妊娠正胎脉证

何以知怀子之且生也？身有病而无邪脉也。《内经》

《内经》曰：阴搏阳别，谓之有子。此是血气和调，阳施阴化也。又曰：诊其手少阴脉动甚者，妊子也。少阴，心脉也，心主血脉，又肾名胞门、子户，尺中，肾脉也，尺中之脉按之不绝，法妊娠也。

左右三部脉，浮沉正等，按之无绝者，法妊娠也。妊娠初时，寸微小略小也，呼吸五至，三月而尺数也。脉滑疾，重以手按之散者，胎已三月也。脉重手按之不散，但疾不滑者，五月也。

问曰：有一妇人，年二十所，其脉浮数，发热呕咳，时下利，不欲食，脉复浮，经水绝，何也？师曰：法当有娠。何以故？此虚家，法当微弱，而反浮数，此为戴阳。阴阳合，法当有娠，到立秋热当自去。何以知然？数则为热，热者是火，火是木之子，死于未，未为六月位，土王，火休废，阴气生，秋节气至，火气当罢，热自除去，其病即愈。

妇人经月下，但为微少。师脉之，反言有躯，其后审然。其脉何类？何以别之？师曰：寸口脉阴阳俱平，荣卫调和，按之滑，浮之则轻，阳明、少阴各如经法，身反洒淅，不欲食饮，头痛心乱，呕哕欲吐，呼则微数，吸则不惊，阳多气溢，阴滑气盛当作血盛，滑则多实，六经养成。

所以月见，阴见阳精，汁凝胞散，散者损堕。设复阳盛，双妊二胎。今阳不足，故令激经①[注：怀孕后月经按月来潮，唯量少时短。]也。

此与前“孤阳独呼，阴不能吸，二气不停，卫降荣竭”对看，深有意义。“阴见阳精”以下，乃推论堕胎、双胎之理，谓所以月见者，因已孕之妇复合阴阳，阴见阳精，前汁之凝于胞者散，散则堕胎矣。设复受精，则成二胎，而脉必复阳盛矣。今阴盛而阳不足谓按之滑，浮之则轻，血气不能纯固，故激经而月下也。激经者，受胎后复合阴阳所激也。

师曰：脉妇人得平脉上节所谓阴阳俱平，脉来去大小停匀也，阴脉小弱，其人渴，不能食，无寒热，名为躯，桂枝汤主之。法六十日当有此证，设有医治逆者，却一月②[注：一月后。]加吐下者，则绝之。

妇人脉平而虚者，乳子法也。平而微实者，奄续法也。而反微涩，其人不亡血下利而反甚，其脉虚，但坐③[注：由于。]乳大儿及乳小儿，此自其常，不能令甚虚竭，病与亡血虚等，必眩冒而短气也。乳大儿及乳小儿，谓乳大儿又孕小儿也，两“乳”字字义不同。

师曰：有一妇人好装衣来诊，而得脉涩，因问曾乳子下利，乃当得此脉耳。曾半生漏下者可。设不者，经断三月六月。设乳子漏下，可为奄续，断小儿勿乳。

师曰：乳后三月有所见谓经来也，后三月来脉无所见，此便是躯。有儿者护之，恐病利也。何以故？怀身阳气内养，乳中虚冷，故令儿利。

师曰：有一妇人来诊，自道经断不来。师言一月为虾，二月为血，三月为居经，是定为躯也，或为血积。譬如鸡乳①[注：解化。]子，热者为禄②[注：福，指能孵出小鸡。]，寒者多浊③[注：浑浊，指孵不出小鸡。]。且当须后月复来，经当入月几日来。假令以七日所来，因言且须后月十日所来相问日数俱有微意，详见后注。设其主复来者，因脉之，脉反沉而涩一作滑。因问曾半生，若漏下亡血者，定为有躯。其人言实有是，宜当护之。今经微弱，恐复不安。设言当奈何，当为合药治之。

师曰：有一妇人来诊，自道经断。脉之，师曰：一月血为闭，二月若有若无，三月为血积。譬如鸡伏④[注：孵卵。]子，中寒即浊，其热即禄。欲令胎寿，当治其母，侠寒怀子，命不寿也。譬如鸡伏子，试取鸡一，毛拔去，覆子不遍，中寒者浊。今夫人有躯，小腹寒，手掌反逆，奈何得有躯？妇人因言当奈何，师曰当与温经汤。

