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儿白话解

【原文】

小儿病，多伤寒①。喻嘉言曰：方书谓小儿八岁以前无伤寒，此胡言也。小儿不耐伤寒，初传太阳一经，早已身强、多汗、筋脉牵动、人事昏沉，势已极于本经，误药即死，无由见其传经，所以谓其无伤寒也。俗云惊风皆是。

稚阳体②，邪易干③。时医以稚阳为纯阳，生死关头，开手便错。

【提要】本段论述小儿体质的特点和发病的特点。

【注释】

①伤寒：指各种外感证。

②稚阳体：指小儿机体阳气未充。

③干：侵犯、侵袭。

【白话解】小儿疾病多外感，因小儿年幼，阳气未能充实，故易于遭受外邪的侵袭。

【原文】

凡发热，太阳观。太阳主身之表，小儿腠理未密，最易受邪。其症头痛、项强、发热、恶寒等小儿不能自明，唯发热一扪可见。

热未已，变多端。喻嘉言曰：以其头摇手动也，而立抽掣之名；以其卒口噤、脚挛急也，而立目斜、心乱、搐搦之名；以其脊强背反也，而立角弓反张之；造出种种不通名目，谓为惊风。而用攻痰、镇惊、清热之药，投之立死矣。不知太阳之脉起于目内眦，上额交巅入脑，还出别下项，夹脊抵腰中，是以见上诸症。当时若以桂枝汤照法服之，则无余事矣。过此失治，则变为痉证。无汗用桂枝加葛根汤，有汗用桂枝加瓜蒌根汤，此太阳而兼阳明之治也。抑或寒热往来，多呕，以桂枝汤合小柴胡汤或单用小柴胡汤，此太阳而兼少阳之治也。

太阳外，仔细看。喻嘉言云：三日即愈为贵，若待经尽方解，必不能耐矣。然亦有耐得去而传他经者，亦有即时见他经之症者，宜细认之。

遵法治，危而安。遵六经提纲之法而求之，详于《伤寒论》。

【提要】 本段论述小儿外感病的具体治疗。

【白话解】 因小儿很难自述其病情，故凡病始见到发热的症状，即可按太阳病治疗，宜用桂枝汤。假如发热持续不退，就难免要发生严重的病变，如有颈项强急，口噤不开，角弓反张的现象，中医学称为“痉”病（急惊风），无汗的用桂枝加葛根汤，有汗的用桂枝加瓜蒌根汤，这是太阳病兼阳明病的治疗方法。如有寒热往来，多呕的现象，这是太阳病兼少阳病，治疗用桂枝汤合小柴胡汤，或单用小柴胡汤。如果病情发展已超出太阳病范围，就要更仔细地分析辨识。只要按照《伤寒论》六经辨证的原则和具体方法进行辨证施治，即使是再严重的疾病，也是可以转危为安的。

【原文】

若吐泻,求太阴①。太阴病以吐食、自利、不渴、手足自温、腹时痛为提纲，以理中汤主之。

吐泻甚，变风淫②。吐泻不止，则土虚而木邪乘之。《左传》云：风淫末疾。末，四肢之末也。即抽掣挛急之象。

慢脾③说，即此寻。世谓慢脾风多死，而不知即太阴伤寒也。有初时即伤于太阴者，有渐次传入太阴者，有误用神曲、麦芽、山楂、莱菔、枳壳、葶苈、大黄、瓜蒌、胆南星等药陷入太阴者。既入太阴，其治同也。如吐泻后，冷汗不止，手足厥逆，理中汤加入附子，或通脉四逆汤、白通汤佐之，此太阴而兼少阴之治也。如吐泻手足厥冷、烦躁欲死、不吐食而吐涎沫，服理中汤不应，宜吴茱萸汤佐之，此太阴而兼厥阴之治也。若三阴热化之证，如太阴腹时痛时止，用桂枝加芍药汤。大便实而痛，用桂枝加大黄汤。少阴之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宜猪苓汤。心中烦、不得卧，宜黄连阿胶汤。厥阴之消渴、气冲、吐衄、下利，宜乌梅丸。下利后重、喜饮水，用白头翁汤等症亦间有之。熟《伤寒论》者自知，而提纲不在此也。

【提要】

本段论述小儿吐泻的病因病机。

【注释】

① 太阴：指足太阴脾。

② 风淫：指吐泻不止，津液丧失过多，土虚而风木乘之之证。症见四肢抽搐。古书所说“风淫末疾”，就是指的这种病证。

③ 慢脾：指慢脾风，是一种由于脾胃功能衰退，长期吐泻，机体水液大量丢失，筋脉失去濡养而引起以手足抽搐为主症的疾病。多为虚证，属慢惊风范围。相对急惊风而言，这种风证往往不是骤然发作，而是渐次转成，抽搐多无力，仅四肢抽搐、摇头，或面肌抽动，并伴有面色苍白，神疲倦怠，嗜睡，四末发冷等症状。

