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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脉要精微论》:大则病进。
【正义】大为有余之象。无病而脉大,必其人体伟肉坚者,方为合宜。《甲乙经》所谓形充而脉坚大者,顺也;《灵枢·寿天刚柔篇》同。若有病脉大,则邪实矣,故为病进。
又:粗大者,阴不足,阳有余,为热中。
【正义】粗大之脉,阴邪有余,若在伤寒,则为阳明大热。此节则指杂病,外无发热见症,则为阴不敌阳,其热在中,正司与《伤寒论》之阳明脉大,交互参观,而知平脉辨证之要。
《素问·平人气象论》:脉尺粗常热者,谓之热中。
【存疑】尺脉偏粗,热当在下,而《素》乃谓之热中,殊不相称。据《脉经·四卷·平三部九候脉证篇》载此节,热中之下,尚有“腰胯疼,小便赤热”二句,则热在下焦,而尺脉应之,宜也。似叔和所见,当是《素问》旧文,而今本佚之则义不可通矣。
《素问·五脏生成篇》:黄,脉之至也,大而虚,有积气在腹中,有厥气,名曰厥疝。
又:黑,脉之至也,上坚而大,有积气在小腹与阴,名曰肾痹。
【正义】此节以色脉合诊,而言其所主之病。黄也,黑也,皆其所见之色,以一字为一句。黄以脾之本色,既见是色,当主脾脏有病,合之脉大且虚,则知其脾之不运而当有积矣。然大而不实,则其积未坚,尚在气分,故曰有积气在腹中,有厥气,病仅在气,犹不至如症结瘕聚之为甚也。黑为肾之本色,既见是色,当主肾脏有病,合之脉坚而大,则如其肾之痹着,故曰有积气在小腹与阴,名曰肾痹。惟病本在肾,积气在小腹与阴,则于脉左之,亦当在下而不在上。《素问》乃谓上坚而大,殊不相合,疑上字有讹。王启玄注乃曰上谓肾口,肾主下焦云云。肾乃有口,可嗤孰甚!惯于望文生义,而不顾其理之难安,师心自用,有如此者。即使肾果有口,亦何得谓之为上?信笔杜撰,而可呼牛呼马,无不如志,启玄之能事极矣。似此解经,真是暗无天日。
《素问·玉机真脏论》:真肺脉至,大而虚,如以毛羽中人肤。
【正义】肺之平脉曰毛,然必和缓有神,非轻浮涣散而如毛也。若且大且虚,竟如毛羽著肤,似有似无,则为肺之真脉。五脏真脉,肝心肾三者,皆坚强太过,而肺脾二者,则柔靡不及。
又:泄而脉大难治。
【正义】此以泄利已甚之虚症而言。脉大则与症反,故为难治。若寻常之泄利,不可泥也。
《素·三部九候论》:形瘦脉大,胸中多气者,死。
【正义】此所谓形气不足,脉气有余,形与脉反,故曰死。然亦非正气之有余,或为外强而中干,则脉必豁大而无力;或为病邪之方盛,则脉且充大而廓张,所谓胸中多气者,正其病气之独多耳。
《素·通评虚实论》:肠澼下脓血,脉悬绝则死,滑大则生。
曰:肠澼之属,身不热,脉不悬绝如何?曰:滑大者曰生,悬涩者曰死。
【正义】辟积而下脓血,皆湿热凝聚为病,是为实证,于脉应之,滑大宜也。若悬绝且涩,则阴液耗竭,而积滞犹存,安得不死亡。
又:癫疾,脉搏大滑,久自己;脉小坚急,死不治。
【正义】癫疾乃气升火升上颠之疾,阳盛可余,故脉多搏大且滑,气火升浮者,固应尔也。若小且坚急,则阳气有余,而阴液以匮,其死宜矣。
又:消瘅,虚实何如?曰:脉实大病久可治;悬小坚,病久不可治。
【正义】消瘅是阳热有余,故脉宜实大,若小而且坚,亦阴液欲竭之候,故不可治。王注谓久病血气衰,脉不当实大,故不可治。其误与《经》文相反,则王所据之本,上句作不可治也。宋校正引《甲乙经》、《太素》全元起本皆作“可治”,于义为长。又引巢元方云:脉数大者死,细小浮者死。又云:沉者生,实大牢者死。则以大为邪气之太甚,沉小为正气之未败,亦别有至理。所谓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论脉理学者,固必与见证合参,而后可知吉凶成败,必不能仅据一种脉象而拘泥不化。凡经言某病某脉,孰吉孰凶者,皆当作如是观。
《素·病能论》:肺气盛则脉大,脉大则不得偃卧。
【正义】此肺脏邪实之脉症。所谓气盛者,非正气之有余,肺已胀满,故脉为之大,而喘不得卧也。
《素·大奇论》:心脉满大,痫瘛筋挛;肝脉小急,痫瘛筋挛。
【正义】癫痫瘛疭,筋挛抽搐,皆木火上乘,冲激脑经为病,故脉亦当于心肝两部征之。满大者,是其气焰之嚣张;小急者,是其势力之峻峭,皆在病情正盛,有加无已之时。可见古人虽未明言,此病属于脑之神经,而脉状病机,亦未始不同条共贯,孰谓中西两家医理,必不可沟而通之哉。
又:肾脉大急沉,肝脉大急沉,皆为疝。
【正义】疝属肝肾气结为病,故脉必于肝肾两部应之。古人所言脉急,皆有坚固凝结之意,不仅在速疾一层。沉则病在下焦,大则其势正盛也。
《素·调经论》:血气与邪,并言于分腠之间,其脉坚大,故曰实。
【正义】此以外感之邪而言。客于皮肤腠理之间,其气方盛,故脉坚且大,是为实邪。
又:阴盛生内寒,奈何?曰:厥气上逆,寒气积于胸中而不泻,不泻则温气去,寒独留则血凝泣,凝则脉不通,其脉盛大以涩,故中寒。
【正义】此内寒之脉症。惟其寒气甚盛,血脉凝涩而不通,故脉形乃盛大而涩滞,盛大即其凝结不通之征。然症是内寒,则尤重在一涩字。
脉不通,《甲乙》作“腠理不通”。寿颐按:寒独留句下似脱一“留”字,观下句重一“凝”字,其句法同也。凝泣之泣,以文义言之,当读为涩,然编考古书,泣字无有通借作涩字读者,惟《素问》、《甲乙经》则屡见之,盖汉人作隶,涩省作“澁”,而传抄者又误写为泣耳。
《素·平人气象论》:太阳脉至,洪大以长;阳明脉至,浮大而短。《至真要大论》:少阳之至,大而浮;太阳之至,大而长。《难经·七难》:少阳之至,乍大乍小,乍短乍长;阳明之至,浮大而短;太阳之至,洪大而长;太阴之至,紧大而长。《脉经·五卷·引扁鹊阴阳脉法》:少阳之脉,乍小乍大,乍长乍短;太阳之脉,洪大以长;阳明之脉,浮大以短。
【正义】此合于时令之脉象。太少阴阳,皆以时令言,非手足六经之三阴三阳。此数节各本多有误字,已详前时令脉象节中。
《甲乙·四卷·经脉篇》:人迎气大紧以浮者,其病益甚,在外。(《灵·五色篇》同)
【正义】此以外感病言之。人迎主外,脉大而且紧且浮,表实之征,故曰其病益甚。
又:病之在脏,沉而大者易已,小为逆;病在腑,浮而大者,其病易已。(《灵·五色篇》同)
【正义】脏病较深,故沉脉应之;腑病较浅,故浮脉应之。大则脏腑之正气未惫,故曰易已。如其脉小,则正气已衰,病不易愈,固其宜也。
又:其脉滑大以代而长者,病从外来。
【正义】此言外来六淫为病,是为实邪,故脉滑大而长。此代脉与脾脉代之代同义,所谓随四时为禅代,如春脉弦、夏脉洪之类。脉合四时,而且大且滑且长,邪盛于表,于脉应之,固当如是,故曰病从外来,此非歇止之代明甚。
又:腹胀身热,脉大,是一逆也;腹鸣而满,四肢清泄,其脉大,是二逆也;衄而不止,脉大,是三逆也。
又:腹胀便血,其脉大,时绝,是二逆也。又:病泄脉洪大,是二逆也。(《灵·玉版五禁篇》内同)
【正义】此篇五逆三节,义与《素问·玉机真脏论》同,皆脉与病反者。腹胀多是中寒,脾肾阳衰,不能敷布大气,法当温养脾肾以运化气滞者,故身不当热,脉不当大,所以身热脉大为逆。然亦有湿热里结之腹胀,则亦当有身热脉大之候,所当活看,不能拘执。且更有阴盛于里,格阳于外之证,内有胀满,外亦身热脉大者,则急与温中化滞,其效立见,亦不必为逆。腹鸣且满,四肢清冷,加以泄泻,而脉反大,亦是里寒而格阳之证。衄血不止,其阴已耗,则脉不当大,故大为逆。此条当注重“不止”二字,非暴衄可比。若衄血暴作,则气火皆盛,必不以脉大为逆。腹胀便血,阴阳两伤,其脉更不当大,大则里虚无主,洵是危候,况又时时欲绝,更无可以设法矣。泄泻多属于虚,故脉不应洪大,症虚而脉反实,所以为逆。
《甲乙·二卷·十二经络脉支别》:阳病而阳脉小者为逆,阴病而阴脉大者为逆。(《灵·动俞篇》同)
【正义】此以脉与病合为顺,脉与病反为逆。阳病脉小,与《伤寒论·辨脉篇》所谓阳病见阴脉同意。阴病脉大,则与《辨脉篇》阴病见阳脉之义不同。彼是阴病而阴退阳回,故有可生之机,以伤寒言之;此则病属阴寒,而脉乃相反,以杂病言之。
又《四卷·病形脉诊篇》:大者多气少血。
【正义】脉大主有余,气之盛也。然脉为血管,血随气行,气果多则血亦何致于少,而古人乃能谓之多气少血,岂就豁大空虚者言之耶?则非脉大之真相笑。
又《五卷·针道外揣纵舍》:大以涩者为痛痹。
【备考】《灵枢·邪客篇》同。
【正义】痛痹总是风寒湿三气之外淫。凡外淫为病,皆有余之邪,故应之于脉,其大固宜,所谓大为邪实者是。然痛则气血不通,故脉应之,虽大而必涩,不能流利。
又《六卷·寿夭形诊》:形充而脉坚大者顺也。
【备考】《灵枢·寿夭刚柔》同。
【正义】其形充实,是体质强健有余,于脉应之,自当坚固且大。坚以脉体言,大以脉势言,所谓气实脉实者是也。
《伤寒论·太阳篇》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正义】桂枝汤本非发汗之剂,服之如法,必不致大汗大烦渴,乃得此剂而竟大汗出大烦渴不解者,此或本系太阳发热而渴,不恶寒之温病,抑或服汤不如法,温覆太过,而得汗如水淋
濇,正犯仲景本方服法之禁。盖温病本在阳明,误服桂枝,自然应有阳明大渴大汗之症;即或本系太阳桂枝症,而取汗太过,重伤其阴,亦当热盛,而转为阳明症。大汗大烦渴不解,而脉洪大,阳明脉症悉俱,是为白虎汤症,是病是药,固在必用之例。其加人参者,以得汗太多,阴液已伤,仲景用参,固专为养液存津计也。
寿颐按:此条汗多脉大,仲景即用是方,固为不易之圣法。然《伤寒论》本篇又有服桂枝汤大汗出脉洪大者,与桂枝汤如前法一条,则不似仲景原文,虽彼条无大烦渴一句,然汗出多而脉洪且大,即已显然是阳明里热,仲师成例,决不更与桂枝,盖传写者不无讹误矣。
又《太阳篇》阳旦证节:寸口脉浮大,浮则为风,大则为虚。
【正义】此大而不实之脉,故曰大则为虚。与阳明热盛而脉洪大之大不同。
又:结胸证,其脉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则死。
【正义】详见脉浮主病本条。
又《阳明篇》:伤寒三日,阳明脉大。
【正义】阳明热炽,故脉为之大。《脉经》四卷亦曰洪大者,伤寒热病。
《辨脉篇》:脉大浮数动滑,此名阳也,阴病见阳脉者,生。
【正义】详见一卷阴阳虚实节。
又:脉弦而大,弦则为减。大则为芤,减则为寒,芤则为虚,寒虚相搏,此名为革。妇人则半产漏下。男子则亡血失精。
【正义】详见后脉革形象本条。
又:寸口脉浮大,而医反下之,此为大逆。浮则无血,大则为寒。
【正义】此正气虚馁,而脉乃浮大,以杂病言,非伤寒太阳阳明之浮大也。无血犹言阴虚,中无所守而脉为之浮;寒亦非寒凉之寒,犹言心寒胆寒之寒,皆空虚之意,室如悬磬故脉为之空大,此当活看,不可泥死于字面上者。余详脉浮主病本条。
《平脉篇》:寸口脉浮而大,浮为虚,大为实。在尺为关,在寸为格,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
【正义】浮为正虚,大为邪实,此亦以杂病言,非太阳阳明之脉大也。详见脉浮主病本条。
《伤寒例》:凡得病,厥脉动数,服汤药更迟,脉浮大减小,初躁后静,此皆愈症也。
【正义】详见脉浮主病本条。此与《平脉篇》所谓“病人发热,师到诊其脉,沉而迟者,知其差也。何以言之?表有病者,脉当浮大,今脉反沉迟,故知愈也”一节同意。
又:谵言妄语,身微热,脉浮大,手足温者生;逆冷脉沉细者,不过一日,死矣。
【正义】详见脉浮主病本条。
《金匮·虚劳病篇》:男子平人脉大为劳。
【正义】此中气不守,而脉反大,非正气充沛之脉大也。《金匮》本篇,又谓劳之为病,其脉浮大,更补出浮字,则外强中干,晓然可见矣。
又《咳嗽上气篇》:上气面浮肿,肩息,其脉浮大不治。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咳而上气,此为肺胀。其人喘,目如脱状,脉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汤主之。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宿食病篇》: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涩,尺中亦微而涩,故知有宿食,大承气汤主之。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脉经·一卷·杂脉法》:脉洪大,紧急,病速进,在外。
若头发热,痈肿。
【正义】洪大紧急之脉,皆主邪文,其势焰正锐,故知其病必速进,此皆外感有余之证,故曰在外。若头发热者,即外感之发热也。寿颐窃疑“头”字下脱一“痛”字。若头痛者,即热盛气火升浮而头痛,若无痛字,则若头发热,几不成句,此盖传写者失之。痈疡发肿,亦有余之证,其脉固多洪大或紧急者,此则外感大发热之外,别是一证。叔和连类及之,所以广学者凭脉审证之门径也。
又:脉大者血气俱多。又云脉来大而坚者,血气俱实。
【正义】此正气有余而脉大,以无病者言之。若有病而脉大,不可一例论矣。
又:脉前大后小,即头痛目眩;脉前小后大,即胸满短气。
【正义】前后者,当以关部之前后而言,《经》文例皆如是。前大后小,阴虚于下,而阳浮于上,故当有头痛目眩之证。前小后大,则上焦不通,而中气窒塞,故当有胸满短气之疴。惟此节主旨,盖止在前大前小上着想,不洽重于后大后小两层,故不及下焦病状,否则关后之脉,当主腹以下事,不得如得说也。
又《二卷》:寸口脉洪大,胸胁满。
【正义】胸胁在上焦之位,故脉见洪大,当主胸胁烦满,此以杂病言,脉洪大之实证也。
又《四卷》:关上脉浮而大,风在胃中,张口肩息,心下澹澹,食欲呕。
【正义】关上脉浮大,主病在肺胃俱实,故当为张口肩息,肺胃之气逆也。澹澹,动貌,心下澹荡,即拂逆泛溢之象。纳食欲呕,胃气不降而反上升,于脉应之,在关上且浮且大,无非气火有余,有升无降之明征矣。
又:浮洪长大者,风眩癫疾。大坚疾者,癫病。
【正义】癫疾,是指顶巅之疾,乃气火发扬上攻巅顶,故于脉应之,或为浮洪长大,或为且坚且疾。古人虽不知此是气血上冲,脑之神经为病,而据脉论证,其理亦复隐隐符合。此固病理脉情之真实确凿,岂必待于西学东渐,而遂可谓吾中古医家,竟毫未知有此类之病情脉理也耶?
滑伯仁《诊家枢要》:大,不小也。浮取之若浮而洪,沉取之大而无力。为血虚,气不能相入也。《经》曰大为病进。
【正义】伯仁此节专以虚空大言之,而竟忘了实证一边,是其失检。岂不知阳明脉大,及实结于里之脉大且实者乎?其意盖以大而实者属之洪脉,遂以大之一义,专属虚大。要知大以形象言,洪以气势言,各有主义,不能相混,必明辨及此,而可知所谓洪者,亦未必大而皆实,则但言脉大,又岂可专以虚大立论,伯仁盖两失之矣。
张石顽《诊宗三昧》:大脉有阴阳虚实之异。《经》云大则病进,是指实大而言。仲景以大则为虚者,乃盛大少力之谓。然又有下利脉大者为未止,是又以积滞未尽而言,非大则为虚之谓也。有六脉俱大者,阴不足阳有余也;有偏大于左者,邪盛于经也;偏大于右者,热盛于内也。亦有诸脉皆小,中有一部独大者;诸脉皆大,中有一部独小者,便以其部断其病之虚实。且有素禀六阳,或一手偏旺偏衰者,又不当以病论也。凡大而数盛有力,皆为实热,如人迎气口大紧以浮者,其病益甚,在外。气口微小,名曰平人。其脉大坚以涩者,胀。乳子中风热,喘鸣肩息者,脉实大而缓则生,急则死。乳子是指产后,以乳哺其子而言,非婴儿也。产后脉宜悬小,最忌实大,今证见喘鸣肩息,为邪气暴逆,又须实大而缓,方与证合,若实大急强,为邪胜正衰,去生远矣。此与乳子而病热,脉弦小,手足温则生,似乎相左,而实互相发明也。伤寒热病,谵语烦渴,脉来实大,虽剧可治;得汗后热不止,脉反实大躁疾者,死。温病大热不得汗,脉大数急强者,死;细小虚涩者,亦死。厥阴病下利脉大者,虚也,以其强下之也。阴证反大发热,脉虚大无力,乃脉证之变,内证元气不足,发热脉大而虚,为脉证之常。虚劳脉大,为血虚气盛。《金匮》云:男子平人脉大为劳。气有余,便是火也。所以瘦人,胸中多气而脉大,病久气衰而脉大,总为阴阳离绝之候,孰谓大属有余,而可恣行攻伐哉?若脉见乍大乍小,为元神无主,随邪气之鼓动,可不慎而漫投沥液耶!
