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则 合参《难经》、《金匮》所言肝肺虚实并详黄帝岐伯脏气法时过与不及为补为泻治法以广脉外之义

【批】秦越人详言方实，略言方虚。仲景先生详言方虚，略言方实。推体及用，因以详诸黄帝岐伯氏《脏气法时》过与不及，为补为泻，以通古今同异之源，以达圣贤立言之教，诚哉，先圣后圣，此心此理同也。第越人述《八十一难》即本《灵》、《素》经文。作《难》即引《灵》、《素》经文，承答未免增减化裁。颐不揣各就经难原文，参互对勘，以别损益之理。其间稍有出入者，或是后贤依托古人成书，欲广其传之，故管见如是，高明以为然否。

颐续述《金匮摩索》，疏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章，与此虚实各有详略，合观意臆，法始备矣。

一如《七十五难》曰：经言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者，谓金、木、水、火、土，当更相平。东方，木也；西方，金也。木欲实，金当平之；火欲实，水当平之；土欲实，木当平之；金欲实，火当平之；水欲实，土当平之。此即木位之下，金气承之；火位之下，阴精承之；土位之下，木气承之；金位之下，火气承之；水位之下，土气承之。亢则害，承乃制，制则生化也。此是《素问·六微旨大论》中文句，晋公引之以证《难经》之说，盖本于此也。六气各专一令，一极则一生，循环相承，无有间断。故于每位盛极之下,各有相制之气随之以生,由生而化,由微而著,更相承袭,时序乃成,岁气不易之理,本如是也。若或一时过亢,则必有所害。亢者盛之极也,制者因其盛而抑之也。阴阳五行之道,亢之已极,强弱相凌。苟无以制之,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既有偏盛,即有偏衰,而为害益甚。所以亢而过甚,则害乎所胜,而承其下者,必从而制之。盛极有制,则无亢害之患,而生化出于其间,此天地自然之妙用,真有莫之使然而自不得不然者也。王安道曰:承犹随也,然不言随而言承者,以在下言则有上奉之义,故曰承。虽谓之承,而又有防之义寓焉。亢者过极也,害者害物也,制者克而胜也。其所承者,苟不至于亢则随之而已,故虽承而不见;若上者既亢,则下者必克胜以平之,而承制之义见矣。刘河间曰:己亢过极,则反似胜己之化,故后篇云:厥阴所至为风生,终为肃,少阴所至为热生,终为寒之类。其为风生为热生者亢也,其为肃为寒者制也。又云水发而雹雪,土发而飘骤之类,其水发土发者,亢也,其雹雪飘骤者,制也。所以然者,造化之常,不能以无亢,亦不能以无制焉耳。虞天民曰:制者,制其气之太过也;害者,害所承之元气也。所谓元气者,总而言之,谓之一元。如天一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复生水,循环无端,生生而不息者也。分而言之,谓之六元,如水为木之化元,木为火之化元,火为土之化元,土为金之化元,金为水之化元,运化而无穷者也。假如火不亢,则所承之水随之而已。一有亢患,则水必起而平之,不使其有害金元之气,子来救母之意也。六气皆然,乃五行胜复之理,有不期然而然者。夫天地万物无往而非五行,则亢害承制亦无往而非胜复之道,其在于人,则五脏更相平也,五志更相胜也,五气更相移也,五病更相变也。故火极则寒生,寒极则湿生,湿极则风生,风极则燥生,燥极则热生,皆其化也。第承制之在天地者,出乎气化之自然,而在人为亦有之,惟在挽回运用之得失耳。使能知其微,能得其道,则把握在我,何害之有。设承制之盛衰不明,似是之真假不辨,其祸害且立而待矣,可不慎哉。盖东方实者,肝实也。知肝实,则知肝亢,亢斯害矣。西方虚者,肺虚也。知肺虚,则知肺不能制其所胜。肺不能制其所胜,则实者且将侮所不胜,而肺为肝之亢者所害矣。泻南方火,火者木之子,子能令母实,故泻之。补北方水,水者木之母,母能令子虚,故补之。滑伯仁曰：东方肝也，西方肺也，东方实则知西方虚矣。若西方不虚，东方安得过于实耶，或泻或补，无非抑其甚，而济其不足，损过就中之道理，当如是耳。泻南方火者，夺子之气，使食母之有余。补北方水者，益子之气，使不食于母也。如此则过者退，而抑者进，金得平其木，而东西二方无偏胜偏亏之患矣。火者木之子，泻火者不令其母得实；水者金之子，木之母，补水者欲令其母实，母金实则能制子木，故能令子虚，此旧说也。琦按：肺金虽弱，不能制肝木，然肝木岂能遽害肺金？其所以能为肺金之害者，乃肝木所生之邪火为之害也。泻其火者，是泻肝家之邪火，及心家之邪火，助肝为虐者，而非心脏之正火也。水者亦金之子，子能令母实，是一义，金为亢木之火所害，子则起而救之。又是一义，学者能四方八面圆通参究，其理焉往而不彻哉。肝脏之体实者，则用此法，肝脏之体虚者，不任用之。

