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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系温病的一般治疗规律,提出风温病为纲,用来统驭其他温病,这是本题的第一部分。下面谈第二部分,即关于温病上存在的若干问题的分析。
进一步看伤寒和温病的处方用药。比如说,伤寒以辛温解表为主,用麻黄汤,温病以辛凉解表为主,用桑菊饮、银翘散,当然有分歧。但是伤寒也有麻杏石甘汤的辛凉法,是否有了麻杏石甘汤就不需要桑菊、银翘,或者有了新的桑菊、银翘不再需要旧的麻杏石甘呢,我看可以并存。再如伤寒通大便用承气汤的攻下,脾约麻仁丸的润下,温病也用承气汤,并提出增液汤的养阴润下和增液与承气结合使用的办法;伤寒对神昏谵语和伤阴证候只用承气攻下泻热,温病则采用了紫雪丹、至宝丹开窍清心,适当地配合养阴润下。我看这些都不是分歧,而是在前人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因而提高了临床疗效。温病里引用了很多伤寒方剂,特别在灵活运用方面如复脉汤的加减。伤寒复脉汤本治心阳不足,心血亦虚,温病里减去参、桂、姜、枣的扶阳,加入白芍护阴,便成为滋养肝肾的主方。这种善于运用古方,更足说明温病是在伤寒基础上发展的。温病书籍以《温病条辨》较为完整,其凡例第一条指出“是书仿仲景《伤寒论》作法”,第二条又指出“是书虽为温病而设,实可羽翼伤寒”,可见温病学者没有和伤寒发生分歧,将伤寒和温病对立起来是出于一部分人的偏见,完全没有意义的。诚然,伤寒学派和温病学派既经存在,就应当尊重伤寒学派,也应当尊重温病学派,而且必须清除成见,有责任把他统一起来,成为完整的中医外感病学,或叫传染病学。
新感和伏气的问题 过去不仅温病和伤寒有争论,在温病本身也有新感与伏气的争论,我认为这争论的来由与伤寒仍有密切关系。伏气这一名称,主要是根据《内经》上“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和“藏于精者,春不病温”而来,所以王叔和说:“中而即病者,名曰伤寒;不即病者,寒毒藏于肌腠,至春变为温病。”后来对这学说有很多不同意见,如庞安常和朱肱认为“冬时感受寒毒之气,伏而不发,至春遇温气而变,即为温病。”韩只和进一步认为冬令受寒,至春再感时邪而发病。李东垣、朱丹溪、王海藏等又认为房室劳伤辛苦的人,肾水不足,不能制春木生发之气,所以发为温病。因而王安道指出了伏气发病的病理,有郁热随春阳升发和新邪引动在里郁热两种。他的分析是,有恶风恶寒的为新感引动伏气,没有恶风恶寒的为伏气自内外发。一直到汪石山明确地指出了伏气和新感的界限,他认为伤于冬令寒邪而病发于春季的为伏气温病,感受春令温暖之气而即发的为新感温病。至叶天士所说“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更具体地指出了新感温病的病因病机。这是新感和伏气两种学说的大概情况。我认为从伏气到新感,是前人对于温病认识的逐渐进展,在目前是否还要新感和伏气并立,是一个问题。主张有伏气的理由,主要是在临床上确实有伏气的证候。现在就从临床出发来谈谈我个人的体会。伏气和新感温病都属于热性病,是古今一致的,不同的地方在于:新感即发,伏气不即发;新感有表证,伏气没有表证;新感自表传里,伏气自里传表;新感变化慢,伏气变化迅速。但是临床上能否根据这些来作为确诊呢?我感到有困难。因为伏气在不即病的期间内没有什么征象,在发病的初期又往往多有表证,在传变的迅速方面,新感也有很快即见化热里证的。另一方面,由于伏气的根源来自“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故向来均以春温证为伏气所致,治疗上以清内热为主,但风温有桑菊饮、银翘散的辛凉解表,春温也有葱豉桔梗汤的辛凉解表,方名不同而实质相同。至于伏气的部位,前人认为有伏于肌肤的,有伏于肌骨的,也有认为伏于少阴和三焦的,因而以为伏气外出的途径有少阳、阳明、少阴以及血分、阴分之异,但春温里证的治疗又与风温相同,同样根据辨证施治。这里说明了温病运用三焦和卫气营血的辨证方法后,新感和伏气的区别已经失去现实意义。况且无论伏气自发,或由新感引起,或者引用现代语言说成是潜伏期,总之伏藏一个季度而又不确定伏藏的部位,是很难说通的。因此我的初步意见:伏气这名词在目前已无存在的必要,但是应当承认伏气学说在历史上推动了温病的发展,这是一个认识的过程。