【正义】石顽此节,辨析虚实,颇觉详尽,惟尚有小误数端,兹为正之。乳子是指产子。古人乳字,本作生产解,《广雅释诂》:乳:生也。尸子胎生曰乳,是其本义。《说文》谓人及鸟生子曰乳,兽曰产,则且以乳与产字,分人畜之称矣。究之产之与乳,其义一也。石顽谓乳子指产后,意固不谬,然谓以乳哺子,则望文生义,实非乳字真解,石顽尚未多读古书,殊有毫厘千里之失。虚劳脉大,乃是正气不固,脉不紧束,有涣散之象。男子平人脉大为劳,皆其气血散漫,不能摄纳使然,而石顽反以气盛及气有余释之,岂仲师之本旨?抑知古之虚劳,多属虚寒,故有小建中汤等治法,正与今人虚劳之阴虚火旺者相反,而乃强以气有余便是火证之,则以今病解古书,而不自知其拟于不伦也。
《素·脉要精微论》:细则气少。
【正义】脉细是正气已衰,故曰气少。宋校正谓《太素》细作“滑”。按:今袁刻《太素》未见,盖在缺佚之第十四卷首。古人每以脉滑为血多气少,脉涩为血少气多,理终难安,寿颐已辨之屡矣。说已见前,固不如从王本,细则气少为允。
又:脉小色不夺者,新病也。
【正义】但言脉小,似气血已惫,然其人之色泽未改,则病必未久,此脉小盖以病势未甚而言,故于脉应之。亦不应有实大坚凝之象。夺即今脱失之“脱”字。
又:诸细而沉者,皆在阴,则为骨痛。
【正义】细而沉皆阴脉。沉又主下焦为病,故曰在阴。曰骨痛,以肾属至阴而主骨也。
又《平人气象论》:脉小实而坚者,病在内。
【正义】脉实且坚,皆在里之征,固非在外之表病可比。所谓小者,亦以形容其凝聚而不涣散,是为里有病,故曰病在内。
又:脉小弱以涩,谓之久病。
【正义】脉小且弱,皆血气之不及。涩又血液枯涩之征,三者俱备,非久病何以致此。
又:尺寒脉细,谓之后泄。
【正义】尺指尺肤,尺肤不温,虚寒之象,其脉又细,则脾胃之阳惫矣,故主虚寒泄利。
又《玉机真脏论》:脉细,皮寒,气少,泄利前后,饮食不入,此谓五虚。
【正义】脉之细小者,多属虚症,故为五虚之一。
又《三部九候论》:形盛脉细,少气不足以息者,危。
【正义】形盛之人,而脉细小,已是脉不能称其形,本非佳象,况又少气不足以息,则呼吸几不相续,即非形盛,恐亦朝不保暮,其危何如?宋校引全元起注本及《甲乙经》、《脉经》危皆作“死”,以症情言之,似王注本之误。盖危与死字,形极相近,以传抄并之讹也。
又:九候之脉,皆沉细悬绝者为阴,主冬,故以夜半死。
【正义】沉细悬绝,言其且沉且细,悬异于平人脉象也。主冬者,冬令宜藏,得此脉者,尚属相宜,否则当死于夜半矣。以重阴之脉,遇至阴之时,阴凝已甚,而无阳以调剂之故耳。
又《通评虚实论》:乳子而病热,脉悬小者何如?曰:手足
温则生,寒则死。
【正义】 乳子即产子。悬,异也,悬小,言其极小而大异于平常也。热病之脉,本不当小,惟产后血液既伤,脉以静小为吉,洪大为凶,故设言此脉证之相反者,以求其理,自有深意。答言手足温,则虽有热而脉犹安静,证无败证,故为可生;若手足回逆,则坏证见矣。宋校引《太素》无“手”字。杨上善注曰:足温气下,敝生;足寒气不下者,逆而致死。寿颐谓杨氏本较为明白。总之病热以四肢温者为顺,寒者多为逆证,古人命名,谓之四逆,良有以也。
又:肠澼下脓血何如?曰:脉悬绝则死,滑大则生。
【正义】 悬绝,言其绝异于平人。此节以悬绝与滑大对举,则言其脉之绝小绝细者耳。肠有澼积而下脓血,多是里之菀热,故以脉小为逆,滑大为顺,此则临证时凿凿可据者,始知经义之精。
又:癫疾之脉,虚实何如?曰:脉搏大滑,久自己,脉小坚急,死不治。
又:消瘅虚实何如?曰:脉实大,病久可治,脉悬小坚,病久不可治。
【正义】 此二节俱详前脉大主病主条。
又《病能论》:人病胃脘痈者,诊当何如?曰:诊此者,当候胃脉,其脉当沉细,沉细者气逆。
【正义】 胃脘生痈,胃气郁窒而不通,故其脉当沉细,此必以痈之初起未成脓时而言。若已成脓,则里热方炽,亦当有洪数滑疾者。读古人书,胡可拘执不化。
又《大奇论》:肝脉小急,痫瘛筋挛。
【正义】 癫痫瘛疭,甚而筋掣挛痹,此今之所谓血冲脑经为病,然在中古,亦知是肝气横逆,有以致之,故肝脉当有小而急者,是乃肝经气血窒塞郁结之明征也。
又:肾脉小急,肝脉小急,心脉小急,不鼓,皆为瘕。
【正义】瘕为血络瘀滞之病,气窒不通,故于脉应之,小而且急。其所以应之于肾肝及心三脏部位者,瘕本肝肾两经,气血凝滞之病最多,而心则血脉之总汇,络已瘀结,而心脉应之,亦因其所。
又:肾脉小搏沉,为肠澼下血。
【正义】肾主下焦,肠澼下血,其积在下,故肾脉应之,当沉小而搏击有力也。
又:其脉小沉涩为肠澼。
【正义】此亦积滞在里,窒塞不通之征,故脉沉而且小且涩。大奇论本篇,此句“其”字,直接上句“心肝澼”而言,正以心为生血之源,肝乃藏血之脏,肠澼之候,肠有辟积,气病而血亦病,正是心肝二经窒滞不通,于脉应之,自当如是。
《甲乙·四卷·病形脉诊篇》:小者气血皆少。(《灵》第四篇同)
【正义】小主不及,故曰血气皆少。本篇又曰诸小者,阴阳形气俱不足,勿取以针而调以甘药。《脉经·一卷》亦曰脉小者,血气俱少。
又《六卷·寿夭形诊篇》:形充而脉小以弱者,气衰。(《灵·寿夭刚柔篇》同)
【正义】此外有余而中不及,故曰气衰。
又《二卷·十二经络脉支别》:阳病而阳脉小者为逆。(《灵·动腧篇》同)
【正义】阳病之脉当大,而反见小,且在阳之部,其逆可知。
又《五卷·针道外揣纵舍篇》:其脉滑而盛者病日进,虚而细者久以持。
【正义】脉虚且细,正气大衰,难以恢复,故知其病必持久。(《灵·邪客篇》同)
又《七卷·热病篇》:热病七日八日,脉微小,病者溲血,口中干,一日半死;脉代者,一日死。(《灵枢·热病篇》同)
【正义】热病七日八日,正其热邪入里甚盛之时,脉之宜大不宜小明矣。乃热势方张,而脉乃且微且小,脉症相反,是为正不胜邪,又加溲血口干,则热陷入阴,而津液已竭,复何所恃。若复中止不能自还,则气机已绝,故其败愈速。
又《四卷·经脉篇》:切其脉口,滑小紧以沉者,病益甚,在中。(《灵·五色篇》同)
【正义】脉口即气口。气口主里,其脉滑小紧沉,皆坚凝有力之象,病势之根深蒂固,信而有征,故知其病在中而益甚。《脉经·一卷·杂脉法篇》亦曰脉细小紧急,病速进,在中,寒,为症瘕积聚,腹中刺痛。
又:病在脏,沉而大者,其病易已,以小为逆。(《太素·十四卷》《灵·五色篇》同)
【正义】详脉沉主病本条。
又:咳且溲血,脱形,脉小而劲者,是四逆也。咳,脱形,身热,脉小而疾者,是五逆也。呕血,胸满引背,脉小而疾,是四逆也。(《灵·五版篇》同)
【正义】溲血脱形,及脱形身热,呕血,胸满。皆为虚惫之候,脉小不大,是其所宜。然虽小而且劲且疾,则坚强太过,无和缓之象,真阴垂竭,而脉无胃气,其逆可知。脱,《说文》本训消肉癯也,是为消瘦之义。此节之所谓脱形者,乃肌肉消癯,已甚,无复人形,是脱字本义,与脱失之脱,古作夺字者不同。
《灵枢·论疾诊尺篇》:尺肤寒,其脉小者,泄,少气。
【正义】尺肤寒者,当主下焦有寒,而脉又小,则下寒宜矣,故主有泄泻利下之证。《甲乙·四卷·病形脉诊篇》其字作“甚”,属上句读,义固两通;小字作“急”,盖古言脉急,兼有坚小紧急之义,亦可两通。《太素·十五卷·尺诊篇》其字亦作“甚”。脉小,与今本《灵枢》同。
《伤寒论·痉湿暍篇》:太阳病发热,脉沉而细者,名曰痉。
【正义】《说文》无“痉”字,惟有“痉”字,训为强急,即背强而拘急,今之所谓角弓反张也。小儿尤多此症,其候卒然而发,乃急惊风之一证,原是气火升浮,血冲脑经之病,多有身热见证,故仲景谓之太阳病。然气升火升,脉当浮大弦劲,不当沉细,其或至沉而且细者,乃气血凝结,郁窒不通,病情尤亟,是以《金匮·痉湿暍篇》此条有“为难治”三字,其义尤为显著。自成聊摄注本论此节,误与下文湿痹一条,混作同一之病,乃谓太阳中风重感于湿而为痉,遂以沉细之脉,附会湿在经络,乃令血冲脑经之背反张病,百无一治,而自宋金以后之论痉病者,无一不在五里雾中矣。
寿颐又按:《伤寒论》及《金匮要略》所论痉病诸条,误会甚多,此则仲景当时,未知有脊髓神经为病强直之理,而附会太阳之经,行于身背,遂以属之太阳病中,已别为专论,其说颇详,编入拙稿《谈医考证集》中,可参互观之。
又:太阳病关节疼痛而烦,脉沉而细者,此名湿痹。
【正义】此节是论湿在经络之病,本与上条绝不相蒙,虽仲景以痉湿暍三证,并作一篇,究竟痉是痉,湿是湿,各有各病,不可牵混。此条必有恶寒发热,与伤寒之太阳症同,故亦冠以“太阳病”三字。关节疼痛,则湿邪痹络,脉道不通,亦与伤寒之寒邪痹络,而为骨节疼痛者同。但寒邪在络,脉当浮紧,此则沉而且细,以湿为阴邪,痹其络脉,病不在于肤腠,故脉不浮而沉,是为湿邪痹着之湿痹矣。
著,入声,音如掷。
又:太阳中暍者,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洒洒然,毛耸,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数下之,则淋甚。
【正义】 中喝即中暑。暑热亦六淫之外感,故先中于皮毛,亦为太阳病之发热恶寒。其身重而疼痛者,暑最伤气,热邪伤血,气液两伤,故为身重疼痛。此身重与阳明证之身重同,而疼痛与太阳伤寒之疼痛大异,不可认作一例,故虽有发热,而营阴已耗,脉不浮大,而反弦细芤迟,皆气液两耗之征。小溲已而洒洒恶寒,毛发耸动,手足逆冷者,暑伤气而阳不振也;小有劳而身即发热,暑热耗气,不耐劳也;口开齿燥,无非津液已耗之候。故误发其汗,则阳愈伤而恶寒愈甚;误加温针,则火逆助阳邪之亢,故发热愈甚;误下则津液大耗,故小水欲竭而为淋。质直言之,种种脉证,无一非津液受灼而已。
又《太阳篇》:太阳病十日以去,脉浮细而嗜卧者,外已解也。
【正义】 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下之后,复发汗,必振寒,脉微细。
【正义】 既下又汗,津液大耗,阳气又伤,皮毛之卫气不固,自然当有振振之恶寒;脉中之营血太耗;自然微弱且细。此病情脉理之确有可必者矣。
又: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脏结。舌上白苔,滑者难治。
【正义】 脏结为阴寒结于里,故当下利;关部主中焦,故其脉小细沉紧。舌有白苔,亦阴凝于里之征。若白而滑,则中气不振,舌苔亦不能厚腻。既虚且寒,凝结难开,故曰难治。
又《少阴篇》: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
【正义】 此少阴阴寒之证,故脉必微细,而倦怠嗜卧。
又:少阴病脉细沉数,病为在里,不可发汗。
【正义】 少阴发热,病在于经,仲景谓脉沉者,用麻附细辛汤,是少阴本有可以发汗之例。若脉沉而且细且数,亦无发热之表证,则脉病相合,皆为里证,其热在里,已足以灼烁阴液,又何可妄援麻附细辛之例,而强责少阴汗以速之危耶!
又《厥阴篇》: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
【正义】此肢厥脉细,乃阳气式微,不能敷布于四肢,尚与其里真寒之四逆汤证不同,故主是汤以通阳而宣络,不能用四逆汤之姜附以温中,四逆之汤名虽同,而证情药理,大是不同,初学不可含浑。
《辨脉篇》:脉绵绵如泻漆之绝者,亡其血也。
【正义】泻漆至欲绝之时,言其极细而无力,故曰绵绵,脉状如此,血耗甚矣。成聊摄注:乃谓前大后细,殊非古人真义。且又谓前大为阳气有余,则尤非本节应有之旨,是为画蛇添足。(互见脉微主病)
《伤寒例》:脉浮大减小,初躁后静,此皆愈证也。
【正义】此以伤寒热病言。阳邪方盛,脉必浮大而躁,迨其热邪已解,则浮者减,大者小,躁者静矣。邪势退舍,其为渐愈之证,彰彰明矣。
又:尺寸俱沉细者,太阴受病也。
【正义】《伤寒论·太阳篇》寥寥数条,多为太阴之虚寒证,故编《伤寒例》者,竟以脉沉细概之。然要知太阴脾病,固未尝无实热证,惟仲师本论,凡是脾胃实热,皆已在阳明篇中,如脾约胃家实等证皆是,而后之人乃可以脉之沉细,概括太阴受病,此其误会,所不待言。是以不佞之见,终谓《伤寒例》诸篇,岂特不类仲师手笔,且亦未必果是王叔和之笔墨也。
又:谵言妄语,身微热,脉浮大手足温者生,逆冷脉沉细者,不过一日死矣。
【正义】详前脉浮主病本条。
《金匮·虚劳病篇》:男子平人脉虚弱细微者,喜盗汗也。
【正义】汗出既多,血液必耗,故脉至虚弱细微者,知其当多盗汗。但古之所谓虚劳,皆属阳虚,则盗汗者,属于阳气之耗散,脉之虚弱细微,亦固其所。若至近今阴虚内热之盗汗,则脉又有虚大浮洪者,固不可以一概论也。
《脉经·一卷·杂脉法》:脉小血少,病在心。
【正义】心为发血之来源,脉是血液之道路,如其脉状偏小,血少何疑,故曰病在心。《脉经》本篇又曰:脉来细而微者,血气俱虚,亦即此理。
又:脉细小紧急,病速进,在中,寒,为疝瘕积聚,腹中刺痛。
【正义】细小紧急,皆主里寒为病,既紧且急,有固结不解之势,故曰速进。曰在中,曰寒,其病为疝瘕积聚,腹中痛,固皆阴寒凝聚之所致也。
又:沉细滑疾者热。
【正义】详前脉沉主病本条。
又:脉沉而细,下焦有寒,小便数,时若绞痛,下利后重。
【正义】脉沉主里,亦主下焦,沉而且细,里寒下寒之征。小便数者,气虚不固而频数也。绞痛多里寒之证,下利而后重者,气滞不化,阳和不运,故虽自利而后重不爽。
又:脉前大后小,即头痛目眩;脉前小后大,即胸满短气。
【正义】详前脉大主病本条。
又《二卷·三关病候篇》:寸口脉细,发热吸吐;关脉细,脾胃虚,腹满。
【正义】寸口脉细,胸中阳衰,故当有胃寒之呕吐,然“吸叶”二字,大是费解。且发热亦脉证不符。盖传写有误。关脉细,则脾阳不振,故曰脾胃虚而腹满。
又《四卷·三部九候脉证篇》:关上脉犹之大,而尺寸细者其人必心腹冷积,症瘕结聚,欲热饮食。
【正义】呆呆,空大之象,《释名·释衣服》:荆州谓禅衣曰布裙,亦曰呆褕,言其呆之宏裕也。
寿颐按:据此则呆呆为空大之确证。关上之脉,豁大而空,已是中寒为病,而尺寸皆细,其为寒症明甚,故主病如此。
又:尺脉细微,溏泄下冷利。
【正义】脉细且微,虚寒之证,而又独在尺部,是主下焦,故为病如此。
又:尺脉虚小者,足胫寒,痿痹脚疼。
【正义】尺虚且小,下焦虚寒,故当主胫寒,痿痹不仁脚疼,皆肾脏虚冷之证。
又《杂病脉法》:弦小者寒癖。
【正义】弦小皆阴脉,故主病为寒癖。癖当读为襞积之襞,乃有积滞之义,若后世医家者言,字又作癖,亦即积聚之义。其字本不从水,《集韵》训癖为肠间水,即以通行本《内经》之肠癖一证,而附会为之,实非此字应有之训诂。此从水旁之癖字,本与《庄子》洴澼絖之澼训为漂者,绝不相涉。且肠癖之癖,今新刻东人旧抄本《太素》固皆作辟,无从水旁者。
又:阴邪来见沉细。
【正义】此言阴寒之邪。
又:小弱而涩,胃反。
【正义】胃中无火,则食入反出,是为胃反。脉小弱且涩,皆中气虚寒之确据也。
滑伯仁《诊家枢要》:小,不大也,浮沉取之,悉皆损小。在阳为阳不足,在阴为阴不足。
又:细,微眇也。指下寻之,往来如线,盖血冷气虚,不足以充故也。为元气不足,乏力无精,内外俱冷。萎弱洞泄,为忧劳过度,为积为痛,在内及在下。
【正义】伯仁以脉小与细分作二条,实为骈拇支指,且又以细为微眇,未免言之太甚。须知细小之脉,在指下固自清晰可辨,不如微之甚也。伯仁亦自谓往来如线,则明明与微字之形势不甚分明者,大有区别。忧劳过度之脉细,亦精液之不足耳。
《濒湖脉学·脉细主病诗》:细脉萦萦血气衰,诸虚劳损七情乖。若非湿气侵腰肾,即是伤精汗泄来。寸细应知呕吐频,入关腹胀胃虚形。尺中定是丹田冷,泄利遗精号脱阴。
【正义】 湿侵腰肾之脉细,即仲景之所谓湿痹,解已见前。寸细呕吐,即反胃也。余俱见前。
士材《正眼》:细主气衰,诸虚劳损。细居左寸,怔忡不寐;细在右寸,呕吐气怯。细在左关,肝阴枯竭;细在右关,胃虚胀满。左尺若细,泄利遗精;右尺若细,下元冷惫。
【正义】 《经》言脉细,多主寒冷而言,尚未及于虚劳一证,至伯仁、濒湖、士材乃皆主虚劳。然《经》言血少气少,其理固已一以贯之。左寸细主怔忡,即心血大虚之候,宜乎不能成寐;右寸细主呕吐气怯,以肺胃阳衰言也。左关细为肝阴枯,体贴极是;右关细为胃胀满,则不可执而不化矣。盖胀满证亦有属实而脉大者,何如止言胃虚,已足包括无遗?遗精亦有相火偏盛者,则其脉不必皆细,惟大虚之体而遗泄,则尺脉无不细微少神,此已是极坏之候。若其左右两尺,分析而言,则终是拘泥不化,不足征也。
石顽《诊宗三昧》:脉之小弱,虽为元气不足,若小而按之不衰,久按有力,又为实热固结之象,总由正气不充,不能鼓搏热势于外,所以隐隐略见滑热之状于内也。设脉小而证见热邪亢盛,则为证脉相反之兆。亦有平人六脉皆阴,或一手偏小者,若因病而脉损小,又当随所见部分而为调适。假令小弱见于人迎卫气衰也;见于气口,肺胃弱也;见于寸口,阳不足也;见于尺内,阴不足也。凡病后脉见小弱,正气虽虚,邪气亦退,故为向愈。设小而兼之以滑实伏匿,得非实热内蕴之征乎?《经》云:切其脉口,滑小紧以沉者,病盖甚,在中。又云:温病大热,而脉反细小,手足逆者死。乳子而病热,脉悬小,手足温则生,寒则死(此条与乳子中风热互发。言脉虽实大,不至急强,脉虽悬小,四肢不逆,可卜胃气之未艾。若脉失冲和,阳竭四末,神丹奚济,非特主产后而言,即妊娠亦不出于是也)。腹痛脉细小而迟者易治,坚大而急者难治。洞泄食不化,脉微小流连者生,坚急者死。谛观诸义,则病脉之逆从,可默悟矣。
又:《内经》细脉诸条,如细则少气,脉来细而附骨者积也;尺寒脉细,谓之后泄;头痛脉细而缓为中湿。种种皆阴邪之证验。所以胃虚少食,冷涎泛逆,便泄腹痛,湿痹脚软,自汗失精,皆有细脉,但以兼浮兼沉,在尺在寸,分别而为裁决。如平人脉来细弱,皆忧思过度内戕真元所致。若形盛脉细,少气不足以息,及病热脉细,神昏不能自持,皆脉不应病之候,不可以寻常虚细论也。
郭元峰《脉如》:细脉细直而软,若丝线之应指,宜于秋冬老弱,为血气两衰之象,或伤精泄汗,或湿气下浸,或泄利脱阴,或丹田虚冷,或胃虚腹胀,或目眩筋痿。《脉经》云:细为血气衰,有此证则顺,否则逆,故吐衄脉沉细者生,忧劳过度者脉亦细,治须温补。春夏少壮,俱忌细脉,谓其与时不合,与形不合也。至有如细之脉,或因暴受寒冷极痛,壅塞经络,致脉沉细,不得宣达,是细不得概言虚,而误施温补,固结邪气也。又有劳怯困殆,脉见弦细而数,盖弦主气衰,细主血少,数主虚火煎熬,奄奄将毙,医于此时,尚欲清之平之,良可概矣。高鼓峰曰:细脉必沉,但得见滑,即是正脉,平人多有之。若见弦数,即是枯脉不治。
《素·脉要精微论》:长则气治。
【正义】此以无病言。惟其气盛,故脉乃应之而长。谓为气治者,平和不病之为治也。
又:心脉搏坚而长,当病舌卷不能言。
【正义】搏击坚劲,而又迢迢以长,皆气势之太过,心脉得此,而为舌卷不能言者,心阳亢盛,壅菀于上使然。明是有升无降,其为实证,显然易知,而王启玄注此节,于心肺脾胃四节,皆以虚言,真不可解。
又:肺脉搏坚而长,当病唾血。
【正义】肺脉如此,肺气之壅遏窒塞极矣,故当病唾血。脉实证实,夫复何疑?何以启玄作注,反谓肺虚极则络逆,络逆则血泄,不知如何联贯得下,妄作聪明,洵是可骇。
又:肝脉搏坚而长,色不青,当病坠若搏,因血在胁下,令人喘逆。
【正义】肝主藏血,古之恒言。益肝经之络,必与脉管循行大有关系,所以内有血瘀,而肝脉应之,且长且搏,坚劲有力。启玄于此,亦知为实证,则何以所注心肺脾胃四条,皆以是脉为虚者,将如何而可自圆其说?色不青者,启玄谓诸脉见本经之气而色不应,皆非病从内生云云,则以为此非本脏之自病,故当主颠坠搏击伤瘀之证,说理尚是不谬。
又:胃脉搏坚而长,其色赤,当病折髀。
【正义】胃脉搏坚而长,是胃有实证可知。而曰当病折髀义不相属,殊不可晓,盖传写容有讹误。合观下文,曰其软而散者,当病食痹,则胃脉虚而主食不能化,更可知胃脉实者,必主胃病,“折髀”二字,毫不相干。然王启玄注乃曰胃虚故病则髀如折,虽欲勉强附会,而全无义理可求,尤其可哂。
又:脾脉搏坚而长,其色黄,当病少气。
【正义】脾脉如是,脾之大气,壅塞甚矣。所谓少气者,盖言气滞于中,而运行不利也。启玄之注,乃曰脾虚则肺无所养,
肺主气故少气,迂曲已极,仍不可通。
又:肾脉搏坚而长,其色黄而赤者,当病折腰。
【正义】肾脉太过,是亦肾气郁窒不通之证。而谓当病折腰者,盖亦气化不行,而运动不利,有如拗折。腰者肾之腑,肾脏为病,其应在腰也。
《素·平人气象论》:太阳脉至,洪大以长。少阳脉至,乍数乍疏,乍短乍长。又《至真要大论》:太阳之至,大而长。《难经·七难》:少阳之至,乍大乍小,乍短乍长。太阳之至,洪大而长。太阴之至,紧大而长。
【正义】此言时令阳气之旺,则脉必大而且长。详第一卷时令脉象各条。
《素·五脏生成篇》:青脉之至也,长而左右弹。有积气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痹。
【正义】青为肝色,肝脏之本色已现,是为肝病无疑,而其脉又长而左右搏指,则肝气之郁窒已甚,故知其有积气在肝,是为肝气痹著不通之病。支胠为樯撑之樯,字亦作“樯”。两肢之间,樯撑窒塞,确是肝络循行之分野,色脉如是,固当有是见证矣。
《素·平人气象论》:寸口脉中手长者,曰足胫痛。
【正义】此所谓长,盖即尺部重长之脉,故主下焦为病,而知其足胫之痛。《脉经·一卷·杂脉法》谓长而缓者病在下,义亦同此。
或曰长亦指寸脉言,惟其阳尽在上,而下乃阴寒,故足胫为痛,此张石顽之说,亦可两存。
《甲乙经·四卷·经脉篇》:其脉滑大以代而长者,病从外来。(《灵·五色篇》同)
【正义】已详上文第六节脉大主病本条。
《伤寒例》:尺寸俱长者,阳明受病也。
【正义】热在阳明,里热甚盛,是气火有余,故脉当长。然所谓长者,仅以形势言,不能包举阳明病之情态,何如仲景本论,“伤寒三日,阳明脉大”二句,病情脉理,显然明了。读古人书,能于此同中有异之处,识得毫厘千里之辨,然后知仲圣心传,毕竟不容浅人妄易一字。
《脉经·一卷·杂脉法》:脉长而弦,病在肝。
【正义】长而且弦,肝气太过之脉也。
又《四卷·杂病脉》:浮洪大长者,风眩癫疾。
【正义】长而且弦,肝气太过脉也。
又《六卷·肝足厥阴经病证》:肝病其色青,手足拘急,胁下苦满,或时眩冒,其脉弦长,此为可治。
【正义】此皆肝气横逆之证,故脉当弦长,有是证而得是脉,脉证相符,故曰可治。但此是肝气有余,治宜柔肝镇摄,而叔和此节,乃曰宜服防风竹沥汤、秦艽散云云,则误认外风,而治以疏散,宁不为虎傅翼,助之发扬?此是古人之大误,必不可勉强效颦者。
滑伯仁《诊家枢要》:长脉指下有余,为阳毒内蕴,三焦烦郁,为壮热。
《濒湖·长脉主病诗》:长脉迢迢大小匀,反常为病似牵绳。若非阳毒癫痫病,即是阳明热势深。
【正义】《濒湖》以脉长主癫痫病,正以此病为气火之有余,故当得此脉,与《素问》气上不下,气血并走于上之义甚合。此吾国旧学家,阅历有得之真传,固不待外国人“血冲脑经”四字,而早已悟澈是病是脉之原理矣。
士材《诊家正眼》:长脉主病,长主有余,气逆火盛。左寸见长,君火为病;右寸见长,满逆为定。左关见长,木实之殃;右关见长,土郁胀满。左尺见长,奔豚冲竟;右尺见长,相火专令。又曰长而和缓,即合春生之气,而为健旺之征。长而硬满,即属火亢之形,而为疾病之应。旧说过于本位,名为长脉,久久审度而知其必不然也。寸而上过,则为溢脉;寸而下过,则为关脉。关而上过,即属寸脉;关而下过,即属尺脉。尺而上过,即属关脉;尺而下过,即属复脉。由是察之,然则过于本位,理之所必无,而义之所不合也。惟其状如长竿,则直上直下,首尾相应,非若他脉之上下参差,首尾不匀者也。凡实牢弦紧,皆兼长脉,故古人称长主有余之疾,非无本之说也。
【正义】 士材之意,谓长脉上下一贯,其势首尾皆匀,不以过于本位为然,说亦有理,确是细心体验阅历有得之言。但气势既旺,上下皆有超轶之态,则过于本位一句,确已简而能赅,可使初学易于领会,此宜两存而不悖,又何必执一而不通,竟谓理之必无,义之不合,得毋言之太甚?