《七十七难》云：经言上工治未病，治未病者，见肝之病，则知肝当传脾，故先实其脾气，无令得受肝之邪，故曰治未病焉。此言则乎肝脏之体虚者矣。越人提其要，仲景《金匮》详其治，曰：治未病者，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四季，脾土寄王之期，王不受邪，即勿补之。四季，土旺各十八日，当期时，脾脏亦效时而旺，邪勿能传也，故凡遇土旺十八日之中，其脾不必用补，过此则宜用补可知矣。中工不晓相传，见肝之病，不解实脾，惟治肝也。夫肝之病者，肝脏体虚之为病也。盖脏体之虚者，补之以味，故补之以酸。肝属木，木味酸，故补之以酸。又子令母实，故助用焦苦，不独补之以味，且补之以臭矣。火者木之子，其味苦，其臭焦，焦是火气所化也，助用焦苦不独助之以味，又助之以臭，臭味合而后，用力专也。肝传则脾损，故益用甘味之药以调之，调者揉伏外侮，和协众情，始则木不乘土，继则火生土而木生火，转授受之有原，成生生之不息。盖以酸入肝而肝补，焦苦入心而心助，甘入脾而脾益，斯众情和协，外侮揉伏矣。所顿递袭者之迭承而土德建，土德建而脾脏充。盖脾能伤肾，肾气微弱，则水气不行，水气不行，则心火气盛，心火气盛则伤肺，肺被伤，则金气不行，金气不行，则肝气盛，故实脾则肝自愈。肝自愈者，谓水不行。斯母能令子虚，火气盛，斯子转能令母之实，肺伤，斯木无乘克之虞。土无递袭之夺，故肝自愈，此治肝补脾之要妙也。古人有隔二、隔三治法，即是此例。肝脏体虚者则用，肝脏体实者，则不任用之。实者越人所谓东方实也，虚者，《金匮》所谓肝脏虚也。补其不足，损其有余，是其义也。余脏准此法，不可胜用矣。

如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以辛补之，以酸泻之。肝为将军之官，在志为怒，若受抑而怒益甚，肝必急而有摧折之患矣，故宜食甘以缓之，而后急者可平，盖宽解慰安之义，亦柔能制刚之义也。药以顺其性者为补，逆其性者为泻，木性利于条达畅遂，苦于屈抑不舒，味之辛者，虽主于散，而能助升扬之气，是顺其性也，故为补。酸虽木之本味，而其功主收敛，是逆其发生之性矣，故为泻。两意相反，一属脏体之虚实，一属脏用之过不及尔。盖自下而上者，肝之用。故肝苦急者，急食甘以缓之。令其由微而显著，积小以成高大也。自下而上，木生之象也。用不及者，辛以宣其下，罔致半途而废，岐分两肋而胠满也。胠，音区，即肋也。用太过者，酸以摄其上，罔致一往以忘反，忽忽眩冒而癫疾也。是以酸辛之有异者，体用之有别也，体用之有别而后治平乃备，先圣后圣，其揆一也。盖子能令母实，母能令子虚者，固属脏体虚实之治平，而经言虚则补其母，实则泻其子者，此又共浮沉于生长之门矣。生长之门，谓天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时令之门也。约举生长，该收藏在内。浮沉者，顺其性而不逆也，善养生者，春夏则养阳，以为秋冬之地，故秋冬不患疟泻；秋冬则养阴，以为春夏之地，故春夏不患温热。举一可知其余矣。故春之生者，即冬之藏也，夏之长者，即春之生也，长夏之化者，即夏之长也，秋之收者，即长夏之化也，冬之藏者，即秋之收也。设春之无以生，即冬之无以藏也；夏之无以长，即春之无以生也；长夏之无以化，即夏之无以长也；秋之无以收，即长夏之无以化也；冬之无以藏，即秋之无以收也。是以虚则补其母者，予其源，实则泻其子者，夺其往。一元回转，无有止息，天地自然之实理，如此故或补、或泻，皆当适如其本然而止耳。故曰，迎而夺之，安得无虚；随而济之，安得无实。虚之与实，若得若失；实之与虚，若有若亡。

无；是以迎而夺之者，泻其子也，随而济之者，补其母也。滑伯仁曰：若得若失，谓补者，必然若有得也，泻者恍然若有失也。若有若无，谓实者有气，虚者无气也。迎而夺之者，泻也；随而济之者，补也。假令心病，心火也，土为火之子，手心主之俞，大陵也，实则泻之，是迎而夺之也。木者火之母，手心主之井，中冲也，虚则补之，是随而济之也。迎者迎于前，随者随其后，此假心为式，他皆傲此，故曰以下是《难经》《七十九难》之文。无实实，无虚虚，损不足而益有余。是寸口脉耶，抑病自有虚实耶？其损益奈何？然是病非谓寸口脉也，谓病自有虚实也。肝者木也，肺者金也，金木当更相平。假令肝实而肺虚，自当令金得平其木。假令肺实而肝虚，用针者不补其肝，而反重实其肺，故曰实实虚虚，损不足，补有余，此则中工之所害也。肝实肺虚，当抑木而培金，若肺实肝虚，当抑金而扶木。乃用针者，不补其肝，而反重实其肺，则是实其实而虚其虚，损其不足，益其有余，补泻倒置，害人必矣。中工犹云庸医也。此节是《难经》八十一难之文。顾盈虚消息之化用，即子母更相生之机关，两义世多混淆而罔辨，因用科支以料简。同一脏也，虚者当补，实者当泻，两者之义，亟当明辨不可混淆，而肝病则尤易混淆者也。今之号为医者，但知肝之实者，能为人病，至于肝之虚者能为病，知其义者鲜矣。肝无补法之一说，原系昔人偏见之肤辞，至今日而竟群奉为不刊之令典，虚虚之祸天，札生人不少，晋公历引《难经》《金匮》之说而明辨之，救世金针不惜拈出示人，读者于此犹懵然而不悟，其八识田中无一毫医宗种子可知矣。虽无与于寸口，然何莫非中位水谷之位育。胃居于中，故曰中位。是以中胃之体用周，乃得共浮沉于生长之门，四体百骸，脏腑脉隧，不言而喻矣。申言胃气为诸脉之所资生，当极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