另一方面,温病属于外感病的范畴,就应该以新感为是,但由于其他内在因素,可能使新感温邪的发病产生特殊的变化。《内经》上指出“藏于精者,春不病温”,这里所说的精是指人身的精气,精气的虚弱便是发病的内因。《广温热论》指出,温病有“四损”和“四不足”,四损是大劳、大欲、大病、久病,四不足是气、血、阴、阳四者有亏。认为四损由于人事,四不足由于天禀;四损是指暂时的,四不足是指平素的。如果在四损和四不足的情况下感受温邪,往往因正虚而邪入愈深,邪深入而传化难出,治法的次序与一般有所不同。王孟英也说过,小儿过于保养,得温病后容易出现内热。我意味着这些说法都与伏气的含义有关。临床证明,新感温病的患者,假如内热素重,或阴分素虚的,化热多速,很早即见里证,相近于所谓伏气温病。为此,伏气的名词可废,而伏气的含义以及前人治疗伏气的经验,仍须重视,而且有加以整理总结的必要。
温病名称的调整
温病的名称极为复杂,除温病本身有风温、春温、暑温、秋温、冬温、湿温、温疫、温毒、温疟外,还有伏暑、秋燥等,都列于温病之内。我认为需要调整,也有必要加以解释,只有正名以后才能适当的进行删并。①春温,温为春之气,温病的发生多在春季,《内经》上明白指出“先夏至日为病温”,说明春温是春季的一种时病,但受“冬伤于寒”的影响,多把它当作伏气温病。②风温,即春令的新感温病,叶天士所谓“风温者,春月受风,其气已温”,实际上是正式的春温。因为过去已将春温认作伏气,故在新感方面不能不另立风温的名称来区别。③暑温,即夏季的温病。因暑兼湿热,故暑之偏于热的为暑温,暑之偏于湿的为湿温,与一般温病略有不同。④秋温,即秋季的新感温病。⑤冬温,即冬季的新感温病,常因时气温暖引发。⑥湿温,系温邪挟湿的证候。⑦温疫,系时疫中属于热性者。⑧温毒,系风温证局部出现红肿热痛证候,如“大头瘟”、“蛤蟆瘟”等。⑨温疟,指温邪形成的疟疾。⑩伏暑,指暑温之发于秋季者,实际上即秋温挟湿的证候。①秋燥,指秋季燥热的证候,实与温病无关。假如这样解释是正确的,那么我的意见,在解决新感与伏气问题后,春温、风温、暑温、秋温、冬温均可统一起来,湿温、温疫、温毒可以保存,伏暑、秋燥应属暑病、燥病范围,温疟应属疟疾范围。前人认识到这些都属外感热性病,但在分类方法上尚有问题。倘然将伤寒和温病统一起来,再把温病系统化起来,再罗列暑证、秋燥、疫疠等,便是完整的中医外感病学。关于温病系统化问题,《重订广温热论》里首先指出“论温热五种辨法”,接着“论温热本证疗法”、“论温热兼证疗法”和“论温热夹证疗法”。他所说的本证,即单纯的温邪发病及其传变的证候,兼证即兼风、兼湿、兼毒,夹证即夹痰水、夹蓄血、夹脾虚肾虚等。这样写法,既能了解全面,又能分别主次,从学术思想来说,是比较进步的。
4.病毒问题 外感疾病中有很多属于传染性,因此前人极其重视病毒,有风毒、寒毒、湿毒等名称,在温病里更为突出。不仅理论上如《千金要方》、《外台秘要》等提出了很多温毒、热毒和温病阴阳毒的证治,后来刘河间、朱丹溪等将发斑瘾疹称为温毒发斑和疹毒。不仅方剂里如清瘟败毒饮、普济消毒饮、甘露消毒丹等明确的指出了病毒,即在常用药物里如银花、连翘、黄连、黄芩、犀角、玄参之类,都说有解毒的作用。如果允许这样说,那么在研究温病的时候,对于病毒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因为假如温病由于某种病毒适应于温暖气候而滋长发病,便是病毒为主因,温邪为诱因,关系到因果颠倒问题。当然,这不是说所有温病都有病毒,正如伤风感冒有因病毒流行传染,也有因冷热气候突变使人体不能适应引起的。我的意思是前人认识到外感病中有病毒存在,可是没有确切的说明,这可能与历史条件有关。今天我们有了条件,值得注意这问题的深入研究了。
小结
综上所述,第一部分里提出了风温为纲,以温邪挟湿的湿温和局部疾患温毒等为次,从而指出了一般性的和特殊性的治疗法则。第二部分提出了伤寒和温病、新感和伏气以及温病名称和病毒等问题,以期进一步整理提高。所有这些,都是我个人的一得之愚,大家已经学习了温病,愿意提作商讨的资料。
(1963年2月对北京中医学院高年级的讲稿,其中第一部分是1957年4月对上海中医学院中医研究班的讲稿,作了一些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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