石顽《三昧》:伤寒以尺寸俱长,为阳明受病。《内经》又以长则气治,为胃家之平脉。胃为水谷之海,其经多气多血。故显有余之象,然必长而和缓,方为无病之脉。若长而浮盛,又为经邪方盛之兆。亦有病邪向愈,而脉长者,仲景云太阴中风,四肢烦疼,阳脉微,阴脉涩而长者为欲愈。盖风本阳邪,因土虚木乘,陷于太阴之经,而长脉见于微涩之中,疼热发于诸阳之本,洵为欲愈之征,殊非病进之谓。且有阴气不充,而脉反上盛者,经言寸口脉中手长者,曰足胫痛是也。此与秦越人遂上急为溢,遂入尺为复,及上部有脉,下部无脉,关格吐逆,不得小便,同脉异证,不可与尺寸俱长之脉,比例而推也。
【正义】 石顽解太阴一条,颇有心思,以太阴之气尚盛,故脉尚能长,可以胜邪也。其解足痛一条,谓阴气不充,脉反上盛,是以“寸口脉”三字,只认作寸之一部,上盛而下必不及,虽亦有理,然未免迂曲,似不如以寸口认作寸口三部,解为下部垂长,较为直捷,此亦可两存,以俟临证时之细心体验者。
王子亨《全生指迷方》:长者禀赋气强,胜血而气拥,其人寿。若加大而数,为阳盛内热,当利三焦。
【正义】王氏“胜血气拥”一句,太嫌费解,“当利三焦”四字,亦太糊涂。
《素问·脉要精微论》:短则气病。
【正义】脉短属正气之不足,故曰气病。
《素问·平人气象论》:寸口脉中手短者曰头痛。
【正义】此清阳之气,不能上达于诸阳之会,故头为之痛,而脉为之短。其所谓短者,乃是寸部之不及。若阳盛而为头痛,则寸部之脉,又当应之而长,是可举一以反三者。由此推之,则《素问》本节,又曰寸口脉中手长者,曰足胫痛,可知为尺脉之垂长,所谓阳气下陷,入于阴中,此足胫所以应之而病也。
《素问·平人气象论》:少阳脉至,乍数乍疏,乍短乍长;阳明脉至,浮大而短。
又《至真要大论》:阳明之至,短而涩。《难经·七难》:少阳之至,乍大乍小,乍短乍长;阳明之至,浮大而短;厥阴之至,沉短而敦。
《脉经·五卷·引扁鹊阴阳脉法》:少阳之脉,乍小乍大,乍长乍短;阳明之脉,浮大以短;厥阴之脉,沉短以紧。
【正义】此应时令阴阳之脉象。详第一卷时令脉象本条。
《伤寒论·阳明篇》:发汗多,若重发汗者,亡其阳。谵语,脉短者,死;脉自和者,不死。
【正义】此是汗多亡阳,神昏谵语之证,据脉以为生死之诊。脉和则阴液未竭,故可不死;脉短则营血涸矣,又何恃而不恐?
《脉经·四卷·杂病脉》:浮短者,其人肺伤,诸气微少,
不过一年死。法当嗽也。
正义 脉之短者,其人血气皆少,又加以浮而不实,枝叶虽未有害,而本实先拔,盖吸气不能入于下焦,故脉应之,缩而不长,其败宜矣。互见浮脉主病本条。
又:短而数,心痛心烦。
正义 脉生于心,故脉短即以诊心脏之病。
伯仁《诊家枢要》:短者,为阴中伏阳,为三焦气壅,为宿食不消。
正义 脉短而滑是阴中伏阳,其义顾不可解,惟三焦气壅,及宿食不消二者,皆以气滞于里,而脉道不得条达,是亦脉短者应有之义。此虽脉壮不及,但是实证非虚证。伯仁之所谓阴中伏阳者,盖即指此,然竟忘却不足之体,应当脉短一层,何其疏略竟至于此。
《濒湖脉学·短脉主病诗》:短脉惟于尺寸寻,短而滑数酒伤神。浮为血涩沉为痞,寸主头疼尺腹疼。
正义 短为伤酒之诊,其义未详。浮部见短,血涩不利,沉部见短,气结成痞,皆以实证言。寸短头疼,清阳之气,不司布濩也。尺短腹疼,阴凝在下,气滞不宣也。是皆以气不条达立论,于是脉象应之,乃见其短,颇有至理。
李士材《诊家正眼》:短脉在时为秋,在人为肺,肺应秋金,天地之气,至是而收敛,于人应之,故有蓄缩之象而脉短。经云短则气病,盖气属阳而充于肺,故短脉独见,为气衰之兆。惟肺为主气之脏,而脉应短,《素问》所谓肺之平脉,厌厌聂聂,如循榆荚,则短之中自有和缓之象,气仍治也。若短而沉且涩,则气病矣。高阳生谓短脉两头无中间有,为不及本位,其说不能无弊。盖脉以贯通为义,一息不运,则机缄穷;一毫不续,则生意绝,岂有断绝不通之理?假使上不通则阳绝,下不通则阴绝,俱为必死之脉矣。
【正义】肺脉短涩,止以形容金体凝肃之意。“短涩”二字,必不可拘泥字面执而不化。即曰秋令肃降,于脉当短,亦止较诸长夏之令,发泄有余者,稍形其静穆耳。又何可执定短之一字,不一寻绎其主旨何在耶?高阳生所说两头无六字,确有不妥,土材讥之是矣。
石顽《诊宗三昧》:经云短则气病,良由胃气阏塞,不能条畅百脉;或因痰气食积,阻碍气道,所以脉见短涩促结之状亦有阳气不充而脉短者,经谓寸口脉中手短者,曰头痛也。仲景亦云汗多重发汗,三阳讝语,脉短者死,脉自和者不死。
戴同父云:短脉只当求之于尺寸,关部从无见短之理。昔人有以六部分隶而言者,殊失短脉之义。
【正义】经文“短则气病”一句,土材以肺气讲,石顽以胃气讲,言虽殊而义则一。惟李主虚者一边说,张主实者一边说,取义亦复各别。要之虚实两层,皆气分必有之病,亦不可偏废石顽此节,以短与促并论,可知脉促之真义,自有短促不舒一层,此亦不可以歇止看者。可与日本人丹波元简之说促脉,彼此参证。
《千金方》论脚气曰:心下急,气喘不停,或自汗数出,或乍寒乍热,其脉促短而数,呕吐不止者,死。
日本人丹波廉夫曰:促短而数者,其脉之来去,如催促之短缩而数疾,此毒气冲心,脉道窘迫之所致,乃为死证,是短脉之最可怖者。
【正义】脚气上冲,其人稍觉心下有如春杵之状,已是毒气上攻、急不可治之候,或为呕吐,或为气喘,有升无降,其候更危,斯时脉状,乃短促急遽,有来无去,皆是绝症。《千金》之论甚确,丹波解之亦精,然医者之阅历未深者不知也,亟录之以备临证时一助。
《素·脉要精微论》:胃脉实则胀,虚则泄。
【正义】王启玄曰:脉实者,气有余,故胀满;脉虚者,气不足,故泄利。
又:来疾去徐,上实下虚,为厥巅疾。
【正义】巅疾乃气火上升顶巅之疾,今西国学者谓之血冲脑经,即《素问·调经论》之所谓血与气并,则为实焉。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脉解篇又曰阳尽在上,方盛衰论又曰气上不下,盖惟阳盛在上,则上独实,故脉之来也,阴升之气有余,则其势恒疾速而迫急,亦以阴衰于下,则下已虚,故脉之去也,阴吸之力不足,则其势恒迟缓而纡徐,描摹阴阳翕合之理,可谓尽态极妍。
《素·五脏生成篇》:黄,脉之至也,大而虚,有积气在腹中,有厥气,名曰厥疝。
【正义】黄为脾脏本色,其色见黄,则脾病已显,而脉大且虚,则中州大气斡旋,已失其干健之职,故知其有积气。互见前脉大主病本条。
《素·平人气象论》:病在中,脉虚;病在外,脉涩坚者,皆难治。
【正义】病果在里,而脉反空虚,是为中无所守;病仅在外,而脉乃涩坚,则为里气已窒,有是病而不得是病当有之脉,且适得是病相反之脉,故为难治。玉机真脏论又作病在中,脉实坚;病在外,脉不实坚者,皆难治。则以里证脉实,蒂固根深;表证脉虚,真气已馁者言之。句法相似,而其取义攸殊,似相反而未尝不相成。参互观之,具有至理。是在善读古书者心领神会,洞瞩渊微,始能遇方为主,遇圆成璧,随机觉悟,有触皆通。若必拘拘于字句之间,而疑为理论之彼此歧异则自画之道矣(画,限也。言自为限止而不得贯通也。《论语》:今女画)。
《素·玉机真脏论》:真肺脉至,大而虚,如以毛羽中人肤。
【正义】详脉大主病本条。
《素·通评虚实论》:癫疾之脉,虚实何如?曰:虚则可治,实则死。
【正义】癫疾乃血之与气,并走于上为病,气火俱浮,其势汹涌。《生气通天论》所谓血苑于上,使人薄厥(“薄”读为“迫”,逼也。言气血上涌,逼之使厥)。苟其脉犹虚而不甚坚实,则冲激之势犹可稍缓须臾,投药尚能中病,故曰可治,即《调经论》之所谓气反则生也。如其脉来坚实,绝无和缓之气,则冲激之力,有加无已,变幻孔急,药不能及,故不可治,即调经论之所谓不反则死也。今西国学家名此证曰血冲脑经,亦曰脑溢血,脑血管爆裂。盖其势稍缓,则为血之冲脑,犹为可治,若其气势甚张,则不仅冲激以震动其脑之神经,直令脑中血管,骤然迸裂,而血溢于脉管之外,安得不死?此解剖家所以见死者脑中恒有死血之真病理也。而证以《素问》所言脉理,又皆一以贯之,此上古神圣,洞见隔垣,昭示后学,何等明白,而惜乎后之读者,皆不能悟,遂令此病之讹以传讹者,垂二千年,竟无一人能发明此中真义,宁不可叹!此则新学家得其实在证据,而轩岐之学,乃得重光于宇宙,其亦丰城剑气自有永久不可埋没之理欤?《素问》本篇又曰:癫疾脉搏大滑,久自已;脉小坚急,死不治。其所谓搏者,盖亦几近于实,惟其大而且滑,犹未坚凝太甚,故尚有可已之望。若脉小而且坚且急,则无一非实结不通之义。又与此条之虚实生死,互为发明,文虽异而理亦在在相符,后之学者,其亦可以读此而得绝大觉悟已。
《素·大奇论》:肾肝并虚为死。
【正义】肾肝是下焦根本之位,生生之基,二脉并虚,是无根矣,安得不死?
《素·刺志论》:脉实血实,脉虚血虚,此其常也。
【正义】脉是血之隧道,脉之虚实即是血之虚实,最为质直剀切。
《太素·十五卷·色脉诊篇》:脉孤为消,虚为泄,为夺血。
【正义】脉孤为消,义颇费解。泄利失血,则阴液大伤,于脉应之,其虚宜也。按此节亦见王注《素问·玉版论要篇》,但王本则作“脉孤为消气,虚泄为夺血”,几于不可句读,其有讹误甚明。今以新刻《太素》证之,则王本之讹,自可共见,而启玄为是节作注云云,真是梦中呓语。
《甲乙·一卷·津液血脉篇》:血脱者,色白,天然不泽;脉脱者,其脉空虚。
【正义】《甲乙》此节,以血脱、脉脱各明一义,两两相形,病情显著。今《灵枢·决气篇》无“脉脱者”三字,则以空虚之脉,附属之于血脱条中,虽其理未始不可相通,然与《甲乙》本文,终是各道其道,岂后人之有意点窜欤,抑传写者之偶然脱佚三字?盖已不可知矣。(“天”读为“杳”,言其晦滞无华,故曰不泽。凡《素问》言色天者,义皆如是)
又《四卷·经脉篇》:盛则为热,虚则为寒。
【正义】此以脉之常理言之。盛者洪大有力,故主有热;虚者柔靡不振,故主有寒。但就此二句而论,岂不明白了解。然《甲乙经》本节,上文则曰人迎大一倍于寸口,病在少阳,再倍病在太阳,三倍病在阳明,而即以此二句继之,似此之脉盛脉虚,皆以人迎立论,则既一倍再倍三倍于寸口,自必为阳盛之象,何以复有虚寒之症,已是难通。而《灵枢·禁服篇》于上文且云一倍而躁,二倍而躁,则既大且躁,而犹有虚寒主病,益不可道,此古籍残缺之余,文义不属,必不可穿凿附会,而勉强以为之解说者。杨上善注《太素》,谓气内盛为热,故人迎脉盛,其言固顺然;又曰阳气内虚,阴乘为寒,故人迎脉卢,则仍是望文生义,而几忘其上文之一倍再倍三倍于寸口之义。惟《太素》于上文,本不言躁,犹可曰脉大而虚,故主中寒,若如《灵枢》,则且大且躁,而虚则为寒,终难一以贯之矣。
又:盛则胀满寒中,食不化;虚则热中,出糜少气,溺色变。
【正义】此脉盛反主中寒,而脉虚反主中热者。盖盛以坚紧为义,故主寒实于里;虚以滑数为义,故主虚热于中。本节上文言寸口大于人迎三倍,病在太阴,故杨注《太素》云寸口阴气大于人迎三倍,病在太阴。太阴之病,自有虚实。是以寸口阴盛,则腹中寒气胀满,有寒中食不化;而阴虚阳气来乘,肠胃中热,故大便必糜;少阴气盛,故少气溺色黄也。
《甲乙·五卷·针道外揣纵舍篇》:其脉滑而盛者,病日进;虚而细者,久以持。
【备考】《灵枢·邪客篇》同。
【正义】见后洪脉主病本条。
《伤寒论·平脉法》:风则浮虚。
【正义】此以外感风邪言之。病尚在表,故脉浮;病未入里,故脉不坚实而虚,此非空虚之虚,不可误会。
《伤寒例》:脉虚身热,得之伤暑。
【正义】暑热伤气,大气已虚,故伤暑者脉虚。
又:阴阳俱虚,热不止者,死。
【正义】津液大耗,表里两竭,故脉阴阳俱虚,而邪热犹炽,阴不敌阳,其何恃而不恐。
《金匮·虚劳篇》:男子平人脉大为劳,脉虚极亦为劳。
【正义】劳则气血俱散,故脉空大;劳则气血俱耗,故脉极虚。尤在泾渭大者,劳脉之外着者也;极虚者,劳脉之内衰者也。
又:男子平人脉虚弱细微者,善盗汗也。
【正义】此以汗出已多,津血大耗,故于脉应之,当为虚弱细微。
《脉经·二卷·三关病候篇》:寸口脉实即生热,在脾肺,呕逆气塞;虚即生寒,在脾胃,食不消化。
【正义】此以虚实分诊寒热,乃偶举一端,必不可泥。独不思寒实积滞之症,脉亦坚大,中虚内热之症,脉亦虚大乎?叔和正未之思耳。《濒湖脉学》、士材《正眼》,于虚脉皆有食不消一条,固皆本此,其实不可执一不通也。
《脉经·四卷·辨三部九候脉证》:尺脉虚小者,足胫寒,痿痹脚疼。
【正义】详前脉小主病本条。
滑氏《诊家枢要》:虚为气血俱虚之诊,为暑,为虚烦,多汗,为恍惚多惊,为小儿惊风。
【正义】恍惚多惊,心气不足,实即心脏生血之不及,于脉当虚宜也。若小儿惊风,则急惊为病,多由火盛生风,上冲激脑,其脉证多洪大数疾,安得有虚脉?伯仁盖以惊悸之心气馁怯者而言,慢脾风症有之,断不可以概急惊实热。伯仁虽未知小儿惊痫皆属脑神经病,然岂不知急惊之多热盛耶?