【白话解】

如果出现吐、腹痛、口不渴等症状，就应该按太阴病来治疗，以理中汤为主方加减使用。如吐泻后冷汗不止，手足厥逆，可于上方中加附子，或用通脉四逆汤、白通汤为辅佐，这是太阴病兼少阴病的治法。又如吐泻手足厥冷、烦躁欲死、不吐食而吐涎沫，服用理中汤没有效果时，可再加吴茱萸汤为辅佐，这是太阴病兼厥阴病的治法。但需注意的是，如果是邪在三阴经热化之证，便不能再用理中汤了。如太阴病腹痛时作时止，用桂枝加芍药汤；少阴病咳而呕，口渴心烦不得眠，当用猪苓汤，或心中烦，不得卧，当用黄连阿胶鸡子黄汤；厥阴病消渴，气上冲，吐蛔，下利，当用乌梅丸，或下利不畅，口渴喜饮水，当用白头翁汤。又有吐泻不止，引起四肢抽搐的“慢脾风”，其发病机制即是从太阴病病机而来的，治疗也应按太阴病来辨治。

【原文】

阴阳证①，二太擒②。三阳独取太阳，三阴独取太阴，擒贼先擒王之手段也。太阳、阳明、少阳为三阳，太阴、少阴、厥阴为三阴。

千古秘，理蕴深。喻嘉言通禅理，后得异人所授，独得千古之秘。胡卣臣曰：习幼科者，能虚心领会，便可免乎殃咎，若骇为异说，则造孽无极矣。

即痘疹，此传心。痘为先天之毒，伏于命门，因感外邪而发。初起时用桂枝汤等，从太阳以化其气，气化则毒不留，自无一切郁热诸证，何用服连翘、紫草、牛蒡、生地、犀角、石膏、芩、连诸药，以致寒中变证乎？及报点已齐后，冀其浆满，易于结痂而愈，当求之太阴，用理中汤等补中宫士气，以为成浆脱痂之本，亦不赖保元汤及鹿茸、人乳、糯米、桂圆之力也。若用毒药取浆，先损中宫士气，浆何由成？误人不少！此古今痘书所未言，唯张隐庵《侣山堂类辨》微露其机于言外，殆重其道而不敢轻泄欤？疹证视痘证稍轻，亦须知此法。高士宗《医学真传》有桂枝汤加金银花、紫草法。

谁同志，度金针③。

【提要】 本段论述治疗小儿三阳证、三阴证的关键。

【注释】

①阴阳证：指六经辨证中的三阴证和三阳证。

②二太擒：指三阳证应抓住太阳这个重点，三阴证应抓住太阴这个重点，太阳、太阴是三阳三阴证的始发点，如抓住这两个病证的治疗，就可制止病势向纵深蔓延发展，这是擒贼先擒王的手段。

③度金针：将正确精深的理论和法则很好地传续下去。

【白话解】凡小儿病，三阳证，应抓住太阳这个关键；三阴证应将太阴作为重点。太阳、太阴分别为三阳、三阴之首，擒贼先擒王，治疗应从头抓起，不使病势向里发展传变。这一宝贵的治疗经验，是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获得的，它的理论是很深的。即使是对于小儿科的痘疹病，也应按上述方法进行辨治。不知有哪些从事医道的同事，愿意虚心地研究这些学问，并把这些精深的理论、法则和治疗经验很好地传递下去呢？

附方

1. 桂枝汤 方见本书“二十二、伤寒、瘟疫”。

2. 桂枝加葛根汤 治痉病无汗。

药物：即桂枝汤加葛根四钱。

用法：水二杯，煎八分，温服。

3. 桂枝加瓜蒌根汤 治痉病有汗。

药物：即桂枝汤加瓜蒌根四钱。

用法：水二杯，煎八分，温服。

4. 大柴胡汤 治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呕吐便秘。

药物：柴胡四钱，半夏二钱，黄芩、芍药、枳实各一钱，生姜二钱五分，大枣二枚（一本有大黄五分）。

用法：水三盅，煎八分，温服一盅，一日夜作三服。

5. 小柴胡汤 方见本书“五、疟疾”。

6. 理中汤 方见本书“五、疟疾”。

7. 通脉四逆汤 方见本书“二十二、伤寒、瘟疫”。

8. 白通汤 治下利手足厥逆、脉微、面色赤。

药物：干姜三钱，附子三钱（生用），葱白二根。

用法：水三杯，煎八分，温服。

9. 吴茱萸汤 方见本书“七、心腹痛、胸痹”。

10. 桂枝加芍药汤 方见本书“二十二、伤寒瘟疫”。

11. 猪苓汤 治渴欲饮水，小便不利，心烦不得眠。

药物：猪苓、茯苓、泽泻、滑石、阿胶各三钱。

用法：水一杯，先煮四味至一杯，去滓，入胶烊化服。

12. 黄连阿胶鸡子黄汤 方见本书“二十二、伤寒瘟疫”。

13. 乌梅丸 方见本书“七、心腹痛、胸痹”。

14. 白头翁汤

药物：白头翁一钱，黄连、黄柏、秦皮各一钱五分。

用法：水二杯，煎八分，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