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脉虚静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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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脉虚静章第三

阴阳者脉之本,尺寸者脉之部,内外者脉之分。形有长短,体有肥瘠,性有缓急,志有苦乐。审如是者,持脉之法也。致虚守静,其神无营,俾事物不得入其舍,乃持脉之道也。进乎法而造乎道,定于己而应于人,则有过之脉可求焉。

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其浮与滑长为阳,其沉与涩短为阴。此之谓脉之本。从关至尺为尺内,从关至鱼际为寸口。尺者,尺内一寸;寸者,寸内九分。此之谓脉之部。阴,脏也,为里而主内;阳,腑也,为表而主外。此之谓脉之分。形有长短,必视之以定疏数。体有肥瘠,必视之以定浅深。性有缓急,因以察其宽猛。志有苦乐,因以察其舒疾。能审乎是,则持脉之法也。致虚者惟虚则诚,守静者惟静则明。其神无营,则内保而外不荡,俾事物不得入其舍,则万物莫我撄①[注:取]。如是则致虚所以极,守静所以笃,是为持脉之道。守法所以应乎神,造乎道所以守于己,进乎法而造乎道,自粗而至精也。定于己而应于人,有主于中,而后能有接于外也。如是则有遇之脉为可求焉。夫四至之脉,六部之候,同是为平和,其间或有阴之过,有阳之过,能即其异于众脉者而求之斯可矣。寸也,尺也,关也,苟或俱大俱细,则是人之所禀气有不同,未可一概而求其病,此所以贵夫求有过之脉欤。

是故轻重有差,至数有辨,脉口人迎,上下胥应。本末寒温之相守,形肉血气之相宜。应春而圆,应夏而方,应秋而平,应冬而沉,皆脉理之常然也。

轻重有差,至数有辨者,昔人以菽之多寡为诊脉轻重之权,以息之呼吸为经脉至数之准。人一呼,脉再动,一吸脉亦再动。《平人气象论》论之详矣。此理之至,当晓然易见也。至有以菽之多寡,权六部之轻重者,则以肺为至轻,肾为至重。心重于肺,肝轻于肾,脾得其中。大抵肺主皮毛,诊至皮毛可也。心主血脉,诊至血脉可也。诊脾至肌肉,诊肝至筋,诊肾至骨,以是为宜,则轻重可见矣。脉口人迎,上下胥应者,或人迎盛于脉口,或脉口盛于人迎。人迎至四盛以上为格阳①[注:阳盛已极,不能与阴气相交,故气血盈溢于三阳经,与三阴经格拒,表现为人迎脉大于寸口脉的四倍。句出《素问·六节脏象论》],脉口至四盛以上为关阴②[注:阴盛已极,不能与阳气相交的脉象,表现为寸口脉大于人迎脉的四倍。句出《素问·六节脏象论》],俱盛四倍以上为关格③[注:此指人迎与寸口脉俱盛四倍以上的脉象,系阴阳离决的危象。句出《素问·六节脏象论》]。脉口人迎,知其上下之胥应,则本末寒温之相守,形肉血气之相宜得矣。应春而圆,其脉软弱轻虚,欲其象规之运。应夏而方,其脉洪大滑数,欲其象矩之静。应秋而平,浮毛之脉高而平也。应冬而沉,坚石之脉,下而沉也。四时有常气,脉应之而为理之常也。

悉以胃气为本。胃气者,阴阳之冲气,所谓浮中沉是矣。若春欲弦,必胃而弦可也。但弦无胃气,则非平脉。夏欲钩,必胃而钩可也。但钩无胃气,则非平脉。秋欲毛,必胃而毛可也?但毛无胃气,则非平脉。冬欲石,必胃而石可也。但石无胃气,则非平脉。

《正理论》曰:谷入于胃,脉乃道行。盖胃为天五而播气于诸脉也。夫谷,土也。胃,亦土也。此谷之所以入胃,金木水火皆得土而成,此诸脉所以皆受气于胃也。《平人气象论》谓:人以水谷为本。故人不可绝水谷,脉不可无胃气,悉以胃气为本,凡以此也。气禀于胃。胃者,平人之常气也。故胃气者,阴阳之冲气,所谓浮中沉是也。春欲弦,夏欲钩,秋欲毛,冬欲石,皆禀于胃,则是平人之常气,不可绝也。肾,一也,而其数言六;心,二也,而其数言七,得五而成。推此则五脏之不可无胃气也可知矣。

