有停饮，肺失宣降所致，治疗除疏散风寒以解表邪外，还应温化寒饮以逐内患，攘外安内，方用小青龙汤加减。

【原文】

兼郁火①，小柴清。寒热往来咳嗽者，宜去人参、大枣、生姜，加干姜、五味治之。

【提要】 本段论述咳嗽兼肝郁化火证的治法及方剂。

【注释】

①郁火：肝气不疏，郁而化火，症见口苦咽干，胸胁胀痛不舒。

【白话解】 若咳嗽兼有郁火的，可用小柴胡汤加减清热解郁。

【原文】

姜细味，一齐烹①。《金匮》治痰饮咳嗽，

不外小青龙汤加减。方中诸味，皆可取，唯细辛、干姜、五味不肯轻去。即面热如醉，加大黄以清胃热，及加石膏、杏仁之类，总不去此三味，学者不可不深思其故也。徐忠可《金匮辨注》有论。

长沙法，细而精。《金匮》痰饮咳嗽治法，宜熟读之。

【提要】

本段论述了张仲景治疗痰饮咳嗽时常用干姜、细辛、五味子三味药，这一现象是十分值得重视和研究的。

【注释】

① 烹：煎、熬。

【白话解】

《金匮要略》治痰饮咳嗽，不外小青龙汤之类，方中各药，都可随症加减，唯有细辛、干姜、五味子三味药物不肯轻去，这一现象其中必有奥秘之处。张仲景治疗痰饮咳嗽的大法与方药是十分精细的。

附方

1. 六安煎 景岳。治外感咳嗽。

药物：半夏二钱，陈皮一钱五分，茯苓二钱，甘草一钱，杏仁（去皮）二钱，白芥子（炒研）一钱。

用法：加生姜七片，水煎服。

2.小青龙汤 治一切咳嗽。

药物：麻黄（去根节）、白芍、干姜（不炒）、甘草、桂枝各二钱，半夏三钱，五味子一钱，细辛八分。

用法：水三杯半，先煮麻黄至二杯半，去沫，纳诸药，煎八分，温服。方中随寒热虚实加减。唯细辛、干姜、五味三药不去，读《金匮》者自知。

3.加减小柴胡汤 治发热咳嗽。

药物：柴胡四钱，半夏二钱，黄芩、炙甘草各一钱五分，干姜一钱，五味子八分。

用法：水二杯半，煎一杯半，去滓，再煎八分，温服，一日二服。

4.五味子汤 治伤燥咳唾中有血，牵引胸胁痛，皮肤干枯。

药物：五味子（研）五分，桔梗、甘草、紫菀茸、续断、竹茹、桑根皮各一钱，生地黄二钱，赤小豆一撮。

用法：上九味，水煎空心服。

5.麦门冬汤 治大病后火乘肺，咳唾有血，胸膈胀满，上气羸瘦，五心烦热，渴而便秘。

药物：麦门冬二钱，桔梗、桑根皮、半夏、生地黄、紫菀、竹茹各一钱，麻黄七分，炙甘草五分，五味子（研）十粒，生姜一片。

用法：上十一味，水煎，空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