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则 详言十五络脉之病形证状

【批】前言十二脉经并是动所生为病详矣，第十二脉经行于分肉不见，谓经者径也，直也，隐身而行也。独足太阴可见，为与胃相通故耳。惟络惟别，常显无隐，盖直为经，经而横者曰络。络者，经之别走者也，故不拘于经而关于合。世知经与是动所生者有之，但未考原始要终，至络别世多不察，如络别病形，并求耳食者鲜矣，遵经科核详列于后，以备诊家枢要。

然：经脉十二者，伏行分肉之间，深而不见，其常见者，足太阴之脉，过于外踝之上，与胃脉相通，无所隐，故耳。晋公先生以足太阴脾脉与胃脉相通，故独常见而无所隐。张景岳则云：足太阴当作手太阴，经脉深而直行，故手足十二经脉，皆伏行分肉之间，不可得见。分肉，言肉中之分理也，其可见者，惟手太阴一经过于手外踝之上，因其骨露皮浅，故不能隐。下文云经脉者，常不可见也，其虚实以气口知之，正谓此耳。此又一说，学者当两参之。凡诸脉之浮而常见者，皆络脉也，六经之络，惟独手阳明大肠之络，名曰偏历。手少阳三焦之络，名曰外关。虽在臂腕之间，然皆起于手之五指，手阳明则起食指，手少阳则起无名指，上则合于肘中。张景岳曰：此举手络之最大者，以明视络之法也。手足各有六经，而手六经之络，则惟阳明少阳之络为最大。手阳明之络名偏历，在腕后三寸上侧间，别走太阴。手少阳之络名外关，在臂表腕后二寸两筋间，斜行向内，历阳明太阴，别走厥阴。二络之下行者，阳明出合谷之次，分络于大食二指，少阳出阳池之次，散络于中、小、无名三指，故曰起于五指间。其上行者，总合于肘中内廉厥阴曲泽之次，凡人手背之露筋者，皆显然可察。俗人不知，以为青筋，此本非筋非脉，即畜血之大络也，凡浮络之在外者，皆可推此而知矣。惟饮酒者，卫气先行皮肤，遂充络脉，则络脉先盛，至卫气已平，营气乃满，而经脉大盛矣。举饮酒者，先充浮络而后充经脉，以明经络之可辨也。盖饮酒者，酒随卫气先行皮肤而充络脉，络脉即盛，而后经脉乃盛。平字与满字一样解去，不必分释。其脉之卒然盛者，皆邪气居之，留于本末，不动则热，不坚则陷且空，不与众同者，是以知其何脉之动也。张景岳曰：上文言饮酒者能致经脉之盛，故脉之平素不甚动，卒然动者，皆邪气居之，留于经脉之本末而然耳。邪气，即借指酒气而言。酒邪在脉，则浮络虽不动，亦必热也，虽大而不坚，故陷且空也，此浮络与经脉之不同，故可因之以知其动者为何经之脉也。此特举饮酒为言者，正欲见其动与不动，空与不空，而经脉、络脉为可辨矣。故经脉之与络脉异也，常不可见也，其虚实也，以气口知之，其可得而见者，皆络脉也。经脉隐于肉内，深不可见，欲知其虚实，必就气口诊之而后可知也，若其他浮露在外而可见者，皆络脉而非经脉矣。然，诸络脉皆不能经大节之间，必行绝道而出入，复合于皮中，如手太阴肺，则经列缺为络，别行于大肠经之偏历，直行似阻而旁行之也，其所会处，皆见于外。大节，大关节也。绝道，谓经脉所不行之地。凡经脉之行，必由谿谷大节之间，络脉之行，不经大节，而于经脉不到之处出入联络，以为流通之用。然络有大小，大者大络，小者曰孙络，大络犹木之干，行有出入，孙络犹木之枝，散于皮肤，故其会皆见于外。故诸刺其脉络者，必刺其结上，甚血者，虽无结亦急刺之，以泻其邪而出其血，留之发为痹矣。张景岳曰：血之所聚，其结愈突倍常，是为节上。凡刺络脉者，必刺其结上。若血聚已盛，虽无结络，亦必急刺之，以去其邪血。若留而不刺，后必发为痹痛之病。今西北之俗，但遇风寒痛痹等疾，即以绳带紧束上臂，令手肘青筋胀突，后用磁砭锋于肘中曲泽穴六次合结上砭出其血，谓之放寒，此即古圣之遗法，不得嗤笑其无据也。凡诊络脉，色青则寒且痛，赤则有热。胃中寒，则手鱼之络多青矣。胃中热，鱼际之络多赤矣。其有暴黑者，留久痹也。其有赤，有青，有黑者，寒热气也。其青而短者，少气也。张景岳曰：诊，视也。诊络脉之色，可以察病，而手鱼之络尤为显浅易见。寒则气血滞涩凝，涩则青黑，故青则寒且痛。热则气血淖泽，淖泽则黄赤，故赤则有热。手鱼大指本节间之肉丰也，鱼虽系手太阴之部位，而胃气亦至于手太阴，故兼可以候胃气。五色之病，惟黑为甚，其暴黑者，以痹之留久所致也。其赤色、黑色、青色，不常者，因寒热气之往来也。其青而短者，青为阴盛，短为阳不足，故为少气也。凡刺寒热者，皆多血络，必间日而一取之，血尽则止，乃调其虚实，其色青而短者少气，甚者泻之则闷，闷甚则仆，不得言，闷则急坐之，不至于仆矣。张景岳曰：凡邪气客于皮毛，未入于经，而为寒热者，其病在血络，故当间日一取，以去其血，血尽则邪尽，邪尽则止针，而后因其虚实以调治之。若视其络脉小而短者，当知其虚而气少故也，不可刺之，虚甚而腹泻者，其气重虚，必致昏闷，甚则晕仆暴脱，不能出言，急扶坐之，使得气转以渐而苏，若偃卧而气滞，恐致不救。