《濒湖脉学·虚脉主病诗》:脉虚身热为伤暑,自汗怔忡惊悸多。发热阴虚须早治,养营益气莫蹉跎。血不荣心寸口虚,关中腹胀食难舒。骨蒸痿痹伤精血,却在神门两部居。
【正义】脉虚血虚,固多潮热暮热,李谓宜于养营是也。又谓益气,则滋养肝脾肾之脏真阴,未尝非补益大气之法,若使薛立斋、赵养葵处此,未免误以“益气”二字,而袭用东垣成方,斯杀之惟恐其不速矣。寸虚属心血不足,即上文所指怔忡惊悸诸证。关虚属脾运无权,故曰腹胀食入不舒。若骨蒸痿痹,则病在肾家,故以神门之脉应之,此用王叔和神门属肾之说,即是两
尺,非掌后锐骨之端手少阴经穴也。
士材《诊家正眼》:虚主血虚,又主伤暑。左寸心亏,惊悸怔忡;右寸肺亏,自汗气怯。左关肝伤,血不营筋;右关脾寒,食不消化。左尺水衰,腰膝痿痹;右尺火衰,寒证蜂起。
【正义】士材此节,皆从濒湖旧说敷衍为之,无甚精义。以两尺分别水火,虽曰古人多为此说,然拘执不化,终是刻舟求剑,圆机之士,慎勿蹈此习气。
《景岳·脉神》:虚为无力无神,有阴有阳。浮而无力为血虚;沉而无力为气虚。数而无力为阴虚;迟而无力为阳虚。虽曰微濡迟涩之属,皆为虚类,然而无论诸脉,但见指下无神者,总是虚脉。《内经》曰:按之不鼓,诸阳皆然,即此谓也。故凡洪大无神者,即阴虚也;细小无神者,即阳虚也。阴虚则金水亏残,龙雷易炽,而五液神魂之病生焉。或盗汗遗精,或上下失血,或惊忡不宁,或咳喘劳热;阴虚则火土受伤,真气日损,而君相化源之病生焉。头目昏眩,或膈塞胀满,或呕恶亡阳,或泻痢疼痛。救阴者壮水之主,救阳者益火之源,渐长则生,渐消则死,虚而不补,元气将何以复,此实死生之关也。
【正义】景岳说脉,动辄谓有力即是有神,无力即是无神,语病极多,最不可训。惟以无力无神说此虚脉,则题目恰好,尚为针对,此公最喜用补,亦惟此节颇能相合。然膈塞胀满,泻痢疼痛诸病,纵是真虚,亦未可一例蛮补也。
石顽《三昧》:虚为营血不调之候,叔和以迟大而软为虚,每见气虚喘乏,往往有虚大而数者,故仲景谓脉虚身热,得之伤暑。东垣谓气口脉大而虚,内伤于气,若虚大而时显一涩,为内伤于血。凡血虚之病,非显涩弱则弦细芤迟,如伤暑脉虚为气虚,弦细芤迟为血虚;虚劳脉极虚芤迟,或尺中微细小者,为之血失精;男子平人脉虚弱微细者,善盗汗出。慎斋有云:脉洪大而虚者防作泻。可知虚脉多脾家气分之病,大则气虚不敛之故。
《经》云:脉气上虚尺虚,是谓重虚,病在中,脉虚难治。仲景有脉虚者不可吐;腹满脉虚,复厥者不可下;脉阴阳俱虚,热不止者死。可见病实脉虚,皆不易治。盖虚即是毛,毛为肺之平脉,若极虚而微,如风吹毛之状,极虚而数,譬之如羹上肥者,皆为肺绝之兆也。惟癫疾之脉虚为可治者,以其神出舍空,可行峻补,若实大为顽痰固结,搜涤不应,所以为难耳。
【正义】《脉经》以迟大而软为虚,本有语病,石顽以虚大而数一层,为之针对,则叔和之误,更得确证。惟癫疾一条,谓为神出舍空,终是杜撰。然当时脑神经病之理,尚未发明,本不可遽以为石顽病,寿颐于上文《素问》本条,已详言之矣。周澄之《脉义》亦曰石顽神出舍空二句大谬。乃又谓脉虚为邪未深痼之义,须知此是内伤,阴虚阳浮为病,非可以外邪说,澄之一生,亦未知癫疾之真相,所以误认是外邪。
《素·脉要精微论》:胃脉实则胀,虚则泄。
又:来疾去徐,上实下虚,为厥巅疾。
【正义】二条并见上文脉虚主病本条。
《素·平人气象论》:脉小实而坚者曰病在内。
【正义】脉实且坚,皆主里病,故曰在内。
《素·平人气象论》:泄而脱血,脉实难治。
《素问·玉机真脏论》:脱血而脉实,难治。
【正义】泄利失血,皆为虚证,而脉来反实,则病势方甚而正气以衰,故曰难治。且恐有真脏脉之如张弓弦,或辟辟如弹石者,是无和缓气之绝脉,又岂独难治而已耶!
《素·玉机真脏论》:脉实以坚,谓之益甚。
又:病在中,脉实坚,难治。
【正义】脉实且坚,病根深固,故曰益甚,曰难治。
《素·通评虚实论》:巅疾之脉,虚则可治,实则死。
【正义】详上虚脉主病本条。宋人校语引巢元方《病源》,亦云沉小急实,死不治。
又:消瘅脉实大,病久可治;悬小坚,病久不可治。
【正义】详见脉大主病本条。
《素·刺志论》:脉实血实。
【正义】脉是血管,脉实血实,此以平时之脉实而言。然果有血分实滞之症,而脉应之,则必为实大坚牢诸象,亦此理耳。
《伤寒论·阳明篇》:脉实者宜下之。
【正义】阳明里实,故脉应之而亦实,则当用下法,亦复何疑。
又《劳复篇》:伤寒差后,脉沉实者,以下解之。
【正义】详沉脉主病本条。
《脉经·二卷·三关病候篇》:寸口脉实,即生热,在脾肺,呕逆气塞;关脉实,胃中痛;尺脉实,小腹痛,小便不禁。
【正义】此叔和分寸口三关以诊脉实之主病也。然仅举一端,却不可谓脉状坚实之主病,止有此数,且尺实何以主小便不禁,其理殊不可解,或传写有错误乎?考《濒湖脉学》实脉条有自注谓《脉诀》言小便不禁,《脉经》言尺实小便难。似李所见之《脉经》独异,按之病理,当从李说为长。(详见后《濒湖脉学》条)
《脉经·四卷·杂病》:脉水谷来见坚实。
【正义】此以水积食滞,而脉坚且实,亦脉实主病之一端耳。
滑伯仁《诊家枢要》:实脉为三焦气满之候,为呕,为痛,为气寒,为气聚,为食积,为利,为伏阳在内。左寸实,心中积热,口舌疮,咽疼痛;实大,头面热风烦燥,体痛面赤。关实,腹胁痛满;实而浮大,肝盛。目暗赤痛。尺实,小腹痛,小便涩;实而滑,淋沥茎痛,溺赤;实大,膀胱热,溺难;实而紧,腰痛。右寸实,胸中热,痰嗽烦满;实而浮,肺热,咽燥痛,喘咳气壅。关实,伏阳蒸内,脾虚食少,胃气滞;实而浮,脾热,消中善饥,口干劳倦。尺实,脐下痛,便难,或时下痢。
《濒湖脉学·实脉主病诗》:实脉为阳火郁成,发狂谵语吐频频,或为阳毒或伤食,大便不通或气疼。寸实应知面热风,咽疼舌强气填胸。当关脾热中宫满,尺实腰肠痛不通。
【正义】
濒湖自注曰:《脉诀》言小便不禁,与《脉经》尺实小腹痛小便难之说何相反,洁古不知其谬,决为虚寒,药用姜附,误矣。
寿颐按:据东壁氏说,则所见《脉经》作尺实小便难,于理为近,然今本《脉经》,皆作小便不禁,且其下更有针关元补之止小便等句,其非讹误又甚明,岂东壁所见之本不同耶?戴同父《脉诀刊误》,亦云《脉经》小便不禁,必传写之误,不应《濒湖》所见独异。高阳生《脉诀》亦作“小便不禁”,则仍《脉经》之误耳。
士材《诊家正眼》:实之为义,邪气盛满,坚劲有余,见此脉者,必有大邪大热,大积大聚。
《景岳·脉神》:实脉,邪气实也,有阴有阳,为三焦壅滞之候。表邪实者,浮大有力,以风寒暑湿,外盛于经,为伤寒瘴疟,为发热头痛,鼻塞头肿,为筋骨肢体酸疼,痈毒等证。里邪实者,沉实有力,因饮食七情,内伤于脏,为胀满,为闭结,为症瘕,为痰饮,为腹痛,为喘呕咳逆等证。火邪实者,洪滑有力,为诸实热等证。寒邪实者,沉弦有力,为诸痛滞等证。凡其在气在血,脉有兼见者,当以类求。然实脉有真假,真实者易知,假实者易误,故必问其所因,而兼察形证,必得其神,方是高手。
【正义】脉之实者,浮中沉皆搏指有力,必为邪盛之象,论者皆无异议,独景岳说到真假之辨,而言之太嫌空论,未能说出其所以假实之理。盖即所谓主虚有盛候者,坚劲不挠,全无冲和之气,邪气实而正已消,真脏脉见,如新张弓弦,辟辟如弹石,皆为必败之候。
石顽《诊宗三昧》:实为中外壅满之象,经云邪气盛则实。非正气本充之谓,即此一语,可为实脉之总归。夫脉既实矣。纯虚证之必无也;证既实矣,纯假象之必无也,但以热邪亢极而暴绝者有之。其为病也,实在表则头痛身热;实在里则瞋胀腹满。大而实者热由中发;细而实者积自内生。在伤寒阳明病,不大便而脉实,则宜下,下后脉实大,或暴微欲绝,热不止者死。厥阴病下利脉实者,下之死。病脉之逆,从可见矣。盖实即是石,石为肾之平脉,若石坚太过,辟辟如弹石状,为肾绝之兆矣。其消瘅鼓胀坚积等病,皆以脉实为可治。若泄而脱血,及新产骤虚,久病虚羸,而得实大之脉,良不易治也。
【正义】石顽热邪亢极一句,仅就伤寒温热病一边着想,若杂病脉实,颇有寒结在里,窒塞不通之症,必不可概以热论,此当据见证以参详,不得但凭于指下也。其所谓阳明脉实宜下,下后而脉实大一证,亦有积滞未净者,如其已无积滞,而脉实大,则亦真脏脉见,所以必死。又谓厥阴下利脉实,下之死,则厥阴之虚利,脉实是相反,故不可下。又谓泄而脱血及新产虚羸,而得实大之脉,皆不易治,因无一非真脏脉之绝证也。
吴山甫《脉语》:实而静,三部相得,曰气血有余;实而躁,三部不相得,曰里有邪。
【正义】实为坚实之象,故曰里有邪。吴谓相得不相得,犹言三部若一不若一耳。然语气殊未了了。
郭元峰《脉如》:实主火热有余之证。或发狂谵语,或阳毒便结,或咽肿舌强,或脾热中满,或腰腹壅痛。或平人实大,主
有痢疾,宜先下之;或痈疽脉实,急下之,以邪气在里故也。又有如实之脉,久病得此,孤阳外脱,脉必先见弦数滑实,故书云久病脉实者凶,其可疗以消伐之剂乎?更有沉寒内痼,脉道壅滞,而坚牢如实,不得概用凉剂,但温以姜桂之属可也。又有真阴大亏,燎原日炽,脉见关格,洪弦若实,法几穷矣,尚可清凉乎?以上三证,皆假实脉,非正实脉也。
【正义】 “平人实大”四字,殊不可解,必有讹误。
周澄之《脉义简摩》:《内经》言邪气盛则实,此“实”字所赅甚广,必有兼脉,非正实脉也。凡实热者脉必洪,但洪脉按之或芤。实寒者脉必牢,但牢脉专主于沉。正实者,浮沉和缓,则寒不甚寒,热不甚热,此正盛邪微之实脉也。若夫虚寒者细而实,即紧脉也;积聚者弦而实,或涩而实;孤阳外脱而实者,即《脉经》所谓三部脉如汤沸者也,皆兼他脉,此邪盛正败之实脉也。大抵实脉主有余之病,必须来去有力有神,若但形体坚硬,而来往怠缓,则是纯阴之死气矣。
【正义】 脉如汤沸乃形容其洪大无根之状态,何得妄以为实象。
寿颐按:脉大而有力为洪,不仅在形质之粗大,而重在气势之贲张。今之医者,无不知有洪大之脉形,然考其原始,则仲景书中,偶一见之,其后叔和《脉经》乃为习见,而上稽《素》、《灵》,《素问》中竟未见一洪字,《灵枢》则《五禁篇》中一见之,是即本于《甲乙·四卷·经脉篇》,皇甫士安所撰集,亦在典午之世,正与叔和同时,此可知洪脉之名,尚非中古所固有。而所谓盛所谓躁者,则《素问》、《甲乙》,屡屡言之,是不可仅知后世之名称,而贻数典忘祖之讥者。兹仍以洪字标题,所以从宜从俗,而即以古书之脉盛主病,并为一条,借以证明其名虽异而实则同,庶乎考古证今,一以贯之矣。
《素问·脉要精微论》:上盛则气高,下盛则气胀。
正义 上下以关前关后言,亦可以浮沉言。盛者气势皆盛,即后世之所谓洪脉也。盛于关前,或盛于浮部,其主病皆在上,故知其气高而冲激于上。盛在关后,或盛在沉分,其主病皆在于里,故知其气塞而胀满于中。宋校谓全元起本高作“鬲”,则以鬲中言之,主病固亦在上焦也。
又:夏日在肤,泛泛乎万物有余。
正义 此夏令当旺之脉象。泛泛有余者,以阳盛在外而脉乃应之,是其宜也。后世每谓夏日洪脉大者,其义本此。详第一卷时令脉象中。
《素·平人气象论》:寸口脉浮而盛者,曰病在外。
又:脉盛滑坚者,曰病在外。
正义 浮而且盛,主病在表,故曰在外,言外感之表症也。又曰盛而滑坚,则虽坚劲有力,而犹往来流利,尚与里症之脉,坚着沉实者不同,故亦曰在外。《甲乙经·四卷·经脉篇》亦曰人迎脉滑盛以浮者,病日进,在外。《伤寒例》亦曰脉盛身寒,得之伤寒,皆与此同意。
又:盛而紧曰胀。
正义 脉盛有力,而又坚紧,皆里气窒滞不通之象,故知其病之为胀满。《脉经·四卷·杂病脉篇》亦曰盛而紧者胀。《甲乙·四卷·经脉篇》亦曰盛则胀满,寒中,食不消化。
又:安卧脉盛,谓之脱血。
正义 脉盛而主脱血,盖以气火方张,而血行不循其常道,故当有血溢暴涌之病。惟《素问》经文,乃曰安卧脉盛,义不可通。考《太素·十五卷·尺寸诊篇》则以“安卧”二字,属上句解衍连文,于义为顺,而此句则脉上有尺字,是专以尺部言之。尺脉盛而主失血,则相火不藏,而血暴注也。
又《玉机真脏论》:脉盛、皮热、腹胀、前后不通、闷瞀,此谓五实。
【正义】盛者,浮中沉俱大而有力,故为五实之一。
又《三部九候论》:盛躁喘数者,为阳,主夏,故以日中死。
【正义】详数脉主病本条。
喘字当为“搏”字之讹,说已见前。
又《评热病论》:汗出而脉尚躁盛者死。
【正义】此以热病而言。阳邪方盛,脉躁而盛,亦固其所。若已得汗,则表里已和,津液已通,热当解,而脉当静,方为佳象;若汗虽出而脉仍躁盛,则津液外越,而内热犹炽,阴不敌阳,邪气胜而正气衰矣。《甲乙·七卷·热病篇》亦曰热病已得汗,而脉尚躁盛者,此阴脉之极也,死;其得汗而脉静者,生。热病脉常躁盛而不得汗者,此阳脉之极也,死;其脉躁盛得汗而脉静者,生。《太素·二十五卷·热病说篇》、《灵枢·热病篇》大同小异。
寿颐按:阴脉之极,义不可解。杨注《太素》曰阴极无阳,更不可通。总之躁盛是阳脉,热病是阳症,安得说到阴字一边去。《甲乙·四卷·经脉篇》亦曰热病脉静,汗已出脉盛躁,是一逆(《灵·五禁》同)。《伤寒例》亦曰脉阴阳俱盛,大汗出不解者死。其义皆同。
又《病能篇》:人迎甚盛,甚盛者热。人迎者,胃脉也,逆而盛,则热聚于胃口而不行,故胃脘为痈也。
【正义】此之人迎,说者皆以颈结喉两旁之人迎穴言。《经脉篇》人迎之穴,属胃之经,固是信而有征,胃热生痈,而人迎脉盛,其理亦何尝不确。然苟以实在生理征之,则颈旁大脉,即是心脏发血管上行之两大支,其管甚巨,按其脉形,无不大三四倍于寸口,必不足以辨病情之虚实,此盖古人理想之辞,殊未可信。寿颐谓凡《内经》所称人迎脉者,皆是左为人迎之人迎,惟本节上文又曰当候胃脉,胃脉当沉细,义不可通,且与人迎甚盛一句,适得其反,而乃并见于一节文中,上下何能贯串。王启玄注妄谓沉细为寒,寒气格阳,故人迎脉盛,望文生义,曲为之说,似乎左右咸宜,然则胃脘生痈者,究属是寒是热,骑墙之论,适以误人,那得有此病理,启玄亦太愤愤矣。
又《调经论》:阴盛生内寒,奈何?曰:厥气上逆,寒气积于胸中而不泻。不泻,则温气去,寒独留,则血凝泣,凝则脉不通,其脉盛大以涩,故中寒。
正义 详脉大主病本条。
《甲乙·四卷·经脉篇》:人迎盛紧者伤于寒,脉口盛紧者伤于食。(《太素·十四卷·人迎脉口诊》同。《灵·五色》则紧皆作“坚”,脉口作“气口”)
正义 脉紧且坚,皆主实邪为病。人迎见之,外伤于寒邪;气口见之,内伤食积。所谓左为人迎,右为气口,人迎主外,气口主内也。
《甲乙·四卷·病形脉诊篇》:尺肤热甚,脉盛躁者,病温也。其脉盛而滑者,汗且出也。(汗,今本《灵枢》作“病”,误。《脉经》、《太素》皆作“汗”,与《甲乙》同)
正义 详脉数主病本条。
《甲乙·四卷·经脉篇》:盛则为热,虚则为寒(《灵枢·禁服篇》同)
正义 详脉虚主病本条。
《甲乙·五卷·针道外揣从舍篇》:其脉滑而盛者,病日进;虚而细者久以持。(《灵枢·邪客》同)
正义 脉盛且滑,其势方张,故为日进;若其虚细,则邪虽不实,而正气已馁,调复亦岂易易,故为持久之象。《太素·
二十三卷·杂刺篇》曰:视其脉坚且盛且滑者,病日进;脉濡者病持下。语虽不尽同,然意义与此无别,当即从此而出,濡当读为耎。
又《四卷·经脉篇》:病泄脉洪大,为五逆之一。(《灵枢·五禁篇》同)
正义 泄利多虚寒之证,脉当小弱,而反洪大,苟非阴盛格阳,何以有此?或为中气欲脱,豁大无根,或为胃气已绝,搏指刚劲,是即真脏脉见,故为逆候。
《伤寒论》:服桂枝汤,大汗出后,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正义 详脉大主病本条。
《辨脉法》:脉浮而洪,身汗如油,喘而不休,水浆不下,体形不仁,乍静乍乱,此为命绝也。
正义 详脉浮主病本条。
《金匮·蚘虫篇》:问曰:病腹痛有虫,其脉何以别之?师曰:腹中痛,其脉当沉若弦,反洪大,故有蚘虫。
正义 腹痛属寒者多,气凝于里,故其脉多沉而弦。弦即紧而有力,故主凝滞于里,窒塞不能之痛,若者及也;惟有蚘扰动而痛,则非气之滞,而为虫之动,故脉不沉弦而反洪大,是为动而不静之明征。尤在泾曰:必有吐涎及发作有时之证,乃可无疑。
寿颐按:腹中有虫者,唇内多有白点,亦可为辨证之一助。
《脉经·一卷·杂脉法》:脉盛滑紧者病在外。
正义 详脉滑主病本条。
又:脉洪大紧急,病速进,在外,苦头发热痛肿。
正义 详脉大主病。
《脉经·二卷·三关病候篇》:寸口脉洪大,胸胁满;关脉洪,胃中热,心烦满。
【正义】洪大于寸,气盛在上,故主胸胁满闷;洪大于关,气盛在中,故主胃热烦满。叔和此节,独不言尺中洪大,盖已有脱佚。
又《四卷·杂病脉篇》:洪则为气。(气,一本作“热”)
【正义】脉洪为气势之债张,叔和谓洪则为气,自有至理。一本作热,则肤浅矣。
又:浮洪大长者,风眩癫疾。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洪大者,伤寒热病。
【正义】详脉大主病本条。
又:阳邪来见浮洪。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五卷》,引张仲景论脉:数洪热烦。
【正义】数而且洪,皆主里热。其热在里,则必烦心,故曰热烦。今本《伤寒论·平脉篇》作“数则热烦”,当以叔和所见之本为是,今本《伤寒论》已为传写讹误。盖仅言脉数,亦有不尽属于热证者,惟数而洪大,则气火俱盛,是为内热无疑,应以《脉经》为长。
滑伯仁《诊家枢要》:洪为荣络大热、血气燔灼之候,为表里皆热,为烦,为咽干,为大小便不通。左寸洪,心经积热,眼赤口疮,头痛内烦。关洪,肝热及身痛,四肢浮热。尺洪,膀胱热,小便赤涩。右寸洪,肺热毛焦,睡黏咽干;洪而紧,喘急。关洪,胃热,反胃呕吐,口干;洪而紧,为胀。尺洪,腹满,大便难或下血。
李濒湖《脉学·脉洪主病诗》:脉洪阳盛血应虚,相火炎炎热病居。胀满胃翻须早治,阴虚泄痢可踌蹰。寸洪心火上焦炎,肺脉洪时金不堪。肝火胃虚关内察,肾虚阴火尺中看。
又:洪主阳盛,阴虚之病,泄痢失血久嗽者忌之。
【正义】洪主阳盛,最易灼烁阴液,故谓之血虚阴虚。然其气热滂沛,有力搏指者,仍当从实热一边着想,惟洪大无力不任重按,则为阴虚于内,浮阳外露,甚非佳象。谓之相火者,濒湖意中,以为此非正当之火,似亦未可厚非。然得此脉者,有外因六淫传经之热,亦有阴虚火旺之热,一概谓之相火,亦不甚妥。其所谓泄痢者,则似指泄泻言,泄而脉洪,脾肾内伤,而脉乃见洪大,脉与病及中气不守,洵是坏症。若滞下之痢,则凡湿热炽盛之证,其脉颇有洪大搏指者,急与清泄,尚易应手,惟久痢内伤,而脉反洪大,则为可虑。失血久嗽,皆是虚证,故脉不宜洪,若热血上涌,其焰方张之吋,脉亦多洪大有力,只须清降,亦属易治。凡病皆有始传未传,虚实之异,不可笼统论也。
李士材《诊家正眼·脉洪主病》:洪为盛满,气壅火亢。左寸洪大,心烦舌破;右寸洪大,胸满气逆。左关见洪,肝木太过;右关见洪,脾土胀热。左尺洪大,水枯便难;右尺洪大,龙火燔灼。
张景岳《脉神》:洪为血气燔灼大热之候。浮洪为表热;沉洪为里热,为胀满,不烦渴,为狂躁,为斑疹,为头疼面热,为咽干喉痛,为口疮痈肿,为大小便不通,为动血。此阳实阴虚,气实血虚之候。若洪大至极,甚至四倍以上者,是即阴阳离绝,关格之脉也,不可治。