妇人妊娠六月七月，脉弦发热，其胎逾腹，腹痛恶寒，寒著小腹，如扇之状。所以然者，子藏开故也，当以附子汤温其藏。并出《脉经》。经初断而脉即弦者，非躯也。六七月而脉乍弦者，病寒也。

子藏者，万筋所细结也。寒则拘急不能固密，热则纵弛不能提摄，故皆堕胎也。开者，挛缩而不能周裹，有隙为寒气所侵也。

妇人胎孕，左手关寸脉滑数，而肺部脉虚而毛，尺泽陷而与关脉不际者，孕也。所谓陷而不际，只是描摩，沉实不弦之意耳。

血盛气衰为孕，谓心脉洪大，流利替替而滑，肺脉毛而微，却不浮，为孕。仍须尺泽与肝脉微间，而肝脉微横，即是孕。

肝脉涩而不绝，尺脉微陷，心脉滑，是孕。上史载之

凡妇人怀孕者，其血留气聚，胞宫内实，故脉必滑数倍常。然有中年受胎，及气血赢弱之妇，脉见细小不数者，但于微弱之中亦必有隐隐滑动之象，此正阴搏阳别之谓，是即妊娠之脉有可辨也。张景岳

陈修园曰：三部如常，经停莫恨。尺中有神，得胎必定。又曰：妇人有胎，亦取左寸。不如神门，占之不通。如常者，经所谓无邪脉也；左寸者，经所谓手少阴动甚也。神门，穴名，非指尺部也，穴在掌后，与寸口横值，为心脉所过。左大为男，右大为女。《医学实在易》

妇人无论气分何病，但得血分无病，经期未愆①[注：延误]，即能受孕。或经期前后不定在二三日，亦能受孕。经后数日，间有房事，勿论妇患何证，但右尺与左寸沉取有神，八分是孕。尝见经后数日，每日妇昏死数次，且不能食，但用安胎方，自愈。经后血虚，脉当虚涩。若在月空，尤见软滞，转见滑疾有神，即防是孕，宜也。但用药仍当对证，勿伤胎耳，岂得无论何病俱用安胎方邪。

孕脉最难辨。惟经前无病之妇，比及怀孕三四个月，多是右尺洪滑，左尺沉动，此易为辨也。若经前有病未痊，或先屡次小产，则从初孕以至十月脉皆细弱，非易辨也。尝见气弱之妇，久病初愈之妇，屡次堕胎之妇，此三等人孕，脉一二三四月份时有右尺沉细略滑，左寸沉细略有神者。比及四月以后，忽右尺似无脉，左寸亦微弱，但止左关动者，比及七八九月时，两尺寸俱弱，微见两关动者，又或动而忽数忽迟似结似促者，此气血本弱，而试疼也。

又见气盛初胎，一二三四月份时皆左脉大于右脉，惟右尺沉滑，左寸动，知其孕也。

又见气血俱盛初胎，一二三四月份时六脉洪数，上焦常见热证，惟右尺沉洪而滑，左寸动王①[注：王：通“旺”。《说文通训定声·壮部》：“王，假借为‘雎（旺）’。”]，及三指齐按则滑而有力，来撞于寸而去撞于尺。

又见血盛有孕，右脉大于左脉，而左寸细而有神。

又见气血俱热，六脉洪数，而每月经血不止，其初惟据右尺沉滑，左寸动，以知其孕。大约一二月之孕常见杂证，多不喜食，甚有昏死频频及如狂者。然所见之证，每日夜间，时而证见，似乎病甚，时而证止，全似无病。迨三四月时乃多呕吐，五月以后不呕吐矣。又有素多胃热之妇，孕一二月即呕。又有肥妇气盛，八九月时忽大呕者。

书云心脉动甚者有孕，又两尺王与两寸迥别者亦有孕。若流利带雀啄，乃数月之胎也。盖经闭不得流通，故孕数月后而脉歇至不匀也。妇无他病，诊此皆准。夫雀啄者，平缓中忽而连来数至，如雀啄物也，常见五月以后。胎脉不皆雀啄，有四至或五至不改者，有兼结者，大小疾徐不匀也。结脉在杂疾为郁结疼滞等证，雀啄在久病为死脉，而在孕妇，乃数月后胎动试痛应有之脉也。但虽结与雀啄，而其形滑利圆活，俨似流珠。又见八九月胎脉，三指齐按，觉两关竟似流珠滑刺圆活，惟不坚硬耳。两寸与尺俱细缓，亦无大病。究竟结与雀啄，虽其应尔，亦宜详问有无腰脐腹胁酸痛，恐或伤堕也。上并出《医存》。