【批】一手太阴别络，曰列缺证形。

如手太阴之别，名曰列缺，不曰络而曰别者，谓其由本经而别走邻经者也。其络起于腕上分间，并太阴之经，直入掌中，散入于鱼际。其病实则手锐掌热，虚则欠欬。欬，开止也。小便遗数，取之去腕半寸，别走阳明也。手太阴之络，名列缺者，在腕后一寸五分外侧分肉间，太阴自此别走手阳明者也，其太阴本经之脉由此直入掌中，散于鱼际。张景岳曰：人或有寸关尺三部，正脉不见，乃自列缺至阳豁乃见者，俗谓之反关脉。此经脉虚而络脉满，《千金翼》所谓阳脉逆反，大于口气三倍者是也。掌后高骨为手锐骨，实为邪热有余，故手锐掌热。欩，音去。欠欩是张口转气，今人所谓呵欠。虚，因肺气不足，故为欠欩及小便遗，而且数治之者，取之列缺，邪实则泻之，正虚则补之，后诸经皆准此。半寸当作寸半，此太阴之络别走阳明，而阳明之络曰偏历者，亦入太阴以其相为表里，故互为注络，以相通也，他经皆然。

【批】二手阳明别络，曰偏历证形。

手阳明大肠之别，名曰偏历，去腕三寸，别入太阴，其别者，上循臂，乘肩髃，上曲颊偏齿。其别者，入耳，合于宗脉，实则龋聋，虚则齿寒痹膈，取之所别也。手阳明之络，名偏历者，在腕后三寸上侧间，别走手太阴者也。按：本经筋脉皆无入耳上目之文，惟此别络有之。宗脉者，脉聚于耳目之间者也。龋，许讶切，音举，龋齿，齿为虫蚀作痛也。此经上曲颊偏齿入耳结肺下膈，故邪实则为齿龋、耳聋诸病证，虚则为齿寒、内痹而膈诸病。治此者，当取之所别之偏历也。

【批】三是阳明别络曰丰隆证形。

足阳明之别，名曰丰隆，去踝八寸，别走太阴，其别者，循胫骨外廉，上络头项，合诸经之气，下络喉嗌。其病气逆，则喉痹卒瘖，实则狂颠，虚则足不收，胫枯，取之所别也。足阳明之络，名丰隆者，在外踝上八寸别走足太阴者也。此经循喉咙入缺盆。胃为五脏六腑之海，而喉嗌缺盆为诸经之孔道，故合诸经之气下络喉嗌而为所列之诸病。治此诸病，皆当取之所别之丰隆也。嗌，音益，咽也。咽以通食，喉以通气，所谓食管、气管之分也。卒瘖，经文原本作瘁瘖，作病失音解。晋公先生作卒瘖，当作猝然失音解，今从之。颠与癫同。