石顽《诊宗三昧》:洪为火气燔灼之候。仲景有服桂枝汤,大汗出,大烦渴不解,脉洪为温病。温病乃冬时伏气所发,发于春者为温病,发于夏者为热病。其邪伏藏于内,而发出于表,脉多浮洪,而混混不清,每多盛于右手,当此不行内夺反与解表,不至热交营度不已也。若温热时行,证显烦渴昏热,脉反沉细弱者,阳病阴脉也。有阳热亢极而足冷尺弱者,为下虚之证,皆不可治。又屡下而热势不解,脉洪不减,谓之坏病,多不可救。洪为阳气满溢,阴气垂绝之脉,故蔼蔼如车盖者,为阳结。脉浮而洪,身汗如油,为肺绝。即杂病脉洪,皆火气亢甚之兆。若病后久虚,虚劳失血,泄泻脱元,而见洪盛之脉,尤非所宜。惟惛浊下贱,脉多洪实,又不当以实热论也。
【正义】石顽此节,乖谬颇多。仲景本论,只有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一节,成聊摄注谓发热而渴不恶寒者,阳明也,此太阳受邪,知为温病,非伤寒。盖仲景之冠以“太阳病”三字,以初起发热言之。然伤寒必当恶寒,此只发热而不恶寒,则非伤寒,而为温病。明明以外感言,何等清楚,聊摄且以阳明释之,亦谓太阳必当恶寒,既不恶寒,即非太阳,然又言太阳受邪云云者,正以外感第一步言之耳。此可证长沙、聊摄两家,皆不附会到伏气一层。若石顽所引服桂枝汤大汗出一节,仲师本文,固有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一节,是由太阳传入阳明之证,何尝有脉洪为温病一句,石顽纵然误记,亦何以不加考察,一至于此,而乃附会伏气,大不可训。寿颐虽不可谓世间必无伏气为病,然伏寒于内,迟久而后发病者,终是极少,温热各证,究是新感者多,只是喻嘉言自弄聪明,大讲其伏气空话,使得有清一代医书,无一人不从伏气着想。自谓能读《内经》冬伤于寒几句,要之阳明病而脉洪大,传经热病,无不如是,为医者但见证治证,已是能事,何必故弄玄虚,走入魔道,作茧自缚。其论时行证两层,曰脉沉细小弱,曰足冷尺弱,则与本节专言脉洪之义何涉。又谓洪为阳气满溢,阴气垂绝之脉,则又似忘却实热脉洪之一层,病果在实火亢盛之时,未必皆其阴液之垂绝者,此在稍有阅历之人,当皆能言之,何以危辞耸听,一至于此!总之全节文义,瑕多瑜少,本可不录,只以《三昧》全书,颇多精粹,久为学子所宗,惟此节太觉怪诞,殊是不伦,惟恐初学误信,故著于录而辨正之。末后谓惛浊下贱之人,脉多洪实,则指劳力粗笨苦工,其蠢如牛者,平常脉象,固有如此,亦非病脉也。
郭元峰《脉如》:泄利失血久嗽,及痞满反胃见洪脉,增剧难瘥。或沉兼弦涩,主痰红火炽之症。又如洪之脉,乃阴虚假热,阳虚暴症,脉虽洪大,按而无力,此又不得投以凉剂,致败胃气。又人临死从阳散而绝者,脉必先见洪大滑盛,乃真气尽脱于外也,不可不察。
【正义】泄泻久嗽皆是虚证,脉反洪大,浮阳外脱,诚是非宜。惟失血者,颇有气火正盛,血随上涌之一候,洪脉是其相应,清之降之,柔肝镇摄,尚多应手,但所失既多,证无热状而脉见洪大,则为阴脱于里,孤阳外越,其势可危。痞满是塞滞之病,其脉本不能洪大。反胃是中寒不能消谷,脉多细弱,而反洪大者,则里寒格阳于外也,亟与温中,脉乃安静。惟脉之洪者,本以气势汹涌,且大且滑而言,乃郭氏反有沉兼涩之一说,太不可晓,且又自谓是痰红火炽,则更不当脉沉兼涩,殊不知郭氏意中作何见解矣。其论如洪之脉,不任重按,即不得用凉药,此层最有精义,诊察时须当细审。又谓阳气外脱者,脉先洪滑盛大,亦是确论,但此时之洪大,亦必按之无根,斯为脱绝之朕兆也。
周澄之《脉义简摩》:洪以来势之盛言,有实热,有虚热,有内热外寒,内寒外热,有湿热,有风热,大致偏主于热。郁者宣之,炽者泄之,虚者补之,实者攻之。
【正义】内寒外热,脉反洪大,即阴盛于里,格阳于外,惟内热外寒,则颇觉非是。伤寒三只,阳明脉大,究为传里之热病,其人已无表寒矣。宣之泄之,补之攻之,诸法皆是。山雷诸为之补一句,曰内寒外热者,必须温之。
《甲乙·七卷·热病篇》:热病七日八日,脉微小,病者溲血,口中干,一日半而死;脉代者一日死。(《灵枢·热病篇》同)
【正义】详脉小主病本条。
《伤寒论》:太阳病,得之八九日如疟状,发热恶寒,热多寒少,其人不呕,清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发,脉微缓者,为欲愈也;脉微而恶寒者,此阴阳俱虚,不可更发汗,更下更吐也;面色反有热色者,未欲解也,也其不能得小汗出,身必痒,宜桂枝麻黄各半汤。
【音注】清读为圊,厕所也。《急就篇》:屏厕清溷粪土壤。《说文》:厕,清也。字皆作清。
【正义】太阳病至八九日,而仍发热恶寒,是尚未传里,热多寒少。太阳之症,轻而未罢。其人不呕,是无少阳症,圊便自可,是无阳明症,则虽一日二三度发,寒热往来如疟,不可误认为已传之少阳症。脉微且缓,则不紧不浮,无太阳邪盛之脉象,是为病机退舍,将欲自愈之佳象。设或脉状虽微,而恶寒犹盛,则为表邪尚在而血液不充之明征。曰阴阳俱虚者,言表之阳气,里之阴液,俱形不足,是不可误为实邪而妄行汗吐下以重其虚者。如或面有赤色,是为阳气怫郁于表,欲达而不能自达,此非实热之面赤,及下虚戴阳之面赤可比。惟其不能自得小汗,所以皮肤发痒,正其邪郁在表,不得发泄之状态,以桂枝麻黄各半汤之轻剂解表,顺其机而透达之,则欲解未解之轻邪,自然泄化,此邪轻而正亦不甚充实之脉证治法也。
又: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发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汤。
【正义】此条脉证,与上条皆约略相似,故方虽不同,而药味分量亦约略相同,惟彼多一味杏仁,此多一味石膏耳。然上条之证,病邪已有达表之机,但尚不能自泄,意在用药轻轻疏泄之,助其小汗而邪自可解;此条之症,邪未欲解,而真阳不充,不任发表,意在只用轻剂,防其亡阳之变,则用方之旨,却截然不同。盖此原是大青龙汤之症,惟寒不多,则邪甚轻,又见微弱之脉,则正亦馁,故止用大青龙之小剂,以寒少而少用桂麻,以热多而亦用石膏,以脉微弱而并用甘草芍药,陆九芝谓仲景以芍草为补药者,即是此旨。独“越婢”二字,义不可解,《外台》虽有一名越脾之明文,为之说者谓发汗是发越脾阳之义,然终是附会,此盖上古留贻,传抄失实,不可定矣。
又: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服之则厥逆筋惕肉𥆧,此为逆也。
正义 大青龙证,为表寒极重,而里已郁热,故发汗之麻黄最重,以其烦躁,里热亦盛,故兼用石膏,体重气轻,能清里热而亦疏表气。然发汗猛剂,惟血液充足之人,方能胜任;若其人脉微且弱,则虽有是证,而亦不能用是药,厥逆筋惕肉𥆧,皆汗出太多亡阳之变也。
山雷按:此条微弱之脉,与上条同,何以上条可用麻桂,此条慎重叮咛,岂麻黄轻投,可无亡阳之虑耶?要之上条必有当用之症,亦必其人尚能任此轻汗之药,而后可投,非谓微弱之脉,果皆宜于麻黄也。读古人书,皆不可死于句下。许叔微《本事方》有麻黄证,尺脉迟弱,只用建中之和法,余辑伤寒温热《古今医案评议》,有虚人感冒一门,论之甚详,诚以误汗之害,自古已然,而于今为烈,读仲景书者,尚其于此加之意焉。
又:脉浮数者,法当汗出而愈。若下之,身重心悸者,不可发汗,当自汗出乃解,所以然者,尺中脉微,此里虚,须表里实,津液自和,便自汗出愈。
正义 浮数之脉,当以得汗而愈,此指太阳证之恶寒发热者言。若误与下之而身为之重,心为之悸,则津液已伤,中气已馁,虽仍有太阳证,而亦不可仍用汗法,盖其里已虚,脉必不复浮数,而尺中微弱,不独麻黄、青龙不得妄投,即桂麻各半等法,亦非所宜,可见仲圣立发汗之法,原是慎之又慎,不仅凭证,惟必以脉为据。奈何麻知几辈,编张子和书浪言三法,而漫无辨别,致令俗子习医,动辄发表,为祸不可胜言。且此节虽谓当自汗出而解,究之其里已虚,汗从何来,苟非和其营血,亦无以张作汗之本,所谓须表里实,津液自如,便自汗出者,必非任其自然,竟不用药,为之医者,岂可不知斡旋之法,虽仲景书中尚未明言,或者书缺有间,容有脱佚,则许学士所以补仲师之未备者,又学子之所不可不知者矣。
许学士治案,见《本事方》,山雷已录入《医案评议·虚人感冒》类。
又:下之后,复发汗,必振寒,脉微细,所以然者,以内外俱虚故也。
【正义】既下之后,中阳伤矣,而又发汗以虚其表,亡阳尤为易易。证则振寒,而脉则微细,岂非亡阳之候?仲景虽只曰内外俱虚,然治法已非温补不可,试观下条,但云身无大热,则脉沉微,已必用姜附回阳之法,则此条又有振寒者,当用之药,盖亦可想而知。
又:下之后,复发汗,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不呕不渴,无表证,脉沉微,身无大热者,干姜附子汤主之。
【正义】此下后复汗,已为亡阳之候。昼日阳气当旺,故虚阳外浮而为烦躁不眠;夜则阴旺而虚阳自戢,故能安静,不呕不渴,是里无热;身无大热,则表无热;脉沉且微,岂非纯阴无阳之候?此姜附回阳之所以不容稍缓者矣。
又: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因火为邪,则为烦热,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
【正义】脉微皆是气血之不足,若加火灸,阴液更伤,是直加体弱者以炮烙之酷刑矣。仲景悬为厉禁,彼刺灸家宜书此以为座右之铭。寿颐在沪,尝见一壮实少年,误灸成疮,大溃大乱而
成瘵者,虽滋养多时,终于不起,况在柔脆,其奚以堪。
又:太阳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脉微而沉,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以热在下焦,少腹当硬满,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抵当汤主之。
【正义】详脉沉主病本条。
又《少阴篇》: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
【正义】此少阴阴寒在经之脉证,与麻黄附子细辛汤证之发热者不同。
又:少阴病脉微,不可发汗,亡阳故也。
【正义】少阴病苟有发热,仲景亦有脉沉者,用麻附细辛发汗之法,然必其人津液尚充,有以作汗,乃可汗之而无虑变幻。则所谓脉沉者,当以沉实有神为主,如其脉微,则阴证而得阴脉,宁非有阴无阳?如再误发其汗,为误复待言。
又: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白通加猪胆计汤主之。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
【正义】少阴病本属阴寒之症,又加泄利而脉微,内外俱寒,阴盛灭阳矣,故主以白通汤。姜附急温其里,葱白兼通其阳,表里两顾,白通之名义如是。若服此汤而利仍不止,且复肢逆脉伏,则阴寒之盛,又进一步,而反干呕发烦,是阴盛于下,格阳于上,真寒假热,故以本方加人尿之下降,胆汁之苦寒,以通其格拒。寿颐窃谓大苦大寒,和入辛热剂中,终是缚贲育之手而使临大敌,恐格拒者未必可通,或且偾事而有条,药味入胃,必不能使苦寒之性,独行于上,而不减其他诸药之温补下元功力,虽足古法,拙见殊不谓然,后世有热药冷服,及治上热下寒之紫雪包理中丸法者,其理实在仲圣此法之上。盖古人理想质直,而后人心思灵敏,世固有青出于蓝者,勿谓仲师圣法,必无可以訾议之处。若肠汤而脉暴出,则如灯尽油干,浮焰忽发,必不可久;而微续者,则剥复机缄。阴之尽而阳之初,固当由微而至着者也。
又:少阴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其人面赤色,或腹痛,或干呕,或咽痛,或利止,脉不出者,通脉四逆汤主之。
正义 此里寒外热,阴盛于内,格阳于外,与上条白通汤证相近,故所用药物亦大同。
又:少阴病脉紧,至七八日,自下利,脉暴微,手足反温,脉紧反去者,为欲解也。
正义 此节脉暴微,非微弱无神之微。盖少阴病脉紧,是为寒邪正盛之候,乃既七八日矣,病不加剧,则虽仍下利,而脉之紧者渐和,反见为微,正以少阴病阴霾之气,自能退舍,而手足亦温,则所谓微者,即是脉紧反去之佳兆,固不可误认作微细微眇解。亦互详脉紧主病本条。
又《霍乱病篇》:既吐且利,小便复利而大汗出,下利清谷,内寒外热,脉微欲绝者,四逆汤主之。
又:吐已下断,汗出而厥,四肢拘急不解,脉微欲绝者,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主之。
正义 此阴寒极盛之霍乱证。上吐下利,而小便亦利,自汗又多,关闸尽撤,玄府不收,虽曰内寒外热,其实大汗已是亡阳,更何有热证可言,此非急与回阳,尚有何术?若至吐已下断,则此非病渐欲差,而不吐不下,实已吐泻净绝,中无所有,其证更重,故汗出厥逆,四肢且复拘挛,阴霾滔天,真阳已脱绝无余,故四逆汤犹恐不逮,而用加倍之干姜,欲其守而不走,以救此垂绝之微阳。惟此条证是纯阴无阳,而乃反加以胆汁苦寒,其义实不可解,成聊摄虽以补肝和阴,强为说法,尚是望文生义,迂曲回护,殊不可训。即曰阴液欲竭,不可不补,则仲景家法,本有汗吐下后加人参之成例在,何忽用此无谓之胆汁,此或传写已有讹误亦正难言。
《辨脉法》:沉涩弱弦微,此名阴也。阳病见阴脉者死。
【正义】详脉沉主病本条。
又:假令寸口脉微,名曰阳不足,阴气上入阳中,则洒淅恶寒也。
【正义】此阳虚之恶寒,非伤寒之太阳病,惟其人真阳之气不足,故时为之洒淅恶寒。其寒也,必不如太阳病之甚,而脉则无力而微,此表阳虚之证,正与太阳证表实之恶寒,两相对待,而必以脉辨之。其微也,必与脉紧绝端相反矣。
寿颐按:辨脉法此节之所谓阳不足阴不足者,原指其人乏阳气阴血而言,一为阳虚,一为阴虚,是两种病,不是恶寒而复发热之太阳病。乃《辨脉篇》竟以洒淅恶寒而复发热作设问,是又明明太阳病之恶寒发热,而乃可以谓之阳不足,牛其头而马其嘴,宁非大怪?惜乎古今读者,竟无一人能悟及此,曾作专论以畅辨之,所见似尚不谬,附录于下以质明哲。(论伤寒辨脉法第三节阳不足阴不足两层之一误再误、歧中又歧)。阳虚则外寒,阴虚生内热,语出《素问·调经论》,古今谈医之士,无不知之。唯其所以外寒内热之理,则今本《素问》,虽有其说,然立言未免颟顸,甚非病理之真相,此则当是秦汉以后书缺有间,而浅者补之,乃致空廓无味,一至于此。窃谓上古医经,不当若是之隔膜。寿颐不敏,请以己意,精浅解之;正唯其人阳气不旺,则阳不胜其阴,热度恒不及他人,故外每畏寒;正唯其人阴液不充,则阴不胜其阳,孤阳每致偏旺,故内生热,此其原理,岂不一言而决。然以杂病言之,本是两种病理,两个病情,非谓恶寒发热,同时并作之病,而古人所以连类及之者,原以教人见其病而探其原,乃是辨证之一大要诀,断无有一人之身,而同时具此寒热两证者。此其理盖亦极浅极显,苟其稍具医学知识,当亦夫人而能悟之矣。若以此两者之一寒一热,较诸仲景《伤寒论·太阳病篇》之所谓洒淅恶寒而复发热者,真是马牛其风,远不相及。乃辨脉法既以恶寒而复发热,联为一气,则明明是太阳病之恶寒发热,而可妄以为阳不足阴不足,岂非牛头不对马嘴?其大谬者一如可谓外感之恶寒为阳不足,则凡是治太阳病之恶寒,直须必用四逆姜附为大壮元阳之惟一要诀,岂不成为绝大笑话;如可谓外感之发热为阴不足,则凡治太阳病之发热,且须以地黄知柏为峻补真阴之无上妙药,无怪乎大名鼎鼎之叶氏《临证指南·温热门》治席姓一案,竟以右脉缓弱,认作阴液渐涸,而开手必用熟地生地、五味麦冬,竭力以送入鬼门关也(此案陆九芝《世补斋》文,已有专论,山雷又申而言之,畅发其谬,极为详尽,已编入拙著《医论稿》中)。且阳不足而恶寒是指阳气,阴不足而发热是指阴液,皆以病理言,不以脉状言,《辨脉法》又能糊里糊涂说到脉理上去。则凡阳虚之外寒,阴虚之内热,即可据脉以为断。而不必参考诸其他之见证,势必教人以活仑吞枣,鲁莽灭裂,无往而不败。后之读者,见其指寸口脉微,名曰阳不足,尺脉弱,名曰阴不足两句,似乎有是脉,当有是证,未尝不脉证相合。其亦知此脉此证,杂病固有之,却是两种病态,必不能合为一人同时之病,而乃硬柏到太阳病之恶寒发热上去,独不知仲景固谓太阳病脉缓者,名为中风,太阳病脉阴阳俱紧者,名曰伤寒,以此知寻常太阳病之恶寒,何尝寸口脉微?若太阳病之脉微无阳而不应发汗者,乃其特殊之证,岂可质直言之竟曰阳不足则为洒淅恶寒,是必未知有仲圣本论者为之,宁有号为医家者言,而乃东牵西扯,响壁虚构,随意杜撰,至于此极(或者谓其人卫阳不固,所以感寒而恶寒,似乎伤寒者未尝不可谓之阳不足,究竟伤寒脉紧,明是有余之让,有力之脉,胡可瞎说阳脉不足)。且仲圣之所谓太阳病阳浮而阴弱者,正以太阳发热,热在皮毛,故阳分之寸脉独浮,而里未传热,下焦无病,故阴分之尺脉犹弱(此弱字非软弱内虚之弱,唯其里尚无病,所以脉不强劲,陆九芝谓无病为虚,有病为实,义与此同。而本论又谓阴弱者汗自出,一似阴液虚而不能自守者,则不佞心窃疑之,以为亦非仲景笔墨。又《伤寒例》篇竟谓尺寸俱浮,太阳受病,则明明与仲景之旨,大相矛盾,此必浅人抄《素问·热病篇》而妄增者,皆别为一论以申明之)。此太阳受病之尺脉弱,万万不可误疑为阴不足者。而又质直言之曰,阴脉不足则发热,则又牵合外感内伤两证为一,是伪仲景书之绝大蟊贼,罪不容诛者也。非特此也,阴气上人,阳气下陷两层,尤其歧中有歧,错中更错,更不知为是说者,作何感想,是何肺肝?盖所谓阴气上入阳中,是为阴寒上逆,下焦寒水泛滥之病,当用真武汤、黑锡丹之类,以镇摄阴霾者。其证或有恶寒,而其脉且外有余而中不足,何尝是寸口脉微?如果寸脉独微,而证有外寒,是乃仲景之所谓其人荣血不足,而表阳不固者,斯当养阴以先益其血,何可误认作下寒上逆,而妄投纯阳刚燥之药,以劫烁阴津者,此寸微恶寒之别有一证,而非下焦阴霾之上逆明矣。若其所谓阳气下陷入阴,是为东垣所论脾胃内伤,清阳下陷之证,当用参芪升柴以补中升气者,其脉必寸关软而两尺滑盛,重按有神,乃可提出中焦陷下之阳,而无虑下焦根本之拨动,何尝是尺脉独弱?如果两尺脉弱,而为发热,是为肝肾阴虚之潮热,亟亟滋填下焦真阴,方可冀其津液旺而热自己,然犹恐其或鞭长莫及也;若或误以下元阴虚之病,而认作阳陷,妄投升举,则木已摇而复振撼拨动之,是为揠苗手段,杀之惟恐其不速矣。不佞细按此节全文,恰如大雾漫天,莫辨南朔,一误再误,怪不可言,是不知何等妄人,作此呓语,而乃历代注家,尚能依样葫芦,喃喃点缀,此则医学之所以难言也,可不惧哉!
