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阴阳概念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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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经》的阴阳概念是多方面的。“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不但用于阐述人体的生理、病理,而且用于病证的属性,还是防病治病的原则、方法的理念基础。
《伤寒》的阴阳概念虽源于古代的医经,但全书重在根据患病人体所反映出的症状,总结治病规律。因此,阴阳概念主要反映疾病的病情、病性,涵盖面明显比《内经》局限,同时其概念还有相异之处。如第7条“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即是说有发热恶寒者为阳证,不发热但恶寒者为阴证。这是判断阴证、阳证的大纲,不同于《内经》的“阳虚则外寒,阴虚则内热”。如再结合辨别证的病位表、里、半表半里、虚、实、寒、热,更可辨别出六经病所属。如已辨为阳证,根据病位则有三种证,即在表又见实热(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者,即称太阳病(证);如病位在里,又见实热(胃家实),则为阳明病(证);如病位在半表半里,又见实热(口苦、咽干、目眩),则为少阳病(证),此所谓三阳病(证)。同理,阴证之辨,如病位在表,又见虚寒(脉微细,但欲寐),则为少阴病(证);病位在里,又见虚寒(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则为太阴病;病位在半表半里,又见虚寒(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痛热,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下之利不止),则为厥阴病。阴阳概念在《伤寒论》的六经中,只是标明疾病的病情、病性,并无阴阳生理功能、病理作用的含义。
值得注意的是,《伤寒论》中有多处“阳”的概念用《内经》解释不通,如第46条“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证仍在,此当发其汗。服药已微除,其人发烦目暝,剧者必魁,衄乃解。所以然者,阳气重故也,麻黄汤主之”,这里的“阳气重”的概念属于经方理论体系的范畴,是指人体体表津液,涵盖津、血、水、湿、邪气等。太阳病之所以出现鼻衄,是因为日久不得汗出,体表津液(阳气)过多、过重郁集于体表、头面的缘故,原文的“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八九日不解”,正是阳气重的证候,恰是麻黄汤的适应证。太阳病总体来说,病邪与正气相争于体表,因使津液、体液郁于体表呈阳气重的病理状态。但伤寒,因无汗,故脉浮紧,呈现明显的阳气重;中风因有汗,体表津已损失一部分,故脉浮缓,体表津液较伤寒为虚,但比之于少阴病、太阴病等仍是阳气盛,故仍可用发汗治疗。后世注家如张志聪以《内经》释《伤寒》,认为这里的“阳气重”是“太阳合并于三阳,用麻黄汤后而衄者,阳热盛而宜解也”,三阳病当用白虎汤、柴胡汤,哪能用麻黄汤?又服用麻黄汤发汗或衄后,人体津液当虚(脉不再浮紧),其解释为服用麻黄汤后或衄后阳气反盛,何等不合逻辑?因此为圆其说,不得不篡改原文谓:“麻黄汤主之,宜在当发其汗之下”。实际是说阳气重不能用麻黄汤。如读其注,信其说,谁还会用麻黄汤?要知这里的阳气重,与《内经》的阳热盛概念不同,难怪王叔和在《伤寒例》提出“况桂枝汤下咽,阳盛则毙”。致使后世不少人,凡遇太阳病发热时再不敢用麻黄汤、桂枝汤。
又如第29条“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反与桂枝汤以攻其表,此误也。得之便厥、咽中干、烦躁吐逆者,作甘草干姜汤与之,以复其阳”,此条文原意是“脉浮、自汗出、心烦、微恶寒”,虽形似桂枝汤证,但无热而恶寒,病已由阳证转变为阴证之象。再参看小便数、为胃虚不能制水,脚挛急、为津血少不足以养筋。这种情况如错用桂枝汤攻表以发汗,则更使人体津液伤损,引起四肢厥而咽中干,如因激动里饮,则进一步引起烦躁而吐逆。这时的治疗,应用甘草干姜汤温中逐饮,以治烦逆。以复其阳者,是说振兴其胃气,以恢复津液,如以《内经》释《伤寒》则又难通。对此,张志聪变化了说法,阳不再称阳热,谓复其阳是复太阳之阳气“此病三阴而兼及于三阳,阴阳外内之相通也,…作甘草干姜汤温太阴之土气,以复其阴中之太阳,若厥愈者,太阳之阳气复也”,又说“三阴三阳皆病,用甘草干姜汤可治”,为圆其说,谓甘草干姜汤可治三阴三阳皆病,让人越看越糊涂。又如第27条“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发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汤”,条文原意是,太阳病还发热恶寒,但热多寒少而脉微弱,为外邪已衰,病有欲愈之象,虽无汗,但体表已无充盈的津液(脉不浮紧),故谓此无阳也。这里所说的不可发汗,是说不可用麻黄汤大发其汗,宜用桂枝二越婢一汤调和营卫、解肌透表。对此,张志聪改用标本理论来解说:“此言太阳阳热多,本寒少,表邪从肌凑而内陷者…太阳病发热恶寒者,言病太阳标本之气,当发热恶寒,今热多寒少,乃寒已化热,阳热多而本寒少,脉微弱则表阳乘虚内陷,故曰此无阳也”。原文是说热多,张氏不再称阳热盛,为了解释无阳,其谓内陷则无在表之阳(张氏无视热多),治疗则谓“不可发汗者,不可发太阳之表汗也…故宜桂枝二以解肌,越婢一以发越表阳之内陷”。既说不可发太阳之表汗,却用本是发汗的桂枝二越婢一汤,把该方的作用解释为发越表阳之内陷,其明显自相矛盾。这里的“无阳”与麻黄汤的“阳气重”,正好对照互参,这样便不难理解《伤寒论》中的“阳”是指什么。前者为津液充实于体表,故脉应之紧,须以麻黄汤发其汗;而此为津液不足于外,故脉应之微弱,但证仍属太阳病,故宜桂枝二越婢一汤轻发汗以解之。类似此类现象尚有“亡阳”、“阳绝于里”等十多处。总之,《内经》和《伤寒》有关阴阳概念有不同,值得进一步探讨。