历诊胎脉，验之圣经，而知其不妄也。世谓妊娠有不见脉者，非不见脉也，即经所谓身有病而无邪脉也。其脉三部浮沉大小正等，无浮弦芤涩之形，亦无搏击流利之象，三指齐按，指下俱似有形，即所谓按之不绝是也。五月以前止能按至中候，五月以后始能按至沉候。有形，即所谓按之不散，胎已五月也。又有受胎一二月，关尺两部中候细滑，来去分明，至三四月转见软涩，不甚分明，五六月后复渐见滑实者。夫一二月即见细滑者，因每月行经，血下有期，骤无所泄，故相激而乍见壅盛也。《脉经》必问经期入月几日来，当几日来，问即此义也。气血流行之道既熟，至期而不得泄，必搏激而脉象变见也。至三四月气血已定，而胎气又未充满，血停气滞，故见软涩也。大抵初孕一二月，细滑见于中候，多在关尺部内，所谓按之濡，举指来疾，肾气乍充也。四五月始能正见关部洪大。至于寸部，非呕吐咳嗽之甚，未有于三月前见滑疾者。总是四月后始渐自尺，上充于寸也。

凡诊孕脉，必以平旦。经曰：平旦者，阴气未动，阳气未散，饮食未进，经脉未盛，络脉调匀，血气未乱。此时客气未形，纯是一团真气，故能诊见脉之真象也。饱后劳后，则失其本矣。常人午睡初起，脉必滑疾有力有神，未可据为胎孕，尤未经前人道破者也。《脉经》曰：吐家，脉来形状如新卧起。可想见新卧起之脉状矣。潜初①[注：即周学海。此段及以下两段为周学海所述，周学海字潜初，因署于文后。]

凡诊胎脉宜凝神，移时过五十动。盖阴中伏阳，阳中伏阴，脉之错杂交沓，惟胎为甚。因人之禀赋本各不同，而又所受之胎有得阴气而成女，有得阳气而成男，有得王气而胎寿，有得废气而胎夭，莫不变见于脉。必须从错杂交沓中细心剖析，所见何脉，所兼何脉，所杂何脉，所伏何脉，一一了然。即双胎一男一女，一生一死，且能辨矣，何论余耶？《医存》曰：男妇本脉，皆有六阴，皆主富贵。肥人肉紧，六阴之极，则六脉俱伏，惟三指齐按至骨，方见微动，乃其平脉也。若有一部脉见，单诊即得，或细而有力，即此经有病。若细而数，乃热证也，结则有郁有痛也。至于妊娠，初孕则先右尺脉见，三月则左寸亦见，此后六部皆渐见矣。但所见皆细滑，非洪滑也。盖本妇乃六阴脉常伏不见，所见者胎中气息之脉耳。若见洪脉，则为热极之证矣，此亦孕脉无定之一端也。潜初凡诊胎脉，必迭用举按以审其势。诊者先以指重按至骨，令脉气断绝，不能过指，旋忽微举其指，若是有孕，尺部之下必有气如线，漉漉争趋，过于指下，如矢之上射也。大举其指，反有不见，此滑疾之象者。故孕者无论其脉如何软弱，如何迟缓，而当按断微举之时，必有气随指上浮，争趋如线。既举复按，既按复举，累审不爽，孕无疑矣。若非孕也，无论其脉如何洪滑，如何数疾，而当按断微举之时，必无气线过指。即或有之，亦必不能滑疾有神，且不能随指即上，指既举而气乃至，不似胎脉之直同指未举而气已至也。盖胎孕者，肾之事也，诊者自当以审察肾气为主。无如前贤仅称尺脉滑动之言，未明指法操纵之诀，今吾从《难经》肾脉指法悟出，历用皆验，决应如神。夫胎脉惟不得弦、芤、牢、革，若迟、涩、细、弱、微、散，莫不有之。独至按断微举之时，气线过指之际，则滑疾之真象见矣。此象初孕二十日即见，一二月时最显，三四月时间有脉转软散者，此象亦或不见，然两尺部中总有一部微见也。更有因患病误治，致伤气血而不见者，但服调养气血药一二剂，必见矣。更有临诊时，孕者两手从冷水中初起，脉气为冷气逼退而不见者，温待少顷即见矣。故诊者临时必须问明，顷间有无劳怒、饮食、卧起、冷水等事，最为切要。此皆亲历之词也。三节义本圣经，为胎脉诊法中必不可少之法，前人未经道及，故特疏论其义。与旧文一例顶书者，以便醒目耳。非敢与先哲格言抗行也，故谨附于篇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