故曰:诊病之始,五决为纪。欲知其始,先建其母。夫微妙在脉,察之为难。持以虚静,则难者斯易。

大作纲,小作纪,纲举而有统属,纪随而有条理。诊病之始,五决为纪。诊五脏之病,决以五行,则有条理而不紊也。欲知其始,先建其母者,母为应时之王气者也,病之起常在于应时之脉故也。黄帝曰:呜呼,远哉!闵闵乎若视深渊,若近浮云,视深渊尚可测,近浮云莫知其极。此所谓微妙在脉,察之为难也。持以虚静,则难者斯易。盖虚静推于天地,无往而不可。

盖无所于忤,虚之至也。一而不变,静之至也。唯虚故能实,实则有伦而不乱。唯静故能动,动则无入而不自得。胡不观鉴之为物,不将不迎,应而不藏者,唯虚而已。水之为物,明烛须眉,其平中准者,亦静而已。鉴之虚,水之静犹然,而况圣人论理人形,列别脏腑,审清浊而知部分,理色脉而通神明乎。向非虚一而静,则形与诊相类。

无所于忤者,未始有心,故为虚之至。一而不变者,未始有作,故为静之至。唯虚故能实,实则有伦而不乱者,虚足以受天下之实而能有所理,故有伦而不乱。唯静故能动,动则无入而不自得者,静,则足以应天下之动而能有所守,故无入而不自得。鉴无心而虚,水无作而静,犹足以有应有烛。圣人于人形,则论其伦而通理之。于脏腑,则列其位而差别之。气清者为荣,气浊者为卫,审此则知部分之城。色见于容貌,脉流乎百体,理此以通神明之德。向非虚一而静,则形与诊相类。唯虚一而静,此所以若鉴之应,若水之烛,无微而不察矣。

胶于疑似者未易辨。脉与尺相应,有微有甚者未易调。知春夏秋冬之常,而不知以天五为宗。知权衡规矩之应,而不知有覆诊之异。彼粗工者,声色乱其耳目,趣舍汩①[注:搅、乱。《说文句读》:“伪孔传以乱训汩。”]其心术,或夺于利害,或怵于惊惧,神者不自许也。其于按而纪之,终而始之,内外之法无一之能知矣。

候有若同而异,故胶于疑似者未易辨。尺内尺外,与脉相应,故脉与尺相应,有微有甚者未易调。知春夏秋冬之常,而不知以天五为宗,脉贵乎探其本也。知权衡规矩之应,而不知有覆诊之异,脉贵乎明其气也。彼粗工者,色声乱其耳目,趣舍汩其心术,或夺于利害,或怵于惊惧,神者不自许。若是者,尚何能致虚守静,以尽持脉之道乎?知内者按而纪之,察脉气也。知外者终而始之,观色象也。夫脉气色相,内外常相应,不能持以虚静,则内外俱失。此所以无一之能知矣。

诊法所以首及平旦之时者,盖取夫阴阳适平,经络调顺,饮食未进,气血未乱,彼我虚静之时欤。

黄帝问诊法,而岐伯答以平旦之时。《脉要精微》诊序以为一篇之首,盖平旦之时,阴气未动,阳气未散,此所谓阴阳适平,经脉未盛,络脉均调,此所谓经络调顺。饮食未进,故血气未乱。盖饮食小浮,则其候似脾。凡是之类,可会于意,不可传以言;可得于心,而不可得之以迹。此所以为工之所甚疑也。持脉之道,虚静为保。保而不失,斯能从容得之。不然,则虚实寒热之证将何由定?所存诸己者未定,则遑遽之际,惊惑而骇,尚何病机之能得!

故曰:经脉十二,络脉三百六十五,此皆人之所明知,工之所循用也。其不全者,精神不专,志意不理,内外相失,故时疑殆。审烛厥理,则痀偻①[注:痀(gōu勾,又读jū居)偻:今用“佝偻病”,俗称小儿软骨病,有方头、鸡胸、驼背、腿弯曲等症状。此句之意出自《庄子·达生》篇。]之承蜩②[注:蜩(tiáo条):蝉。《诗》:“五月鸣蜩。”承蜩,制蝉鸣。],津人③[注:津人:渡船的船夫。]之操舟,梓庆④[注:梓庆:古人名。应为雕刻版本人。]之削鐻⑤[注:鐻(jù巨):乐器名。],所以皆进乎技。

经脉十二,手足之三阴三阳,以应十有二月也。络脉三百六十五,支分派别,以应在天之度,一期之日也。此皆人之所明知,工之所循用也。精原于坎一,为阴中之阳;神原于离二,为阳中之阴。精神固自全而不能以专之。在肾为志,在脾为意,志意固自得而不能以理之。此粗工所以外内相失,故时疑殆。病偻之承蜩,万物不能易其知。津人之操舟,覆却不能入其舍。梓庆之削鐻,其巧专而外滑。此皆以虚静而存诸中耳。持脉而然,则与之皆进乎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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