又:脉瞥瞥如羹上肥者,阳气微也。
【正义】 羹上之肥,轻浮飘忽,脉状如此,无力虚浮极矣。苟非真阳式微,何以至此。《脉经·四卷》瞥瞥作“撇撇”。凡形容之词,古人书中本无一定,可不拘也。
又:脉萦萦如蜘蛛丝者,阳气衰也。
【正义】 萦萦所以状其柔软无力之态,蜘蛛之丝,极细而软,是脉微之最甚者。《脉经》作“连连如蜘蛛丝者,阴气衰”,虽字面不同,然阳以气言,阴以血言,脉状至此,无非气血俱惫之候而已。
又:脉绵绵如泻漆之绝者,亡其血也。
【正义】 见前脉细主治本条。
又:问曰:病有不战不汗出而解者。何也?答曰:其脉自微,此以曾经发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以内无津液,此阴阳自和,必自愈,故不战不汗出而解也。
【正义】 伤寒之所以战汗者,皆正气不旺,邪势方盛,几有正不胜邪之态,故必出于一战,而后得汗,则正自胜而邪自解。若正不馁者,则自能得汗,必不发战。然亦有既不发战,亦不得汗,而自能解者,则必邪不甚盛,已自退舍,而正亦不甚旺,此必在已经发汗,或曾吐曾下之后,津液已伤,故脉亦微,然尚非极软无神之微脉,止以汗吐下后,津液不甚充足,所以脉不盛大,是为邪已减而正气稍馁,故能不战不汗而病亦解。慎勿以此节之脉微,作正气大虚一路着想,否则几乎正不敌邪,尚安能不战不汗而解耶?亡血内无津液二句,只可作已汗或吐或下后,血液不甚旺看。三“若”字皆作及字解,犹或然之“或”字。
又:问曰:伤寒三日,脉浮数而微,病人身凉和者,何也?答曰:此为欲解也。解以夜半。脉浮而解者,濈然汗出也;脉数而解者,必能食也;脉微而解者,必大汗出也。
【正义】 伤寒三日,当为邪盛内传之期,果已传里,则脉必大而热必壮。如其脉虽浮数,而尚不盛大有力,身又凉和是病邪渐退,不至内传,故知欲解。此微字亦只以不甚洪大而言,不可作微弱无神看,正与上条同意。解以夜半者,盖阴静阳生之时,一阳来复,正气得助,而邪自退舍耳。脉浮者主表有邪,故当濈然得汗而解;脉数为胃气盛,故主能食;惟脉微者,必不与邪作战,何以反大汗出?上条既谓不战不汗出而解,其义极为透彻,而此条乃更作如是说实不可晓,疑是传写有讹,或者“大”字为“不”字之讹,则与上条一以贯之矣。成聊摄注:乃曰脉微主大汗出而解者,邪气微也。全是望文生义,而不顾其理之难安,果如所言,邪气已微,何故反得大汗,试为反诘,其将何以说之。
又:脉微而涩者。此为医所病也。大发其汗,又复大下之,其人亡血,病当恶寒,后乃发热,无休止时。夏月盛热,欲着覆衣;冬月盛寒,欲裸其身。所以然者,阳微则恶寒,阴弱则发热,此医发其汗,令阳气微,又大下之,令阴气弱。五月之时,阳气在表,胃中虚冷,以阳气内微,不能胜冷。故欲着覆衣。十一月之时,阳气在里,胃中烦热,以阴气内弱,不能胜热,故欲裸其身。又阴脉迟涩,故知血亡也。
正义 此言既汗复下,阴液重伤,以致脉微且涩。微为过下伤其阳气。故脉乃微弱少神;涩为过下,伤其阴津,故脉乃涩滞不利。阳虚则恶寒,阴虚则发热,此寒热皆正气不足为病,与外感之寒热不同。王肯堂谓非必遇夏乃寒,遇冬乃热,此但立其例,论其理耳。
《平脉法》:寸口脉微而涩,微者卫气不行,涩者荣血不足。
正义 脉微而涩,总是气血不足之征。微以轻按得之,故知卫外之气不行;涩以重按得之,故知荣中之血不足。《平脉篇》又曰微者卫气衰,微者卫气疏。又曰趺阳脉微而紧,紧则为寒,微则为虚。又曰寸口诸微亡阳。其义皆同,可以隅反。
《伤寒例》:尺寸俱微缓者,厥阴受病也。
正义 厥阴为阴之尽,邪传厥阴,受病已深,何以脉微且缓,此义殊不可解。盖本篇文义,瑕瑜互见,极不纯粹,岂独证以仲师本论,多不可通,恐以叔和为之,犹不至错杂如是,只可存而不论,决不当更为涂附,自陷于五里雾中。
《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篇》:问曰:血痹之病,从何得之?师曰:夫尊荣人,骨弱肌肤盛,重因疲劳汗出,卧不时动摇,加被微风,遂得之,但以脉自微涩在寸口,关上小紧,宜针引阳气,令脉和紧去则愈。又血痹阴阳俱微,寸口关上微,尺中小紧,外证身体不仁,如风痹状,黄芪桂枝五物汤主之。
【正义】 古之虚劳,多虚寒证,本与今之所谓虚劳,多属虚火者,绝端相反,故曰血痹之脉,微涩小紧,皆虚寒之本色,针引阳气,所以导引阳和,黄芪桂枝五物汤,亦以和营卫,而助其流行,其义一也。惟今之《金匮要略》,不可解者,十居其七,则陈振孙书录解题,明谓王洙于秘阁蠹简中得之,实已断烂残缺,不复可辨,必不可认是仲师旧本,妄为涂附。即如此节骨弱肌肤盛,重疲劳汗出,卧时动摇,因被微风云云,皆无意义可求,何如存而不论为佳,汪家迂曲说之,尽是扣槃扪烛之谈,无一可信。
又:男子平人脉虚弱细微者,喜盗汗也。
【正义】 此亦阳虚之盗汗,于脉应之虚弱细微,亦固其所。
又《疮痈胀证篇》:问曰:寸口脉浮微而涩,法当亡血若汗出。设不汗者云何?曰:若身有疮,被刀斧所伤,亡血故也。
【正义】 微涩之脉,血液必伤,故主病当有失血及汗出之证。设无吐衄自汗之病,则金疮失血之故耳。若汗出之“若”字,作及字解。
《脉经·一卷·辨脉阴阳大法》:阳微则发汗,阴微则自下。
【正义】 阳脉微者,阳气不充,不能固护于表,故主汗自出;阴脉微者,阴液不守,不能主持于里,故主利自下。《脉经》本节,又曰阴微则下利。又《四卷·辨三部九候脉证篇》曰:尺脉细微,溏泄下冷利,其义一也。
又同卷《迟疾短长杂脉法》:脉来细而微者,血气俱虚。
【正义】细微皆不足之脉,故主血气俱虚。
又《二卷·平三关病候篇》:寸口脉微,苦寒为衄,关脉微,胃中冷,心下拘急;尺脉微,厥逆,小腹中拘急,有寒气。
【正义】脉微主真阳式微,故主病如是。惟苦寒为衄一句,义不可通,盖传写有讹误矣。
又《四卷·平杂病脉篇》:微而紧者,有寒。又:微弱者,有寒少气。
滑伯仁《诊家枢要》:微为虚弱,为泄,为虚汗,为崩漏败血不止,为少气;浮而微者,阳不足,必身恶寒;沉而微者,阴不足,主脏寒下利。左寸微,心虚忧惕,荣血不足,头痛胸痞,虚劳盗汗;关微,胸满气乏,四肢恶寒拘急;尺微,败血不止,男为伤精尿血,女为血崩带下。右寸微,上焦寒痞,冷痰不化,中寒少气;关微,胃寒气胀,食不化,脾虚噫气,心腹冷痛;尺微,脏寒泄泻,脐下冷痛。
《濒湖脉学·脉微主病诗》:气血微兮脉亦微,恶寒发热汗淋漓。男为劳极诸虚候,女作崩中带下医。寸微气促或心惊,关脉微时胀满形。尺部见之精血弱,恶寒消瘅痛呻吟。
【正义】《濒湖》此节,惟消瘅脉微殊似无谓,消是热中,瘅是热病,脉不当微,虽间或有日久正虚,而脉象不足者,然不可舍其常而独言其变,况又言之不详耶。
李士材《诊家正眼》:脉微轻按之似有如无,故曰阳气衰;重按之而欲绝,故曰阳气竭。长病得之,多不可救者,谓正气将至灭绝也。卒病得之,犹或可生者,谓邪气不至深重也。李时珍曰:微主久虚血弱之病,阳微则恶寒,阴微则发热,自非峻补,难可回春。高阳生曰:虚中日久为崩带,漏下多时骨髓枯,尚未足以该微之主病也。
《景岳·脉神章》:脉微乃血气俱虚之候,为畏寒,为恐惧,为怯弱,为少气,为中寒,为胀满,为呕哕,为泄泻,为虚汗,为食不化,为腰腹疼痛,为伤精失血,为眩晕厥逆,此虽气血俱虚,而尤为元阳亏损,最是阴寒之候。
张石顽《诊宗三昧》:微为阳气衰微之脉,经言寸口诸微亡阳。言诸微者,则轻取之微,重按之微,气口之微,尺中之微,皆属气虚,故其所见诸证,在上则为恶寒多汗少气之患,在下则有失精脱泻少食之虞,总之与血无预,所以萦萦如蜘蛛丝者,仲景谓阳气之衰。尝见中风卒倒而脉微,暑风卒倒而脉微,皆为虚风之象,其脉多兼沉缓。若中寒卒倒而脉微,为阴邪暴逆,所以微细欲绝也。而伤寒尺寸俱微缓,为厥阴受病,病邪传至此经,不特正气之虚,邪亦向衰之际,是以俱虚,不似少阴之脉微细,但欲寐耳。详二经之脉,同一微也,而有阴尽复阳,阳去入阴之异,即太阳经病之脉微,而有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微为无阳者;有面有热色,邪未欲解而脉微者;有阴阳俱停,邪气不传,而脉反微者。若以微为虚象,不行攻发,何以通邪气之滞耶?必热除身安而脉微,方可为欲愈之机。若太阳证具,而见足冷尺微,又为下焦虚寒之验,可不建其中气,而行正发汗之例乎?
【正义】 脉微总是血气俱虚,石顽独以气言,竟谓与血无预,持论殊不可训,古之人皆不如是说也。其引《伤寒例》之厥阴微缓一条,立说更为模糊。须知邪入厥阴,病势孔急,何得反以邪亦向衰,为《伤寒例》之厥阴微缓勉强涂附,独未读仲景《厥阴篇》,许多吃重证情,那得概以“邪衰”二字,信笔涂鸦,且即以厥阴尽阳生言之,脉亦必不当微,《伤寒例》中云云,决非仲师手笔,且亦非叔和之言,乱道之尤,胡可不正。又引太阳篇脉微两条,谓为宜于攻发,亦失仲景本旨,须知本论亦止用小剂,非发汗之正将,颐于上文已详言之。阴阳俱停,邪气不传二句,尤不可解。周澄之《脉义简摩》四卷,评石顽此节,亦曰诸引《伤寒论》,多非微脉正解,读者详之,可谓先得吾心。
郭元峰《脉如》:脉微左寸惊怯;右寸气促。左关寒挛;右关胃冷。左尺得微,髓竭精枯;右尺见微,阳衰命绝。
《素·脉要精微论》:涩者阳气有余也,滑者阴气有余也。
【正义】王注:阳有余,则血少,故脉涩;阴有余,则气多,故脉滑。宋人新校正曰:王谓气多,盖误,当是血多。
寿颐按:阳气有余,盖言阳热太过,消烁阴液,则血少而脉为之涩滞不爽;阴气有余,则言阴液充足,即是血多故脉为之滑利。王注气多,确是误字,宋校甚允。《素问》此节之所谓阳气阴气,本非以气血对待立论,故其下即曰阳气有余,为身热无汗,其为阳邪烁阴之义,岂不昭然若揭。迨王氏《脉经》,乃谓滑者多血多气,涩者少血多气,始以气血两字,互较盈虚,盖叔和误认此节阳气为气,阴气为血,而作是说,于理殊嫌未允。盖脉涩洵属血少,然气亦安能独多,果是气盛,脉亦何至涩滞不流。脉滑可谓血多,然气亦决不独少,果是气馁,脉又何能圆滑流利。独不悟《甲乙经·病形脉诊篇》所谓滑者阳气盛微有热一语,岂非滑为气多之明证。总之,涩者气血皆少,滑者气血皆充,此理至浅,无事深求,何苦以一盈一虚,两两牵合,反致左支右绌,说不过去。惟《病形脉诊篇》亦有大得多气少血,涩者多血少气两语,已在叔和之先同一语病,寿颐终不谓然,且所谓涩者多血少气,正与《脉经》相反,学者更将何所适从,岂非古书之不可尽信者乎!
《素·平人气象论》:人一呼脉三动,一吸脉三动而躁,尺热曰病温,尺不热,脉滑曰病风。
【正义】呼吸之间,咏得六至,热象著矣。而形势又躁而不静,岂非阳邪太过之征,乃又以尺肤之热与不热以辨病温与病风之不同。盖病温者,必发热,则尺肤无不热者,而风亦阳邪,身不发热,则尺肤不热,一下指而辨别病态,极其简易矣。
《素问》此节病风之下,更有脉涩曰痹一句,《甲乙经》则无之。
寿颐按:此启玄本之衍文,盖脉已呼吸六至,而又加之以躁,名之曰滑可也。安得更有涩之义?《甲乙经》无此一句是也。《素问》是篇,其下文本有脉滑曰风,脉涩曰痹二句,《甲乙经》亦有之,则以滑涩对待而言,其旨与上文不同,自浅者读之,遂疑上节亦当如是,而妄补此句,初不悟六动而躁之脉,必不能更系之以涩字也。浅人目光之短,固属可嗤,而王氏不知参考,并为作注,望文生义,最足以贻误后学。乃金元以降之医家者言,遂有所谓数而且涩之脉,盖已屡见不鲜,积非成是,皆不悟数涩二义之必不可以并列,斯其陋之尤陋者矣。
又:脉盛滑坚者病在外。
【正义】详脉洪主病本条。
又:脉滑浮而疾者,谓之新病。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滑”今袁刻《太素》作“涩”,颇觉费解,盖传写之误。
又:缓而滑曰热中。
【正义】阳热有余,则脉来滑利,然既形势流利,必不可更谓之缓。缓字盖误。王启玄注谓是纵缓之状,非动之迟缓,曲为之说,而义仍不显,徒觉其诘屈聱牙,支离牵强而已。
又:尺涩脉滑谓之多汗。
【正义】汗是阳热达表,故脉为之滑;而尺肤枯涩,则血液耗伤,故知其汗之已多。
《素·玉机真脏论》:脉弱以滑,是有胃气。
【正义】人以胃气为本,脉来滑利,气机活泼之明征也。此所谓弱,非柔弱萎靡之弱,正以其和缓有神,不失之刚劲太过耳。
《素·通评虚实论》:滑则从,涩则逆。
【正义】脉贵有神,故以滑利为顺,涩滞为逆。
又:脉虚气虚尺虚,是谓重虚。所谓气虚者,言无常也;尺虚者行走悱然;脉虚者,不象阴也。如此者,滑则生,涩则死也。
【考正】脉虚气虚,王注本作脉气上虚,误。宋校正已言之,兹从《甲乙经》订正。
【正义】气虚以在上言,尺虚以在下言,脉虚乃言脉耳。王注云寸虚则脉动无常,以气字训作寸字,大谬。杨注《太素》云:气虚者,膻中气不定也。宋校亦以王注为非,此言其人三者俱虚,而脉犹滑利有神,尚有本实未拔,犹为可治。若脉又枯涩,则阴液已竭,复何所恃。
又:脉满而实何如?曰:实而滑则生,实而逆则死。
【正义】上节以虚证言,此节以实证言。盖病无论虚实,而脉固无不以流动活泼为佳也。启玄注即以逆字解作涩字,非训诂之体。宋校云古文简略,辞多互文,上言滑而下言逆,举滑则从可知,言逆则涩可见,非谓逆为涩也。
寿颐按:后人之论滑脉,多认作坚实有力,刚劲太过,所称各病,每在实热及结滞一边,虽《素问》中亦间有之,如下条所引《大奇论》,《四时刺逆从论》,未尝不含有坚劲之意,然滑氏本义,必以柔滑流利为主,若竟认作坚劲结实,其始固仅毫厘之差,然推而广之,终是千里之谬,古人意中滑脉之真,决不如是。细昧此节,已是脉满而实,犹曰滑则生,逆则死。是所谓滑者,岂可与坚实之脉,混作一例看耶?然后知滑伯仁《枢要》所举滑脉诸病,殊多误会。
又:肠澼下脓血何如?曰:脉悬绝则死,滑大则生。曰:肠澼之居,身不热、脉不悬绝如何?曰:滑大者曰生,悬涩者曰死。
又:癫疾脉搏大滑,久自己;脉小坚急,死不治。
【正义】俱详大脉主病本条。
《素·大奇论》:心脉搏滑急为心疝。
【正义】疝为气结之病,故于脉应之,搏击而滑急,此滑字以刚劲有力为义,非柔滑之滑。
《素·四时刺逆从论》:厥阴滑则病狐疝风,涩则病少腹积气;少阴滑则病肺风疝,涩则病积溲血;太阴滑则病脾风疝,涩则病积,心腹时满;阳明滑则痛心风疝,涩则病积,时善惊;太阳滑则病肾风疝,涩则病积,时善癫疾;少阳滑则病肝风疝,涩则病积,时筋急目痛。
【正义】此诸滑字,皆有坚结及刚劲之义,与上节同意。涩则凝滞不流,故主病是。
《甲乙·四卷·病形诊篇》:心脉滑甚为善渴;微滑为心疝,引脐少腹鸣。肺脉滑甚为息贲,上气;微滑为上下出血。肝脉滑甚为癫疝;微滑为遗溺。脾脉滑甚为疸症;微滑为虫毒蚨蝎,腹热。肾脉滑甚为痈痈;微滑为骨痿,坐不能起,起则目无见。(《灵枢·邪气脏病形篇》同)
【考异】“癫疝”《灵枢》作“瘪疝”。寿颐按:癫、瘪同字。痈痈《灵枢》作“痈症”,则涉上脾脉之误。
【正义】此诸滑脉,皆有阳盛及坚劲两义,故为病如此。息贲读为息奔,气急而喘息上奔,即上气之甚者耳。其中亦有不甚可解者,如上下出血,遗溺及蚨蝎之蝎字,其义未闻,则存而不论。
又:滑者阳气盛,微有热。
【正义】脉滑终是气血和调,所以往来流利。此节明言阳气盛而微有热,则所谓阳气者,专指气血之气而言,非谓阳邪太盛,其旨甚明,此为正气滂沛,而脉行滑爽,是为无病之佳象,与其他主病之滑,态度亦微有不同,然则叔和所谓滑为多血少气者,究竟自有语病,余详见前。
《太素·十四卷·人迎脉口诊》:切其脉口,滑小紧以沉者,病益甚,在中;其脉口滑而浮者,病日损;人迎沉而滑者,病日损;其脉口滑以沉者,其病日进,在内;其人迎脉滑盛以浮者,其病日进,在外。(《甲乙·四卷·经脉篇》及《灵枢·五色篇》大同小异)
【正义】详脉浮主病;脉沉主病,脉小主病各条。
《甲乙经·四卷》:其脉滑大以代而长者,病从外来。(灵·五色篇)同。
【正义】详脉长主病本条。
又《五卷》:其脉滑而盛者病日进。(《灵·邪客篇》同)
【正义】详脉洪主病本条。《太素·二十三卷·杂刺篇》视其脉坚,且盛且滑者,病日进。盖亦本此。
又《四卷·病形脉诊篇》:尺肤热甚,脉盛躁者,病温也,其脉盛而滑者,汗且出也。
【正义】详脉数主病本条。
《伤寒论》: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太阳病下之,脉沉滑者,协热利。
【正义】详脉沉主病本条。
又:伤寒脉浮滑,此表有热,里有寒,白虎汤主之。
【正义】此热入阳明,阳邪甚盛,而脉乃浮滑。盖洪大有力之脉,未有不轻按即得者,故谓之浮,其实以滑大为重,与太阳乍病之脉浮不同。
里有寒之“寒”字,必传写之误,注家多有曲为之说者,皆迁远而非事实,《医宗金鉴》订正作“里有热”,快刀斩乱丝,
芟除无数菖藤,最为显豁。
又: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
【正义】 详脉数主病本条。
又《少阳篇》: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正义】 宿食不消,则生内热,故脉滑数,而治法宜下。《金匮》亦谓脉数而滑者,实也,此有宿食,下之愈。《金匮》又谓脉紧如转索无常者,宿食也。尤氏《金匮心典》曰:如转索无常者,紧中兼有滑象,不似风寒外感之紧。《脉经·一卷·杂脉法》亦谓脉来滑者为病食。又四卷亦谓浮而滑者宿食。又谓浮滑而疾者,食不消,脾不磨,皆是此意。然此虽宿食未消,亦未坚结太甚,故脉来数疾,或为浮滑。若其积滞日久,坚实不化,则于脉应之,又当沉涩紧实,而必不浮滑数疾。《伤寒论·可下篇》所谓人病有宿食者,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涩,尺中亦微而涩,故知有宿食。正以积滞不行,脉道亦不流利,此证情有缓急轻重,始传未传之不同,而脉必随之为变迁,言非一端,义各有当,善读古人书者,当不致胶柱鼓瑟,拘执不化。
又《可下病脉证篇》:下利脉迟而滑者,内实也利未欲止,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正义】 下利虽似虚象,然脉来滑利,则内有热征,此所谓热结旁流之利,非虚寒症,故宜下之以通其结。成聊摄注引《金匮》,谓滑则谷气实。是即《少阳篇》所谓脉滑宿食之义。寿颐谓滑乃流利之象,宜以数疾,而必不能迟。此条迟而兼滑,终有语病,正与脉数而涩,同一不妥,读者慎不可尽信古书,刻舟求剑。
又《可下篇》:下利脉反滑者,当有所去,下之乃愈,宜大承气汤。
【正义】 此与上条同意,然只言滑而不言迟,于理为长,通因通用,此其是矣。究之仍是热结之不通者耳。若果虚寒之利,脉又何能滑疾耶?