【批】四是太阴别络曰公孙证形。

足太阴之别，名曰公孙，去本节之后一寸，别走阳明。其别者，入络肠胃，厥气上逆则霍乱，实则肠中切痛，虚则鼓胀；取之所别也。足太阴之络名公孙者，在足大指本节后一寸，别走足阳明者也。厥气者，脾气失调而或寒或热，皆谓厥气。逆而上行，则为霍乱，本经入腹属脾络胃，故其所病如此。治此者，当取所别之公孙也。

【批】五手少阴别络曰通里证形。

手少阴之别，名曰通里，去腕一寸上，别而上行，循经入于心中，系舌本，属目系。其实则支膈而闷畅，虚则不能言，取之掌后一寸，别走太阳也。手少阴之络名通里者，在腕后一寸陷中别走手太阳者也。此经入心下膈，故邪实则支膈，其隔间若有所支而不畅也。其支者，上系舌本，故正虚则不能言，治之者，或补或泻皆当取之掌后一寸别走太阳之虚里也。

【批】六手太阳别络曰支正证形。

手太阳之别，名曰支正，上腕五寸，内注少阳。其别者，上走肘，络肩髃，实则节弛肘废，虚则生肬，小者如指痂疥，取之所别也。手太阳之络，名支正者在腕后五寸走臂内侧注手少阴者也。此经走肘络肩，故邪实则脉络壅滞而节弛肘废。正虚则血气不行，大则生肬。肬，音尤，赘也，瘤也。小则为指间痂疥之类。治之者，当取所别之支正也。

【批】七足太阳别络曰飞扬证形。

足太阳之别，名曰飞扬，去踝七寸，别走少阴。实则鼽窒头背痛，虚则鼽衄，取之所别也。足太阳之络，名飞扬者，在足外踝上七寸别走足少阴者也。此经起于目内眦络脑行头背，故其病在于面鼻头背之间。治之者当取所别之飞扬也。鼽，音求，鼻塞也。窒，音质，亦塞也。衄，丑六切，鼻流血也。

【批】八足少阴别络曰大钟证形。

足少阴之别，名曰大钟，当踝后绕跟，别走太阳。其别者，并经上走于心包，下外贯腰脊。其病气逆则烦闷，实则闭癃，虚则腰痛，取之所别也。足少阴之络，名大钟者，在足跟后骨上两筋间别走太阳者也。前十ニ经脉言本经从肺出络心，此言上走心包，下外贯腰脊，故其病之所在皆于心胸腰脊见之。治之者当取所别之大钟也。

【批】九手厥阴别络曰内关证形。

手心主之别，名曰内关，去腕二寸，出于两筋之间，循经以上系于心包络心系。实则心痛，虚则头强，取之两筋间也。手厥阴心主之络，名日内关者，在掌后去腕二寸两筋间别走手少阳者也。此经系心包络心系，又出耳后合少阳完骨之下，故邪实则心痛，正虚则头强不利。治之者，皆当取内关。

【批】十手少阳别络曰外关证形。

手少阳之别，名曰外关，去腕二寸，外逸臂，注胸中，合心主。病实则肘挛，虚则不收，取之所别也。手少阳之络，名外关者，在腕后二寸两筋间别走手厥阴心主者也。此经逸臂而注胸中，故邪实则为肘挛，正虚则为手臂驰纵不收。治之者，皆当取外关。

【批】十一足少阳别络曰光明证形。

足少阳之别，名曰光明，去踝五寸，别走厥阴下络足跗。实则厥，虚则痿躄，坐不能起，取之所别也。足少阳之络，名光明者，在足外踝上五寸别走足厥阴者也。此经下络足跗，故为厥，为痿躄，为坐不能起，其病皆不离于足。治之者，均当取光明。躄，音必，足不能行也。

