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一书为上根器人①[注：佛家语，泛指天资、才能极高的人]作，仍须上根器人读。中材暗②[注：中材，中等才能，此处疑为作者序自称；暗，不知晓]于大道，闻见莫承。师友与之言运气间感受诸说，正如爰居骇钟鼓，闽大惊霏雪③[注：皆形容违背本情，无所适从。爰居，海鸟名]。即或窃闻，亦仅仅扪烛揣光，扣盘猜日④[注：比喻认识片面，没有抓住事物的本质。典出苏轼《日喻》]者耳，犹得云医哉！医以三指寄人生死，旋以寸灵通契天地。人受天地之常气以生，感天地之变气而病，变气本能杀物，矧⑤[注：况且]昧于变气者乎！且夫变气之中互有胜复，天地不能自权舆⑥[注：萌芽，新生]，五行颠倒为耦配。浅触则浅病，深触则深病。生死转关，呼吸医手，故圣则仙，化则神。仙如郭璞、葛洪、思邈、扁鹊、华佗、陶隐居诸人，种种不能更仆⑦[注：形容多，数不胜数]；神如大医王⑧[注：指佛、菩萨。佛、菩萨善能分别病相、晓了药性、治疗众病，故以“大医王”喻称之]、轩辕帝、俞跗、岐伯、雷公诸人，尤未易殚述⑨[注：详尽叙述]。自《素问》书出，而运气间气之说兴，自后贤继起，而运气间气之说阐弗尽阐。季孺乃始割弃举业⑩[注：指应科举考试]，研究《内经》，而作是《商》。浅人类以青紫①[注：古时公卿绶带之色，指代高官显爵。]为季孺惜，季孺弗顾也，曰：余为诸贤圣善继述云尔。虽然，吾道自邹鲁②[注：借指孔孟。鲁是孔子的故乡，邹是孟子的故乡。]后，仲舒、王通、濂、洛、关、闽③[注：皆为儒家的代表人物。仲舒，即董仲舒，西汉思想家，提出了天人感应、三纲五常等重要儒家理论。王通，隋代教育家，被称为“隋末大儒”。濂，指濂溪周敦颐，北宋著名哲学家，是学术界公认的理学派开山鼻祖。洛，指洛阳程颐、程颢，二人为嫡亲兄弟，都曾就学于周敦颐，并同为宋明理学的奠基者，世称二程。关，指张载，家居关中，北宋哲学家，理学创始人之一；程颢、程颐的表叔，理学支脉——关学创始人。闽，指朱熹，曾讲学于福建考亭，世称朱子，是孔子、孟子以来最杰出的弘扬儒学的大师，闽学派的代表人物。]诸子修其绪④[注：指前人未竟之业。]。医自曩⑤[注：从前、过去。]所称诸贤圣后，指不几屈⑥[注：形容数目很少。]。今天生季孺，质颖心灵，上参碧落⑦[注：道教语，天空。]，下彻黄泉，中穷性命。风雨晦冥，不知凡几历阅，而《运气商》始成。夫运气既有定位，间气亦可推算，何必更商。噫嘻！此季孺不敢自执以误后人之执，如《商》所云拘司天之说，而未明间气之变化者也。今季孺已深悉其变化，后之读季孺《商》者，请更变化季孺之变化，则治验征应诸说不过为季孺之刍狗⑧[注：古代祭祀时用草扎成的狗，后用以比喻微贱无用的事物或言论。]。而学人亦慎弗好叶公之龙，则扣盘扪烛尽可扫却，钟鼓闻雪时习见闻，何中材不可跻上根器哉！此季孺渡江计⑨[注：疑指达摩一苇渡江。此处有“四两拨千斤”之意，谓用智慧使中材之人变成“上根器”，巧妙地化腐朽为神奇。]也，谓《素问》功臣可矣！至诗哦禅寂⑩[注：哦，吟咏；禅寂，佛教语，释家以寂灭为宗旨，故谓思虑寂静为禅寂。]，吾直谓季儒之骈枝①[注：比喻多余无用的东西。]，正不必借禅寂悟商，反多一番葛藤②[注：枝蔓。喻事物纠缠不清或话语噜苏繁冗。]。

钱塘沈自成性之甫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