又《辨脉法》:脉大浮数动滑,此名阳也。阴病见阳脉者生。
【正义】详第一卷阴阳虚实节。
又《平脉篇》:脉有弦紧浮滑沉涩,此六者,名曰残贱,能为诸脉作病也。
【正义】此滑脉以阳邪太过而言,故为残贱。
又:趺阳脉滑而紧,滑者胃气实,紧者脾气强,持实击强,痛还自伤,以手把刃,坐作疮也。
【正义】此滑紧之脉,以刚劲太过而言,独见于脾胃之部,是以知其胃实脾强,然是邪实之有余,大失胃气冲和之证,故以把刃作疮为喻,于以知脉贵有神,不得以搏击太过为佳象也。
又《辨脉法》:脉浮而滑,浮为阳,滑为实,阳实相搏,其脉数疾,卫气失度。浮滑之脉数疾,发热汗出者,此为不治。
【正义】此浮滑亦以阳邪太过言之,更加数疾而发热汗出,是为有阳无阴,故曰不治。然则此节之所谓浮滑者,必有风发水涌,往而不复,及豁然无根之势,是以主病如此,非寻常浮滑之脉,可以一例观者,以此知古人所言脉状虽同用一字,而其实皆有刚柔缓急之殊,读者不可不识此言外之意。《脉要精微论》所谓浑浑革革,至如涌泉,病进而危,弊弊绰绰,其去如弦绝者死,殆与此节所谓浮滑之状,约略相似,正惟刚劲已甚,一往无前,孤阳独行,真阴已竭,所谓无胃气之真脏脉也。(王注今本《素问》作“浑浑革至如涌泉,病进而色弊”,讹舛至不可读。兹从《甲乙经》、《脉经》、《太素》诸本订正)
《金匮·妇人杂病篇》:少阴咏滑而数者,阴中即生疮。
【正义】少阴之脉,主存下焦,故少阴脉滑数,当主阴中生疮,此湿热聚于肝肾之经者也。
《脉经·一卷·杂脉法》:脉滑而微浮,病在肺。
【正义】肺位至高,其气存上,故脉当浮,合德于秋,阳中之阴,阳气尚盛,故脉当滑。一本滑作“涩”,则即《难经》所谓浮而短涩之意,亦燥金静肃之义也,此可两通。
又:脉滑者多血少气,脉涩者少血多气。
【正义】脉滑多血,脉涩少血,固是万无可疑者。然谓滑为少气,涩为多气,必说不去。详见第一条正义。
又:沉细滑疾者热。
【正义】此以滑疾为主,故虽沉细而知其有热,乃热之结于里者。详脉沉主病本条。
又:脉盛滑紧者,病在外。
【正义】此以外感言之,邪在于表,其势方张,故紧而且盛且滑,此即仲师本论伤寒脉紧之义。
又:脉滑浮而疾者,谓之新病。
【正义】病来淹久,正气未伤,故脉滑疾;曰浮者,亦病之轻浅而未入于里也。此“疾”字不必作疾速太过看,只与滑利同意。
又:脉浮滑,其人外热,风走刺。
【正义】风热外袭,其病在表,故脉必浮;风为阳邪,故脉必滑;既浮且滑,大有流利活泼之态,故知其风热之流走而为刺痛。
又:脉来滑躁者,病有热也。
【正义】滑利躁急,皆阳邪太过之征,是以知其有热。
又《二卷·寸口三关病候》:寸口脉滑,阳实,胸中壅满,吐逆。
关脉滑,胃中有热,滑为热实,以气满,故不欲食,食即吐逆。
尺脉滑,血气实,妇人经脉不利,男子溺血。
【正义】脉滑主阳盛,故三关脉滑,主病如是。又第四卷亦曰紧而滑者吐,然特举其一端耳,非谓脉滑之病,仅止于此。其尺滑者为妇人经事不利,盖以热壅血结而言;男子溺血,亦龙火太亢,而血行之失其常度者也。
又《四卷·辨三部九候脉证》:寸口脉滑而迟,不沉不浮,不长不短,为无病,左右同法。
【正义】此即所谓胃气和缓之脉。滑以流利言,迟以和柔言,非至数之果迟也,亦犹和缓之缓,非急缓之缓,可作一例看,否则既已滑利,势不能与迟滞并作一谈。
又:关上脉滑而小大不匀,是为病方欲进。
【正义】关主中焦,脉滑利,则其气方盛,而反小大不匀,是为中气已失其冲和,故知其病之且将日进。
又:关上脉紧而滑者蚨动。
【正义】关主脾胃,紧者气滞不行;滑主有热,蚨乃湿热不化而生。胃家积湿生热,气滞不调,蚨动宜矣。
又:尺脉滑而疾,为血虚。
【正义】血虚者,阴虚于下也。阴虚则生内热,故尺脉滑疾,有走而不守之势,岂非阴血已虚,不能固摄,而阳浮不守之明征乎?
又:尺脉沉而滑者寸白虫。
【正义】寸白虫,乃虫之蠕动于大肠中者,故于脉应之,尺部沉而且滑,是为下焦湿热不化之明征矣。
又《杂病脉》:滑为实,为下,为阳气衰。
【正义】滑主有热。所谓实者,盖以实热言之也;为下则不可解,必有脱误。又以为阳气衰者,则仍沿用多血少气之例,抑知脉既流利,岂是阳不足之状态,独不思《甲乙·病形脉诊篇》,固已明言滑为阳气盛微有热乎。
又:滑而浮散者摊缓风。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滑者鬼疰。
【正义】此滑字之义,盖以脉形不定,飘忽无常言之,实是精气消亡,中无所主之态,固脉家之恶候。古人神道设教,无以名之,遂以属之鬼祟,亦犹乍大乍小,乍长乍短,顷刻变迁之脉,《脉经》亦谓之祟脉,其理固与此节彼此符合者也。
又:短疾而滑,酒病。
【正义】酒客伤脾,中气必馁,故脉为之短;曲孽积湿,必生内热,故脉必短疾而滑。
又:迟而滑者胀。
【正义】迟为气滞,滑为内实,故当为胀。然滑以流利为义,不当兼迟,惟自叔和以后,言脉象者,恒有以迟滑及数涩二字,连属成文,寿颐不敏,终以为不妥。
又:滑疾胃中有热。
又:滑数心中结,热盛。
【正义】滑疾皆主内热。
又:缓而滑曰热中。
【正义】滑主内热;缓者,热伤气而怠缓不前也,尚与前条迟字微有区别,似犹可说。
又:沉而滑者,为下重,亦为背膂痛。
【正义】便脓血者,大都皆里急后重,本是湿热蕴于下焦之病,故脉必沉;证属里热,故脉当滑;背膂属肾,固亦同是下焦为病耳。
又:浮滑疾紧者,以合百病,久自愈。
【正义】浮滑乃病未深入于里之征,故百病得之,可为自愈之兆。疾之与紧,盖亦以来去流利言之。脉既滑爽,正气未馁,病自有可愈之机,此止就一面着想,若以疾紧二字本义思之,则必有不可一例论者,终觉大有语病。
又《六卷·脾足太阴经病证篇》:寸口脉弦而滑,弦则为痛,滑则为实,痛即为急,实即为踊,痛踊相搏,即胸胁抢急。
【正义】脉弦且滑,凝固有力,实结在里,故知其为痛为实,所谓急者踊者,亦以状其指下搏击之势耳。苟非气滞不宣,何以脉之偏于刚劲若是?胸胁抢急,固肝络不疏,气机郁结之为患也。
滑氏《诊家枢要》:滑为血实气壅之候。盖气不胜于血也,为呕吐,为痰逆,为宿食,为经闭。上为吐逆,下为气结。滑数为结热。左寸滑,心热;滑而实大,心惊舌强。关滑肝热,头目为患。尺滑,小便淋涩,尿赤,茎中痛。右寸滑,痰饮呕逆;滑而实,肺热,毛发焦,隔壅,咽干,痰晕目昏,涕唾黏。关滑,脾热,口臭,及宿食不化,吐逆;滑实,胃热。尺滑,因相火炎而引饮多,脐冷腹鸣,或时下利,妇人主血实气壅,月事不通,若和滑,为孕。
【正义】滑以往来流利为义,指下有神,古人虽有主热主痛主食数条,乃以有力太过者言之。若但见和滑,不甚搏指,必不可概以为闭塞结实之候。《玉机真脏论》脉弱以滑,是有胃气一节,胡可数典忘祖。伯仁此条,皆主热甚及结实一边讲,未免偏见,大失和滑之本旨,盖误于血多气少一语,遂专就气滞着想,乃致所说多不可训,且开口即说血实气壅,气不胜血,尤其根本之误。
《濒湖脉学·滑脉主病诗》:滑脉为阳元气衰,痰生百病食生灾。上为吐逆下蓄血,女脉调时定有胎。
又:寸滑膈痰生呕吐,吞酸舌强或咳嗽。当关宿食肝脾热,渴痢癫淋看尺部。
又曰:滑主痰饮,浮滑风痰,沉滑食痰,滑数痰火,滑短宿食。
【正义】李氏“元气衰”三字,亦为《脉经》多血少气所误,而与“滑脉为阳”四字联为一句,更是大奇,即所称诸病,瑕瑜参半,亦与伯仁同一辙。
李士材《诊家正眼·滑脉主病》:滑脉为阳,多主痰液。寸滑咳嗽,胸满吐逆。关滑胃热,壅气伤食。尺滑病淋,或为痢积,男子溺血,妇人经郁。
【正义】此条亦多语病,而“痰液”二字相连,尤其不成文字。
《景岳·脉神》:滑为痰逆,为实滞,为呕吐,为满闷。滑大滑数为内热。上为心肺头目咽喉之热,下为小肠膀胱二便之热。妇人脉滑数而经断者,为有孕。若平人脉滑而和缓,此自营卫充实之佳兆。若过于滑大,则为邪热之病。又凡病虚损者,多有弦滑之脉,此阴虚然也。泻痢者亦多弦滑之脉,此脾肾受伤也。不得通以火论。
【正义】景岳此节,语多中肯,所谓虚损泄痢而脉弦滑,皆是阴液大耗,脉不和柔之坏象,若更刚劲太过即真脏脉见矣。
石顽《三昧》:昔人以滑大无力,为内伤元气,曷知滑脉虽有浮沉之分,却无无力之象,盖血由气生,若果气虚,则鼓动之力先微,脉何由而滑耶?惟是气虚不能统摄阴火,而血热脉滑者有之。尝考诸《内经》,有脉滑曰病风,缓而滑曰热中,脉浮而滑曰新病,脉盛滑坚者曰病在外,脉弱以滑是有胃气。滑者阴气有余也,则知滑脉之病,无虚寒之理。他如伤寒温热时行等病,总以浮滑而濡者为可治。故先师论脉,首言大浮数动滑为阳,而杂病以人迎浮滑为风痰,缓滑为中风,气口缓滑为中热,滑数者为宿食,尺中弦滑为下焦蓄血。又呕吐而寸口迟滑为胸中实,下利而关上迟滑为下未尽,厥逆而脉滑为里有实。详此则滑脉之主病可知。平人肢体丰盛,而按之绵软,六脉软滑,此痰湿渐渍于中,而终日劳役,不知倦怠,若安息则重着酸疼矣。夫脉之滑而不甚有力者,皆浮滑、缓滑、濡滑、微滑之类,终非无力之比。
滑为血实气壅之脉,恶属有余。妇人身有病而脉和滑者为孕;临产脉滑疾者曰离经。若滑而急强,擘之如弹石,谓之肾绝。滑不直手,按之不可得,为大肠气予不足,以其绝无和缓之胃气也,故《经》曰予之短期。
【正义】滑非气虚一层,所见甚是,然又自谓气虚不能统摄阴火,又谓滑为血实气壅之脉,则皆走入魔道,试问与上文如何贯注得下?自矛自盾,此之谓矣。
丹波元简《脉学辑要》:《伤寒论》以滑为热实之脉,曰脉反滑,当有所去,下之乃愈;曰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曰脉浮滑,此表有热里有寒,白虎汤主之;曰滑而厥者,里有热也;曰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此皆为阳盛热实之候,然虚家有反见滑脉者,乃是元气外泄之候,学者不可不细心体认。
【正义】脉滑非独流动不滞,抑必含有强盛态度,其主病多为阳盛热实,宜也。丹波此节,说滑字最得真相,引仲景本论,亦皆允当。至谓虚证脉滑,元气外泄,尤为一语破的,要言不烦。
郭元峰《脉如》:滑脉为阳中之阴,往来流利,如珠走盘,若滑而匀平,乃得胃气之脉也,故《内经》云:脉弱以滑,是有胃气;又云:滑者阳气盛,微有热,按之指下鼓击,有力有神,如珠圆活,替替不绝,男得此无病,女得此有胎,乃真滑脉也。若病则属痰饮,浮滑风痰,沉滑食痰。寸滑呕吐,关滑蓄血,尺滑癃淋遗泄。滑大滑数为内热,上为心肺头目咽喉之热,下为小肠膀胱二便之热,亦脉证相应之征也。而特而如滑之脉,骤诊亦似平和,不大不小,不见歇止,不见克胜,息数如常,只觉平动不鼓,牒之而去,稍按即无,此为元气已脱,仅存余气,留连脏腑经络之间,未尽断耳。先于死期旬日内,便见此脉,乃绝脉也,虽卢扁亦难复起。每见医者,尚于此际,执以为痰,化气消痞,攻剂任投,只速其死耳。至于虚损多弦滑之脉,阴虚而然也;泻利多弦滑之脉,脾肾津液受伤也,此又不得通以火论矣。
【正义】脉之滑者,惟以流利有神取义,总是阳胜之确征。《千金翼》明言滑为阳脉,洵是定评,而郭氏于此乃偏谓为阳中之阴,颇不可解。盖拘泥古人多血少气一说,以为气既少矣,当是阳之不及,遂有此似是实非之谬,此为古人所累者也。而“鼓击有力”四字,言之亦嫌太过,甚非滑字之真相。其余多是昔人成言,得失参见,未尽精审,寿颐已于前数条备论之。中段如滑一节,则平动不鼓,稍按即无云云,本是大坏之候,何以反谓之如滑,殊属非是;且牒之而去一句,更不知其意何若?此形容之大不妥者。又以元气已脱,仅存余气两句相联,亦复不成文字。
《素·脉要精微论》:涩则心痛。
【正义】启玄注曰:涩者往来时不利而蹇涩。寿颐按:脉乃血液,发源心房,而周流不息,如其涩滞偃蹇,则血液不足,心房无鼓动之力矣。病本于心,故当为心痛,此旧说之最合于生理学者。
又:涩者阳气有余也。阳气有余,为身热无汗。
【正义】阳气以阳邪言,阳邪太过,则灼烁阴液,而脉为之涩,其理极明,非少血多气,多血少气之谓,故继之曰阳气有余,为身热无汗,是其灼热已甚,津液不行之意,尤为彰明皎著。余详滑脉主病第一节。
又《平人气象论》:脉小弱以涩,滑之久病。
【正义】详脉小主病本条。
又:脉涩曰痹。
【正义】痹为风寒湿三气痹着之邪,久留不去,为痛,为牵引,为顽木不仁,无非脉络受邪,血行蹇涩,而脉来不利,亦固其所。《甲乙经·针道外揣纵舍论》亦曰大以涩者为痛痹。(《灵枢·邪客篇》同)。《脉经》四卷亦曰涩而紧痹病。
又:尺脉缓涩,谓之解㑊,安卧。
【正义】王注谓寒不寒,热不热,弱不弱,壮不壮,伫不可名,谓之解㑊。所说病状,不甚可解,而于“解㑊”二字之义,毫不相涉,甚非诂训之例。且㑊字为字书所无,是以更不可晓。近人莫枚士著有《研经言》四卷,谓解读为懈,㑊当作亦,古亦字通于射,而射有厌义,《诗》:矧可射思。射字作厌怠之意,则所谓解亦者,其人懈怠而厌倦于事也。诠释字义,申明通假,最是解经上乘,小学正宗。然则王注云云,于病态未尝不是,盖亦有所受之,古之医学,专家授受,自有师承,能言其然,而不能言其所以然者,大都如此。然王氏所谓弱不弱壮不壮者,得毋鄙俚可笑?是症似病非病,莫名所苦,颇与《金匮》之所谓百合病者相近。似寒无寒,似热无热,终是气血两衰,精神萎顿,索索无兴,岂非所谓百脉一宗,悉致其病者,则脉之缓涩无神,不亦宜乎?杨注《太素》以“解㑊安卧”四字为句,则懈怠厌倦之状,尤为明白。古人见解,大抵相同,益可知隋唐时代,相承师说,本是如此,莫枚士所解,确乎不可复易。然则王启玄注本以“安卧”二字属下句读者,亦甚不妥,是以寿颐恒谓启玄学识,远在杨上善之下,非苟论也。
又:病在外,脉涩坚者难治。
【正义】病尚在外,则里未受病,而脉反涩坚,是既不流利,又不和柔,已有外强中干之势,是以难治。《玉机真脏论》又曰病在外,脉不实坚者难治。则谓病犹在外,而脉已中虚,是为病在支叶,而本实先拨,义各有当,言非一端,固不害其彼此之两异。况此曰涩坚,则有枯涩无神之象;彼曰不实,则有中空无物之虞,即以字义句法言之,固亦显然有别者耶。
又《通评虚实论》:滑则从,涩则逆。脉虚气虚尺虚,是谓重虚。所谓气虚者,言无常也;尺虚者,行步悭然;脉虚者,不象阴也。如此者,滑则生,涩则死也。脉满而实何如?曰实而滑则生,实而逆则死。
【正义】 俱详脉滑生病条中。
又:肠澼下脓血何如?曰:脉悬绝则死,滑大则生。巨肠澼之属,身不热,脉不悬绝如何?曰;滑大者曰生,悬涩者曰死。
【正义】 详脉大主病本条。
《素·大奇论》:其脉小沉涩,为肠澼。
【正义】 肠澼者,言肠有辟积,滞而不行,故脉为之小而沉涩。王启玄注本,此句其字,乃承上句心肝澼亦下血而来,说者必谓此之肠澼,即是心肝二脏之积滞,惟颐窃谓脏者藏而不泻,如谓心肝辟积而为下血,似属难通,或者此二脏中之络脉,有所积滞,则尚可言,然不如径以肠中积滞,质直解之,尤为爽心豁目。
《素·调经论》:阴盛生内寒,奈何?曰:厥气上逆,寒气积于胸中而不泻。不泻则温气去,寒独留,留则血凝泣,凝泣则脉不通,其脉盛大以涩,故中寒。
【正义】 脉盛且大,浅者见之,方且以为阳症阳脉,然惟其寒积不泻,血凝而脉不通,则积寒成实,脉盛而大亦固其所,况更有脉涩之可征乎?此节论内寒,其吃重处,固在于脉之涩,然寿颐则谓盛大二者之脉,皆主郁结实滞,则亦未始非寒实之明征也。
凝泣之泣,说者皆读为涩,是也。然参考古书,泣、涩二字,未见有通假者,盖即涩字之讹,汉人作隶,“啬”每作“啬”,脱去其回,即近于立矣。
《素·四时刺逆从论》:厥阴涩,则病少腹积气。少阴涩,则病积,溲血。太阴涩,则病积,心腹时满。阳明涩,则病积,时善惊。太阳涩,则病积,时善巅疾。少阳涩,则病积,时筋急目痛。
【正义】脉涩为气凝血滞之征,故六经脉涩,皆主有积。其阳明之善惊,太阳之巅疾,少阳之目痛,皆以气血凝滞,升多降少而言,不当以经脉所过作解。王启玄必以经脉附会,则阳明善惊,又将何以说之。
《素·至真要大论》:阳明之至,短而涩。
【正义】此节之三阴三阳,本以时令之阴阳太少而言,则阳明之至,当从《平人气象论》及《难经·七难》作“浮大而短”方合。今本作短而涩者,盖浅人以为阳明燥金,而妄引肺脉之短涩以改之也。要之阳明当王之时,在第二甲子,脉必不当短涩。说详第一卷时令脉象各条。
《甲乙经·十一卷》:有病胃脘痈者,诊当何如?曰:诊此者当候胃脉,其脉当沉涩,沉涩者气逆。
【正义】胃脘生痈,乃脘中气血凝结不通之候,故胃脉必当沉而且涩,是为气壅血结之明征。《素问·病能论》涩作“细”,似不如涩字之确当。《甲乙》作“涩”,或是古本之旧,宋校《素问》亦言之,则宋人所见亦是涩字,兹从《甲乙》。
《甲乙·四卷·病形脉诊篇》:心脉涩甚为痛;微涩为血溢,维厥,耳鸣,巅疾。肺脉涩甚为呕血;微涩为鼠瘘,在颈支腋之间。肝脉涩甚为溢饮;微涩为瘛疭挛筋。脾脉涩甚为肠澼;微涩为内瘕,多下脓血。肾脉涩甚为大痈;微涩为不月沉痔。(《灵·邪气脏腑病形》大同小异)
【正义】脉之涩滞,所应皆气血窒塞为病,此节所叙各症,虽间有不可解者,然大旨约略可见,若必字字求其确凿可信,则古人不作,难言之矣。
《伤寒论》: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者,先与小建中汤。不差者,与小柴胡汤主之。
【正义】 涩主气血之窒滞,弦亦主郁结而不通,阳涩为表有所滞,阴弦为里有所结,故知其腹中当有急痛。且涩之与弦,皆是阴脉,故宜敷布阳和,以通阴霾之郁结。小建中汤,虽以建立中州阳气为主,而桂枝轻扬,未尝不兼以达表,洵是安内攘外,一举两得之妙用。前贤为仲景书作注者,无不以“建中”二字之故,辄谓桂枝汤一倍芍药,再加胶饴,则专温中,而不达表,一似忘乎桂枝汤之本色者。独不思本条冠以“伤寒”二字,固仍为太阳病而言,非专治杂病之腹痛,抑且阳脉涩之谓何?若无表证,阳部之脉,胡为涩滞?假令此腹中之急痛,果专属里,寒而无表症,小建中固专主温中,则既有是证而投是药,药病针对,又何为而不差?顾仲师乃又立一建中之后,复主小柴之法,一似胸中本无成竹,姑设此两方,试探以异弋获者,仲师又何以若是之陋?盖此症既阴阳两部,俱见阴脉,则表里皆有阴邪,凡既有表复有里者,治必以里证为急,故先用小建中以安其里。试细味本文有一“先”字,已明言此方只能治得一半,其所以不差者,正以阳脉涩滞,表之阳气,遏抑已甚,尚非一剂建中,可以遽收全绩,则必以小柴胡升举清阳,始可驱此半在表半在里之阴邪,而收扫穴犁庭之绩。诚以此是伤寒之邪,由表而渐欲传里之时,必得柴胡春升之气,而表里赖以两解。本节以“伤寒”两字冠首,原非闲文,读者胡可忽略不讲。若果中寒腹痛,亦安有小柴胡治腹痛之法耶?