【批】十二足厥阴别络曰蠡沟证形。

足厥阴之别，名曰蠡沟，去内踝五寸，别走少阳。其别者，经胫，上睾结于茎。睾，阴丸也。茎，阴具也。其病气逆，则睾肿卒疝，实则挺长，虚则暴痒，取之所别也。足厥阴之络，名蠡沟者，在足内踝上五寸别走足少阳者也。本经络阴器上睾丸结于阴茎，故其所病不离其处。治之者，皆当取之蠡沟。蠡，音里。睾，音高。

【批】十三任脉别络曰尾翳证形。

任脉之别名，名曰尾翳，下鸠尾，散于腹。实则腹皮痛，虚则痒搔，取之所别也。任脉之络名尾翳，即会阴穴，在大便前小便后两阴之间，任、督、冲三脉所起之处也。此经由鸠尾而下散行腹间，故病见于腹。治之者，当取所别之会阴也。尾翳，一云当作屏翳，搔，思高切。爬也。

【批】十四督脉别络曰长强证形。

督脉之别，名曰长强，挟膂上项，散头上，下当肩胛左右，别走太阳，入贯膂。实则脊强，虚则头重高摇之，挟脊之所过者，取之所别也。督脉之络，名长强者，在尾骶骨端别走任脉足少阴者也。此经上走头项，下历肩背，故其所病惟及于头背部位，头重高摇之谓力弱不胜而颠掉也。治此诸病形者，均当取所别走之长强。

【批】十五脾脉别络曰大包证形。

脾之大络，名曰大包，出渊腋下三寸，布胸胁。实则身尽痛，虚则百节尽皆纵，此脉若罗络之血者，皆取之脾之大络脉也。脾之大络，名大包者，在渊腋下三寸布胸胁出筋间，总统阴阳诸络，由脾灌溉五脏者也。故其为病，遍及一身百节罗络之血者，言此大络包罗诸络之血。故治此诸病，皆取脾之大络以治之也。

【批】凡婴儿之在母腹经行者，惟任督二经，其左右一十有二，合二十四偶经，经犹鸿蒙未判之律度，独任、督经脉依循母气，呼吸通乎昼夜，养育胚胎及其生也。督秘任函而二十四经始，川流之不息，应度符节矣。是以任、督两脉辅先天之脉兆者也。至若脾络，先后两天咸赖长养尤为吃紧。此三络也，犹三点成“∴”，不可须臾离者。盖经有十二副络，亦有十二増之，以督以任谓任与督检束左右，二十四经曰经络之纬维，是以滑氏单称二十四经络发挥者以此；殊不知脾系生人后天，统贯四维副络，最关百骸机键，故越人特标络有十五也，合参古圣后贤，乃知精理各不可废。

凡此十五络者，实则必见，虚则必下，视之不见，求之上下，人经不同，络脉异别所也。张景岳曰：十二经之外有十二络，复有任脉之络，督脉之络，及脾之大络，共为十五络。人之十二经脉伏行分肉之间，深不可见，其浮而可见者，皆络脉也。然必邪气盛者脉乃壅盛，故曰实则必见。正气虚者，脉则陷下而视之亦不可即见，故曰虚则必下。若视之不见，又当求上下诸穴以相印证而详察之。盖以人经有肥廋、长短之不同，络脉亦异，其所别故不可据常而论也。本篇以督脉之长强，任脉之尾翳合为十五络。盖督脉统络诸阳，任脉统络诸阴，以为十二经络阴阳之纲领故也。越人《二十六难》以阴骄、阳骄合为十五络者，不知阳骄为足太阳之别，阴骄为足少阴之别，不得另以为言，学者终当以本经为正。又按本篇足太阴之别名曰公孙，而复有脾之大络名曰大包，足阳明之别名曰丰隆，而《平人气象论》复有胃之大络名曰虚里。然则诸经之络惟一，而脾胃之络各二，盖以脾胃为脏腑之本，而十二经皆以受气故也。凡有十六络，又所当考者也。故越人《二十七难》云：经有十二，络有十五，凡二十七气，相随上下者也。世但知有十二经脉之证状，不知有十五络脉之病形，如鸟有二翼，不可缺一也。故并录全文，以供诵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