又: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涩者,桂枝附子汤主之。
【正义】 此伤寒在表,而兼寒湿之症治,故非桂枝汤所能独任。其脉涩者,即是寒湿在表之征,“涩”字最当注意。余详脉浮主治本条。
又:伤寒若吐若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若剧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涩者死。微者但发热谵语者,大承气汤主之。若一服利,止后服。
正义 既吐若下,中气已伤,津液已耗,而热犹不解,所以胃肠干燥,不大便五六日以至十余者;日晡时潮热,且不恶寒,阳明热盛,具有确证;独语如见鬼状,是其阴液受灼,神志模糊,已为坏症;尤其剧者,则非仅独语,必循衣摸床,筋脉动惕,微喘直视,斯为阴液耗竭,危状毕臻,病势至此,生死已不可必,则必以脉证之,弦犹有余,尚属实象,故犹可生,涩则无神,已呈败状,安得不死?然所谓可生者,亦非不药有喜,必也大剂清养,保此一线生机,冀得援登彼岸。此则仲师言外之旨,后学亦当想像得之,勿仅知阳明燥热,大便不行,而径投承气以速之绝。惟脉涩者中无所有,即使仲景复生,亦无以挽回造化耳。若其病势尚未至剧,但有发热谵语,犹无循衣摸床,动惕直视诸恶候,则阴犹未绝,脉必不涩,犹可援急下之列,以存此垂绝之阴。惟在既吐若下之候,即使可用承气者,亦必得当而止,大便利者,即止后服,仲师立法,何其缜密至此。
又: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
因与承气汤一升,腹中转矢气者,更服一升,若不转矢气,勿更与之。明日不大便,脉反微涩者,里虚也,为难治,不可更与承气汤也。
正义 此本阳明热结于里,当用承气之证,然必以脉为断。滑而疾者,阴液未耗,自当急下;若授是汤而未得大便,脉反变涩,则中气之虚已可概见。此条脉涩,与上条同。然彼为必死,此只难治。以上条在既吐若下之后,里已大伤;而此无吐下明文,则犹非坏病。然正以其未经吐下,而脉亦微且涩,可知其人本是里虚,此其所以亦为难治也。伤寒本是实证,而竟得微涩之脉,脉证相反,宁不可危?
又《少阴篇》:少阴病阳已虚,尺脉弱涩者,复不可下之。
【正义】少阴病亦有里实证,仲师本有急下之例,然若尺脉弱涩,则真阴大虚,何可浪投下剂?此亦具有下证而不可下者。正与上两条同意。
又:少阴病下利,脉微涩,呕而汗出,必数更衣,反少者,当温其上,灸之。
【正义】少阴病本是有阴无阳,脉微且涩,又皆无阳之征。呕者,胃阳之衰也。汗出者,表阳虚也。既曰下利,而又言更衣反少,则虽自下利,而所下不多,故先温其上,盖即温养胃气,以培中土生生之本耳。
又《厥阴篇》:下利寸脉反浮数,尺中自涩者,必清脓血。
【正义】厥阴下利,本多虚寒之泄利,然果属寒泄,脉不当浮数,故曰反。成聊摄注:所谓下利者,脉当沉而迟,反浮数者,里有热也。寿颐谓下利而尺脉涩者,本亦可谓下集虚寒,液伤血耗之候,乃与寸部之浮数同见,则内热可征,而涩乃其血滞不行之明证矣。故知其必清脓血,此即后泄之所谓滞下,而今俗之所谓血痢也。
清读为圊,厕也。
又《五卷》:趺阳脉浮而涩,浮则胃气强,涩则小便数,浮涩相搏,大便则难,其脾为约,麻仁丸主之。
【正义】趺阳胃经所过之脉,浮为阳,故曰胃气强;涩则有气血凝滞之征,里热而滞,大便之难可知;约者束也,言受其约束而不行也。此与前潮热谵语二条,同是脉涩,而此独可与大黄枳朴者,彼在阳明热盛之时,阴液已伤,而此非热盛伤津,所以有别。然不与承气而与麻仁丸者,亦以脾约之便难,非一朝一夕之故,则不必急下荡涤,而丸以缓治可耳。
又《可下脉证》:问曰人病有宿食,何以别之?师曰: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涩,尺中亦微而涩,故知有宿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金匮·宿食病篇》同)
【正义】此条浮大而涩之脉,与上条同,大便不行,故宜承气。然尺脉涩者,最多血虚之候,此必别有症状可据,而后可下,非仅凭脉而不问证,即可率尔操觚者也。
《辨脉法》:沉弱弦微,此名阴也,阳病见阴脉者死。
【正义】详第一卷阴阳虚实节。
又:脉有弦紧浮滑沉涩,此六者名为残贼。
【正义】涩脉滞而不流,终是气血之不逮,故曰残贼,犹言足以为人之害耳。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脉微而涩,此为医所病也,大发其汗,又复大下之,其人亡血。又阴脉迟涩,故知血亡也。
【正义】过汗伤阳,故脉微;过下伤阴,故脉涩。详脉微主病本条。
《平脉法》:跌阳脉伏而涩,伏则吐逆,水谷不化,涩则食不得入,名曰关格。
【正义】跌阳胃脉,伏而且涩,胃中津液枯矣。故食入而不能化,此之关格,即《金匮要略》之所谓胃反,后世之所谓噎膈也。
又:寸口脉微而涩,微者卫气不行,涩者荣气不足。
【正义】微以轻得之,故知卫外之气不行;涩以重按得之,故知荣中之血不足。
又:诸阳浮数为乘腑,诸阴迟涩为乘脏。
【正义】说详脉浮主病本条。
《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证篇》:血痹之病,以脉自微,涩在寸口。
【正义】详脉微主病本条。
又:男子脉浮弱而涩,为无子,精气清冷。
【正义】浮则无根,弱则无神,涩则无血,故为病如此。
又《呕吐脉证篇》:跌阳脉浮而涩,浮则为虚,涩则伤脾,
脾伤则不磨,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宿谷不化,名曰胃反;脉紧而涩,其病难治。
【正义】此即《平脉篇》之关格。浮为中气无主,涩乃脾阴枯涸,谷食不化,则不得下,仍自泛溢而出。尤在泾谓土德本缓,而脉反紧,则肝有余,士气本和,而脉反涩,则血不足,脏真不足,而贼邪有余,故曰难治。《脉经·四卷》又曰小弱而涩胃反,则脾胃阴阳两惫而谷不化也。
又《疮痈脉证篇》:问曰:寸口脉浮微而涩,法当亡血,若汗出,设不汗出云何?曰:若身有疮,被刀斧所伤,亡血故也。
【正义】详脉微主病本条。
《脉经·一卷·杂脉法》:脉来涩者,为病寒湿。
【正义】寒湿阴邪,故脉道不利而蹇涩。经言涩为中雾露,盖脉道为阴寒所凝也。
又:脉涩者少血多气。
【正义】详脉滑主病第一条。
又《二卷·三关病候》:寸口脉涩,是胃气不足。关脉涩,血气逆冷;脉涩为血虚,以中焦有微热。尺脉涩,足胫冷,小便赤。
【正义】寸主上脘,故曰胃不足。关主中焦,故曰血虚。尺涩则下焦阳衰,故曰胫冷;其又主小便赤者,则津液不充,而溲乃短赤也。
又《四卷·三部九候论》:关上脉,涩而坚,大而实,按之不减有力,为中焦实,有伏结在脾肺气塞,实热在胃中。
【正义】脉涩有凝滞不流之态,故亦主结气实热。明万历时袁氏刻本有校语,谓涩脉与有力相反,今并言者,浮之涩大,按之坚石,故言有力。寿颐窃谓袁说未允。涩者指下之涩滞,以气势言,不在乎应指之有力无力。若气滞血凝,或有实积而脉涩者,何尝不应指有力乎?
又:尺脉涩,下血下利多汗。
【正义】尺主下焦。涩为津伤血耗,故主下血下利。若汗多者,固亦伤液,脉之为涩,亦宜,然不当独涩以尺,汗岂下焦所主?是盖误解《素问》“尺涩脉滑,谓之多汗”二句,而附会为之,恐非叔和手笔,及《脉经》此节校语,竟引尺涩脉滑二句为证,尤其一盲群盲矣。《素》之所谓尺涩者,以尺肤言,不以脉言,否则涩与滑二字连类成文,尚复成何文理耶?
又《杂病脉》:涩则少血。
【正义】此只言少血,不曰多气,则是至理名言,确乎不可复易。
又:迟而涩,中寒有症结。
【正义】既迟而又蹇涩不前,气滞血凝,确乎有据,故主中寒症结。
滑伯仁《诊家枢要》:涩为少血,为无汗,为血痹痛,为伤精,女人有孕为胎痛,为孕,为败血病。左寸涩,心神虚耗不安,及冷气心痛。关涩,肝虚血散,胁胀胁满,身痛。尺涩,男子伤精及疝,女人月事虚败,若有孕,主胎漏不安。右寸涩,脾弱不食,胃冷而呕。尺涩,大便涩,津液不足,小腹寒,足胫逆冷。
【正义】涩主无汗,益言津液已耗,而不能作汗,然义亦太晦,殊有语病,且无汗不可以为病名。右寸当作右关,脾胃为病,当诊于关,不诊于寸,平脉法之关格,《金匮》之胃反,皆言趺阳脉涩,亦未必不诊于右关也。
《濒湖脉学·主病诗》:涩缘血少或伤精,反胃亡阳汗雨淋。寒湿入营为血痹,女人非孕即无经。寸涩心虚痛对胸,胃虚胁胀察关中。尺为精血俱伤候,肠结溲淋或下红。
士材《正眼》:涩为血少,亦主精伤。寸涩心痛,或为怔忡。关涩阴虚,因而中热,右关土虚,左关胁胀。尺涩遗淋,血利可决,孕为胎病,无孕血竭。
又:不问男妇,凡尺中沉涩者,必艰生嗣,正血少精伤之证也。如怀子而得涩脉,则血不足以养胎;如无孕,而得涩脉,将有阴衰髓竭之忧。大抵一切世间之物,濡润则必滑,枯槁则必涩,故滑为痰饮,涩主阴衰,理有固然,无足疑者。
《景岳·脉神》:涩为阴脉,为血气俱虚之候,为少气,为忧烦,为痹痛,为拘挛,为麻木,为无汗,为脾寒少食,为胃寒多呕,为二便违和,为四肢厥冷,男子为伤精,女子为失血,为不孕,为经脉不调。凡脉见涩滞者,多由七情不遂,营卫耗伤,血无以充,气无以畅,其在上则有上焦之不舒,在下则有下焦之不运,在表则有精神之短少。凡此总属阳虚,诸家言气多血少,岂以脉之不利,犹有气多者乎?
【正义】涩脉多气少血,自来言脉者,无一不如涂涂附,惟景岳独以为不然,可谓先得吾心。惟“阳虚”二字则大谬,津伤血耗,明是阴虚,景岳盖误以涩脉属阴,而有此说。然景岳之意,自有“温补”二字,隐隐在不言之中,此公医理,未尝不自有见地。有明一代,确可称为作者,学识远在薛立斋之上,独沉溺于温补一偏,致遭后人物议,是其毕生之大误,寿颐窃为惜之。
石顽《三昧》:涩脉由于津亏血少,不能濡润经络,所以涩涩不调。故经有脉涩曰痹,寸口诸涩亡血,涩则心痛。尺热脉涩为解㑊,种种皆阴血消亡,阳气有余,而为身热无汗之病。亦有痰食胶固,脉道阻滞,而见涩数模糊者,阴受水谷之害也。《金匮》云:寸口脉浮大,按之反涩,尺中亦微而涩,知有宿食。有发热头痛,而见浮数涩盛者,阳中雾露之气也。雾伤皮腠,湿流关节,总皆脉涩,但见浮数沉细之不同也。有伤寒阳明腑实,不大便而脉涩;湿病大热而脉涩;吐下微喘而脉涩;水肿腹大而脉涩,消瘅大渴而脉涩;痰证喘满而脉涩;病在外而脉涩;妇人怀孕而脉涩;皆证脉相反之候。间有因胎病而脉涩者,然在二三月时有之,若四月胎息成形之后,必无虚涩之理。平人无故脉涩,为贫窘之兆;尺中蹇涩,则艰于嗣,《金匮》云:男子脉浮弱而涩,则无子,精气清冷。其有脉塞而鼓如省客,左右旁至如交漆,按之不得如颓土,皆乖戾不和,殊异寻常之脉,故《素问》列之大奇。
【正义】 “涩数”二字,连属为文,终是不妥。又末段引经文三句,皆非涩脉,且经文本在可解不可解之间,或有讹误,殊未可知,而乃强作解事,自欺欺人,适足以形其头脑之冬烘耳,亦何苦耶!
周正偏《医圣阶梯》:滑为气有余,涩为气独滞。
丹波元简《脉学辑要》:涩脉不仅痰食胶固,又的七情郁结,及疝瘕癖气,滞碍隧道而脉涩者,宜甄别脉力之有无,以定其虚实。
【正义】 所谓虚者,即津亏血少之涩脉。
吴又可《温疫论》:张岷源之室年六旬,得滞下,后重窘急日三四十度,脉常歇止,诸医以为雀啄脉,必死之候,咸不用药。延予诊视,其脉参伍不调,或二动一止,或三动一止,而复来,此涩结脉也。年高血弱,下利脓血,六脉结涩,固非所能任。询其饮食不减,形色不变,声音烈烈,言语如常,非危证也。遂用芍药汤加大黄三钱,大下纯脓成块者两碗许,自觉舒快,脉气渐续,而利亦止。数年后又得伤风咳嗽,痰涎涌甚,诊之,又得前脉,与杏桔汤一剂,嗽止脉即调,乃知此妪凡病善变此脉。大凡治病,务决形色,脉证相参,庶不失误,乃可定其吉凶。
【正义】 此是歇止无定之脉,实是结脉,而又可乃以“涩结”二字,联属言之,盖涩之甚者,其势自必至此,此叔和《脉经》,所以谓涩脉为或一止复来者也。吴氏此案,两次为病,皆属窒塞太过,其脉涩甚而竟至歇止,固其所宜,但后之学者,若拘泥此案,而必以时有歇止者,始谓之涩,则亦非涩字之正旨。是以刘松峰《瘟疫论类编》,谓涩脉不过不流利,非有歇止,吴氏此说欠妥;又谓如此说来,是结脉近于代脉之象,岂可以涩脉当之?涩脉原无歇止,与滑字相对云云。寿颐谓松峰此条,据涩字本义,侃侃而谈,说亦未可厚非,盖惟恐不善读吴又可书者,必以歇止谓之涩脉,亦是差以毫厘,谬以千里。乃日本人丹波氏之《脉学辑要》,又谓松峰不读《脉经》,故曰涩脉无歇止,则又以《脉经》之言,解得太呆,岂独非叔和之意,且亦非吴又可之真旨矣。
郭元峰《脉如》:涩脉主伤精亡血之病,为血痹,为寒湿入营,为心痛,为胁痛,为解㑊,为反胃,为亡阳,为肠结,为忧烦,为拘挛,为麻木,为无汗,为脾寒食少,为二便不调,为四肢厥冷,男子伤精,女子失血,又为不月,为胎病,为溲淋,亦为气滞。《内经》曰:脉弱以涩,是谓久病。然亦有不同者,或人禀赋经脉不利,或七情伤怀莫解,或过服补剂,以致血气壅滞;或饮食过度,不即运化,或痰多而见独涩,或久坐久卧,体拘不运,此又非主于伤精亡血之病也。至于虚劳细数而涩,或兼结代,死期可卜,凡诊此脉,须察病机,庶无谬治。《脉法》云:涩为血少,亦主伤精。寸涩心痛,或为怔忡。关涩阴虚,因而中热。右关土虚,左关胁胀。尺涩遗淋,血利可决,孕为胎病,无孕血竭。
【正义】此节说到过服过药、阻塞气机者,其脉为涩一层,虽似新奇,要亦不诡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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